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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曲四牛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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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二牛和曲四牛一樣面色疲憊,不同的是曲二牛只有疲憊,而曲四牛是焦急加疲憊,喘著氣依舊跑得飛快。

站在還系著紅繩、紅花的曲家大門口,曲四牛一下楞住了,呆呆地看著這些代表著喜事的物件,既然它們都還掛著,是不是說明他們回來晚了,薏哥兒已經嫁出去了?

曲二牛跑上前,拍了曲四牛一把:“四弟,你在犯什麽傻。”

曲四牛的內心十分煎熬,如果薏哥兒沒有嫁出去,他回來尚且可以阻止,但若是薏哥兒已經出嫁,那他回來能怎麽辦……

“我先去找你哥夫郎了,你自己慢慢想吧。”曲二牛抿了抿嘴角,沒有從院門進曲家院子,跑到自家屋子那邊翻墻進去。

去找曲四牛這件事曲二牛是瞞著家裏爹娘的,他能幫四弟的也就這麽多了,一邊是兄弟侄哥兒,一邊是爹娘,他雖然想幫弟弟,但也不好做得太過。

等曲二牛的身影消失了好一會兒,曲四牛才推門走進去,他的臉色已經恢覆了平靜,但是顫抖的手和粗重的喘息出賣了他的心情。

這時候的曲家院子,曲大牛正在悶著腦袋修補農具,一雙全是老繭的手上凍瘡和幹裂的皮膚都滲著血,他卻像是不覺得疼似的,一板一眼地幹著活,一旁的米氏則在廚房洗刷著一家子的碗筷,身形消瘦、手腳麻利。

曲四牛進院子的聲音讓曲大牛擡頭看了他一眼,發現進來的人是自家四弟後,他手上的鋤頭和榔頭等物“哐當”一下掉在地上。

東西掉落的聲音引來了屋內人的不滿,罵罵咧咧隨之到來:“作死啊,在院子裏弄這麽大聲響,不知道耀文讀書必須要安靜嗎!”

“一個個的生下來就是討債的,要麽一天到晚拉長了臉做出一副死樣,要麽天天跑出去給別人家幹活見不著人,要麽被某個小妖精勾得心裏沒了這個家,要不是家裏還有志才一家,我這個老婆子和老頭子以後哪裏有什麽指望!”

“傻站著幹啥,讓你修整農具你都做不好,你還能幹個啥,要真是只能指望你,老曲家怕是連個後都沒有,生一堆賠錢貨……”

曲老太的話罵到一半戛然而止,她看著喘氣如牛的曲四牛,臉色變得難看了起來,他怎麽會在這!

