凡煙小說

第93章 方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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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大管事他們帶來的人把裝滿清醋的罐子搬上車,梁父和梁康生站在酒坊門口目送同他們離開。

摸了摸懷裏的銀票,梁父想著家裏越來越空的錢匣子,高興地拍了拍兒子的肩,抽出兩張面額一百兩的票子:“兒子,這方子是你想出來的,這錢你拿著當你們小夫夫的私房,你想怎麽用就怎麽用。”

拿著錢的時候梁父就決定了,他一會兒回去只在賬冊上記方子賣了一百兩,反正家裏就康生一個兒子,現在給他還是以後給他都是一樣的,再說沒有兒子想法子,這些錢一文他們都拿不到,只能看著虧空。

“爹,那我就收著了。”梁康生笑得溫和,沒有拒絕的意思,拿過銀票就塞進懷裏。

上輩子,梁康生的前半生從未為錢發愁,後來他才知道一文錢難倒英雄漢的滋味,這二百兩他可以好好同薏哥兒想想做點什麽,加上他以前沒用的私房錢能有三百兩,不算少。

處理了醋的事情,神清氣爽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梁父突然問起梁康生:“兒子,你之前說是拜托了一位方姓的同窗給咱家買陶罐?”

“對。”梁康生點頭,他當初請方俊彥幫忙是無奈之下的選擇,要防著小舅,他不可能自己去采購,也不方便麻煩縣城認識的人,因為他認識的人小舅基本也都認識。

“你爹我剛才突然想著,這興德商行的大管事就是姓方,會不會和你那位友人有關系?”梁父嘀咕。

梁父依稀記得興德商行就是方氏,兒子之前好像說過他那位友人也是出生商戶人家,都在省城,會不會是同一家?

這一點梁康生還真不知道,那時候大家心裏裝的都是府試,不是互結的人就不至於仔細打聽別人家的情況,他只聽同窗說過方俊彥是省城的商戶子,祖籍在港通府,回來參加府試的。

“下次問問吧,要真是一家人,那人家釀醋若是遇到了什麽問題,咱們該幫得多幫。”梁父覺得應該不至於這麽巧,雖然本朝開放了商戶子的科舉資格,但是商戶參加科舉的依舊不多。

“好,我問問。”梁康生答應下來。

他和梁父的感覺不同,從方俊彥的吃穿用度來看他家裏不缺銀子,甚至答應幫忙買陶罐都不用給定金,普通的商行少爺不會輕易開這個口。

不過就算方俊彥就是興德商行的少爺也沒關系,他賣釀醋方子給興德商行沒有占興德商行的便宜,大家錢貨兩訖,沒必要提私下的交情。

梁家和酒坊的位置都比較偏,周圍沒什麽人家,再加上興德商行不希望被人知道他們在梁家買了什麽,所以興德商行的人把清醋運走的時候十分低調,應該沒有叫旁人發現。

反正過幾天莊慶澤回來後沒有聽說一絲風聲,他領著人風塵仆仆地把買到的陶罐運到梁家酒坊,一臉興奮地同梁父說他在外面遇到的事,和當初剛一個人出門闖蕩,回來就找姐姐、姐夫求表揚的小弟一模一樣。

但是他眼底隱藏的陰蟄終究被梁父發現了,梁父剩下一半的心涼了下來,感嘆人心終究善變。

沒有露出一絲端倪,梁父像往常一樣鼓勵莊慶澤,讓人把陶罐卸下洗刷幹凈備用,帶著妻弟回梁家休息。

落後一步,莊慶澤看著梁父的背影,眼神陰沈得快要滴出水,瞧著梁父走路還有些不平穩的腿,心想當初怎麽就沒有把他摔死,這樣自己就不用辛辛苦苦在外跑,又累又掙不了幾個錢。

爹娘當初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讓莊慶蓉把他們兩人大半輩子的積蓄拿走做嫁妝,是不是聽著女兒的甜言蜜語就忘了還有他這個兒子?

如果當初那筆錢爹娘留了下來在縣裏做點小買賣,或者自己整個方子開作坊,現在他就是那個坐在家裏拿錢的人,是少東家,不是看別人臉色過日子的跑商!