要知道,曲老太敢把曲薏送出去做沖喜夫郎,就是仗著曲四牛和孟氏都不在家,要是兒子和兒媳在,事情可不會這麽順利。

當初,曲三妞悄悄找上曲老太,說曲薏的生辰八字同那位梁家病少爺非常合,梁家想求娶曲薏,願意給一大筆錢做聘禮,就是時間比較急,立馬就得出門子。

曲老太對梁家的聘禮非常心動,但她想著孟氏的娘家不好惹,動心了沒有行動。

就在曲老太可惜這麽大一筆錢和她無緣時,長期都住在孟家那邊的曲四牛回來了,他回來不是那邊沒活幹了回家,而是想把媳婦和孩子接去孟家小住。

曲四牛說他這幾天會跟著他岳父一家,也是師傅孟家人去外面做工,得要好幾天,恰逢孟家的大孫媳即將臨盆,孟家那邊人手少,想把外嫁女孟氏喊回去幫忙。

孟家大屋的人是祖祖輩輩流傳下來的木匠活,在附件這一片都挺出名的,除了普通的農家會找他們打家具,有些鎮上、縣裏的富貴人家也會找他們幹活。

當年曲老太生下五兒子曲志才後,因為四兒子曲四牛的年齡不大不小不好照顧,家裏又人多糧少,她和曲老頭商量後決定把曲四牛送去孟家大屋學手藝。

孟家大屋有足夠的孟家人傳承他們的手藝,憑什麽要教一個外人,他們自然不樂意,萬一手藝傳了出去怎麽辦。

曲老太當時心一橫,把小小年紀的曲四牛丟在孟家大屋就離開,最後是孟氏的爹看不下去了,將人撿了回去,後來曲四牛就拜了孟老爹為師傅。

再後來,曲四牛幾乎沒有回過曲家,吃住都在孟家,該成婚了就娶了師傅的女兒孟氏,說他是孟老爹的徒弟,不如說他是孟老爹的另一個兒子。

曲老太就是在那時候跑出來摘桃子了,當年她把曲四牛變相遺棄在孟家大屋,並沒有將曲四牛的戶籍遷入孟家,不管是血緣還是戶籍,他都是曲家的人。

曲老太跑到孟家鬧,說孟家沒經過他們曲家的同意,擅自給曲四牛婚配,這門親事他們不認!

這時候孟家人才想到,曲四牛的戶籍還在曲家村,還在曲老太他們手上,若是這門親事曲家不認,那孟氏和曲四牛還真就不算夫妻。

最後孟家為了女兒妥協,為了能夠讓孟氏和曲四牛成為名正言順的夫妻,孟氏和曲四牛搬回曲家村住,原本孟家把女兒嫁給曲四牛就是想著方便照顧女兒,誰知道出了這麽件事。

但這只是個開始,把曲四牛叫回家去後,曲老太打上了曲四牛手藝的主意,在外面接活讓曲四牛做。

在曲四牛心裏,爹娘的分量遠遠比不上師傅他們,他不樂意這樣背著師傅在外面接私活。

曲老太就找各種借口磋磨孟氏,不管怎麽說,曲老太是婆母,占著身份這個優勢,她怎麽對待孟氏外人都不好插手管,就是孟家來了,也不好處理。

最後,孟家提出有活幹就讓曲四牛過去做,他們會把曲四牛幹的活都折成工錢給他,這樣既能讓曲老太他們拿到錢,又能保證孟家的手藝不傳出去。

因為娘家要給相公開工錢,孟氏在曲家的日子好過了些,曲老太也不再明面上各種磋磨孟氏,大多數時候對四房都是眼不見心不煩。

往常曲老太根本不會管他們,走了還好,不用費她的糧食,但是這次一聽說孟家的人和曲四牛要走,孟氏也要回娘家,曲老太就動了心思,馬上以曲薏年紀大了要幫家裏做事為由把曲薏留了下來。

孟氏不放心孩子留在曲家,可是曲老太的態度異常堅定,想著曲薏有這麽大了,而娘家那邊人少,她就只好把曲薏留下了。

沒想到,這一留竟然就出了這樣的事,曲四牛他們今天被雇傭他們的主家帶去看木頭了,曲二牛輾轉了好幾個地方才找到曲四牛。

其實曲二牛找人的途中有想過回來找孟氏阻止這門親事的,但是他考慮到孟氏作為曲家媳婦說話的分量不如身為男子的四弟,他就沒有回頭。

於是,在曲四牛和孟氏他們作為爹娘不知情的情況下,曲薏就被匆忙嫁去了梁家。

看著自己娘那明顯驚訝又極力保持鎮定的樣子,曲四牛極力抑制自己的憤怒:“娘,薏哥兒呢?”

曲老太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她看到四兒子的時候第一反應是心虛,她沒想到這個討人嫌的兒子居然這麽快就回來了。

然而當曲四牛用這種興師問罪的態度對她後,曲老太心裏立馬就被不滿充斥,這是從她肚皮裏爬出來的,他的命都是她給的,他敢這樣對她說話?

仿佛有了底氣似的,曲老太擡頭一瞪:“老四,你啥意思?”

曲四牛的雙手被他捏得咯吱作響,話從牙縫中吐出:“娘,薏哥兒是不是被你們嫁出去了?”

曲老太一聽眼睛瞪得更大了:“是嫁出去了咋的,你有啥意見,老婆子給他一個哥兒尋了一戶這麽好的人家,他以後就是掉進了富貴窩,吃穿不愁,仆從成群,享不盡的福。”

面上沒有一絲心虛,說話也底氣十足,曲老太確實是為了那一大筆聘禮才把曲薏嫁去梁家的,但她也真心實意認為她替曲薏這個討債鬼選了一門好親事。

梁家那樣的人家,是隨便誰都能嫁的嗎?老四和曲薏不好好感激她就算了,還有不滿,反了天了!

“嫁去梁家那是享福的嗎?”曲四牛的聲音陡然提高,他面色漲紅,脖子上青筋凸起,看著好像隨時都會暴起打人似的。

他這一聲吼,把曲家別的人都驚動了,回來換了衣裳的曲二牛帶著陳氏從房間出來,和彎腰駝背的曲大牛、戰戰兢兢的米氏一起站在院裏。

曲老頭皺著眉頭從屋裏出來:“回來就回來了,鬧什麽鬧!”

“好哇,曲四牛,你要幹啥。”曲老頭的訓斥只開了一個口,就被緩過來的曲老太搶走。

剛才她被曲四牛的聲音沖得耳朵生疼,這會兒看著怒氣滿滿的曲四牛,當即一屁股坐到地上,使勁哭嚎起來。

“喪良心的東西,娶了個祖宗回來在家裏供著就算了,整日不著家孝順爹娘這些老婆子我也不說什麽,你這是反了天要打老婆子了啊!”

“黑心肝的龜孫子,早知道生出來這麽個孽障,當年就不該生下來,直接溺死在便桶裏啊!”

曲老太的哭嚎讓曲老頭和曲二牛的眉頭一皺,曲大牛站在原地滿臉麻木不為所動。

和曲老太站在對立面的曲四牛臉上是沒有掩飾的厭惡,他看著撒潑的曲老太心中冰冷,沖動之下脫口而出:“娘,喊你一聲娘是因為你生了我,不代表我的孩子也必須要受你擺布,我現在就去梁家把薏哥兒帶回來。”

“你敢!”曲老太立馬從地上爬起來,“你要是敢出這個院子,老婆子我立馬撞死在這個門上,你要是想讓曲薏和你一起背上把老婆子逼死的名聲,你就出門去!”

曲四牛遲疑了一下,說句實話,他不相信以自己這位親娘的性子會真的撞死,但是她這句話傳出去會連累薏哥兒的名聲。

就在這時,堂屋走出一個身穿長袍的人,他皺著眉頭看向亂糟糟的院子:“娘,耀文要看書,你們安靜些。”

來人正是曲四牛的弟弟曲志才,曲老太前面幾個孩子的名字非常隨意,曲大牛、曲二牛、曲三妞、曲四牛,唯獨曲志才的名字是曲老頭花了兩文錢找鎮上的老童生幫忙取的,從名字的不同就能看出曲老頭和曲老太對幾個孩子的偏頗。

曲志才口中的耀文,則是他的大兒子,也是老曲家的大孫子曲耀文。

俗話說得好,小兒子、大孫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曲大牛和米氏連生四個閨女,曲二牛和陳氏至今沒有半個孩子,曲三妞早就嫁人,曲四牛和孟氏雖然後來生了曲江這個孫子,但曲老太一想著曲江身上有一半孟氏的血脈就不喜。

曲志才這一房,占了小兒子和大孫子兩頭,自然是曲家最受寵的存在,曲老太對他們可以說是掏心掏肺,要星星不給月亮,其他人都是草,只有五房是寶。

看著曲志才一句話就讓打算繼續撒潑打混的曲老太安靜,曲四牛只覺諷刺之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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