莊慶澤越想越氣,他今年因為酒少,所以打點的時候就沒有往年那麽大方,導致他好幾次被刁難。

還有那些往年在他手上買酒的人,那些人當著他的面沒什麽說什麽,買了酒才去外面說他莊慶澤裝大尾巴狼,沒本事弄到酒還吹自己多厲害,把莊慶澤氣了個夠嗆。

一心只埋怨爹娘和梁家的莊慶澤不願意往深了去想,莊家是一個大家族,他爹娘要是貿然脫離家族出來單幹,肯定會把族裏的長輩得罪,沒有了家族做靠山只憑他們家幾口人想要落腳有多難。

而梁家當年再是遇到事,那也是陽安縣本地發展起來的家族,有人脈、有路子、有方子、有祖業,不是一窮二白地開始打拼。

再說梁父當年剛接手家裏生意的時候遇到多少困難,其實莊慶澤也是看到了的,莊氏和梁父帶著孩子回娘家的時候,莊母總是偷偷抹眼淚,因為他們一家三口都瘦得厲害,一個是累的,一個是愁的,一個是身子不好病的。

可是這些都被莊慶澤拋在了腦後,他只記得當年爹娘給姐姐的嫁妝多,只看得到現在梁家的日子,不去想過程是怎麽樣,他一門心思覺得這些好東西都合該是自己的。

就在莊慶澤心思飄飛之際,梁父毫無預兆地轉頭,問他:“小弟啊,你這次出去糧食怎麽樣?糧價是漲了還是沒什麽變化?今年咱們陽安縣的糧食豐收,我和康生出去……”

梁父把妻弟的所有神態都看在眼裏,他這會兒已經想通了,既然妻弟變了,那他以後就沒必要還像以前那般坦誠待他,多留一個心眼防著點便是。

至於妻子那邊,像兒子說的不告訴她也沒什麽,反正她不曾沾手家裏的生意,且她心腸軟,知道了這些事恐怕會心裏難受睡不安生。

突然面對梁父,莊慶澤心頭一慌,他趕緊把所有的情緒收起,他不知道自己剛才是什麽表情,不過看著姐夫面不改色,依舊笑瞇瞇地看著自己,他想姐夫應該沒有發現什麽吧。

回想梁父剛才問了他什麽,莊慶澤趕緊回答:“今年到處年景都好,雨水不多不少,我走過的地方基本不錯,大家收成好糧食的價錢就沒有什麽變化,我這一趟出去就是把糧食從這裏運到那裏掙點差價,不讓車子在路上空了,補貼點大家夥的夥食……”

莊慶澤像以前一樣說自己在外面不容易,沒怎麽掙到錢,梁父面上認真地聽著,眼底的溫度冷了下去。

年景好不代表著老實種地的農民日子就好過,商人逐利,糧食多了他們只會把糧價壓低。

同莊慶澤一路聊著到了梁家,莊氏看著出去一陣黑瘦了不少的弟弟,心疼得不行,一收到消息就開始張羅著做了一大桌子吃食,還有幾大箱籠的東西,讓弟弟等會兒帶回家去。

吃飯時,梁康生又穿上了他寬大的衣裳,還往臉上抹了薄薄一層粉,讓他看起來沒有往日那般臉色紅潤,這樣裝扮一番再加上有梁父在旁邊混淆視聽,一頓飯的功夫就這樣糊弄了過去。

飯後,梁康生借口有點累了想回房休息,大家自然不會攔著。

雖說莊慶澤現在也不想多看梁康生這個侄兒,不過他給梁康生帶了補身子的東西回來,他拉住梁康生,滿臉高興地把一盒黑漆漆的藥丸拿出。

梁康生沒有拒絕莊慶澤的藥,只是他在謝過之後多問了一句:“小舅,我現在吃著大夫開的補藥感覺身子已經好了很多,再吃其他的藥是不是得問問大夫的意思再說?”

莊慶澤的臉色僵了一瞬,他很快反應過來,深以為然地點頭:“對對對,還是康生想得周到,藥理相沖,是應該問問現在的大夫再吃別的藥。”

想到自己做藥的東西沒問題,莊慶澤神態自若地繼續說:“這藥是我在路上打聽到的一個十分厲害的老大夫做的,我把你的情況口述給他,他就給了我這一盒藥,說是能強生健體,不過終歸那位老大夫沒有見到康生你本人,還是明天問過了大夫再看吃不吃吧。”

他怎麽可能在這種明擺著的藥丸裏加什麽不好的東西故意害人,他的腦子沒壞掉,這藥丸就是用常見補藥做成的,正常吃對身體沒有什麽壞處,所以他不怕拿這個藥丸給別的大夫看。

就當沒看到莊慶澤眼底的得意,梁康生拿著藥盒在曲薏的陪伴下離開,現在所有莊慶澤給的東西他都不會入口,甚至放都不會放在自己房間裏,誰知道他會在給自己的東西裏加些什麽要命的玩意兒。

梁父見兒子對妻弟送的東西這般在意和小心,心頭閃過一絲疑惑,不過這會兒妻子還在拉著妻弟絮叨,他沒有去問,想著找個機會私下問問兒子怎麽回事。

莊慶澤在梁家又待了一會兒,他覺得沒什麽好說的了,很快就提著大包小包東西離開,莊氏戀戀不舍地叮囑他空了帶侄子們到梁家玩,梁父在一旁沒有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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