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我喪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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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抒下意識握緊行李箱上的拉桿,快速收回視線,正疑惑望向宋榆的時候,身邊管家開了口說:“馬上要到晚飯時間,請三位在客廳稍作休息,等吃過晚飯、我會領三位去客房。”

宋榆點頭,“多謝。”

管家頷首想要離開的時候,吳晨曦將人叫住問,“他們幾個是誰啊?為什麽來這裏?”

管家回道:“吳小姐,他們是修葺隔壁老房子的設計師,可能要在這裏住段時間。”

“住這裏?”吳晨曦真是氣不打一處來,“為什麽非要住這裏?外面那麽多酒店,隨便給他們找個就行,讓外人住在家裏面多別扭啊!”

言下之意,她不是外人、是自己人。

“年哥哥。”吳晨曦攬上身邊男人胳膊,“你叫他們去住酒店好不好?這女人可兇了,之前在來的火車上我差點被她恁哭,她仗著人多欺負我一個。”

陳前實在聽不下去,“明明是你先仗勢欺人,現在竟然還反咬我們一口!姐,要不然我們就去……”

顧雲抒細眉皺著打斷他的話,“我們是來工作的,宋總監還在這裏,註意分寸。”

陳前只能沈默下來,壓下心裏的火氣。

吳晨曦依舊不依不饒地鬧,“年哥哥,讓他們去住酒店吧,真是討厭死了,我一點都不想看見他們。”

瞬間,所有人目光都望向沈柏年,像在等他的一個回答。

而他隱沒在鏡片後的瞳眸卻落到顧雲抒身上,以及她身邊站著的陳前,兩人手幾乎碰到一起。

他劍眉不著痕跡皺了皺,轉頭對吳晨曦說:“不是讓我幫你出氣?不住在這裏怎麽出?”

“真的麽?我就知道年哥哥對我最好了。”

吳晨曦還沒來得及多高興,沈老爺子就從外面走進來,“曦丫頭,來者是客,不能這樣對待客人。況且,他們是我請回來的設計師。”

顧雲抒雖然站著悶聲不吭,但一直細心觀察周圍,認真聽他們說話,想來這就是沈柏年的爺爺了,她以前是知道沈家真正的宅邸是在港城,可哪裏想到她工作室第一個重要客戶就是這邊?

她不能因為私事耽誤公事,所以只能盡量做到心無旁騖。

“什麽設計師啊?”吳晨曦將顧雲抒三人上下打量一番,“那麽年輕,看著一點都沒資歷。”

宋榆是不會跟這種小女孩計較的,她無法理解她們的腦回路,她看向沈老爺子道:“之前在來的路上,我們跟這位小姐有點沖突,先說一聲抱歉,我們想盡快工作,要是方便明天就開始,可以嗎?”

沈老爺子看過宋榆的簡歷,確實只能拿漂亮來形容,他這人向來喜歡有才氣的,自然以禮相待,“曦丫頭是被她那個爺爺寵壞了,還望宋總監見諒。你們可以盡快開始工作那就再好不過,晚飯已經備好,先跟我去隨便吃點吧。”

雖然剛才他責備了吳晨曦,但這話一說出來、大家都知道其實他也是寵著這個“曦丫頭”的。

跟著去餐廳用餐的時候,陳前特意走到顧雲抒身邊,低聲詢問,“姐,你沒事吧?”

顧雲抒明白陳前心裏在想什麽,他是怕她看見自己名義上丈夫跟其他女人卿卿我我會難受,會麽?早就難受完了。

現在已經感覺不大。

“沒事,別擔心我。”

陳前點頭,“嗯。”

飯桌上,自然是顧雲抒他們三個人坐在一起,沈老爺子坐的是主位,而沈柏年跟吳晨曦並排而坐,吳晨曦看上去很粘沈柏年,即便是這樣坐著,她也要緊挨,就像孩子喜歡挨著大人。

沈老爺子會臨時叫她過來,其實就是因為這個,這麽多熟悉的世家門第裏,他就喜歡這個曦丫頭,要是她能成為他孫媳婦就是再好不過,最主要的是他知道自己那個向來油鹽不進的孫子對她並不算排斥。

就比如現在,要是換成其他女人這樣、他早就冷了臉。

顧雲抒原本就累,再加上舟車勞頓,現在勉強支撐著,所以食欲也不太好,也就稍微吃點,沈老爺子細心發現了,對宋榆說:“你這女助理好像臉色不太好?”

宋榆道:“幹我們這行經常熬夜,她不久前為了讓我滿意熬了一個通宵,之後也沒停下來好好休息。放心,我們都是專業的,不會耽誤工作。”

“是,這點我當然相信。”沈老爺子點頭,之後對顧雲抒說:“年輕人上進拼事業當然好,不過也要註意身體。”

顧雲抒禮貌微笑,“謝謝您,我會的。”

沈老爺子微點頭,也不再多說什麽,他狀似無意地說:“管家說你還是不願意離婚?”

顧雲抒微攥緊手裏的筷子,她慶幸自己並沒有開始就洩露身份,要不然、這份工作怕是保不住,所以他身上的那些傷就是被他爺爺打……

這麽一想,腦子裏便湧現許多紅痕交錯的背部,看上去真的很嚴重,大概現在也還沒好。

她本能望向他,卻看見他正在給身邊女孩夾菜,她快速收回目光,不、看樣子他已經好了。

好得不能再好。

此時卻聽見他說:“既然結婚又何必再離婚?那樣太麻煩。”

顧雲抒暗暗垂眸,所以他不願意離婚只是因為……太麻煩?

“結婚?”吳晨曦有點沒反應過來,“年哥哥,你什麽時候結的婚?為什麽我不知道?”

沈柏年眸光微暗,“不是什麽大事,所以沒多少人知道。”

顧雲抒戳著白米飯,確實不算大事、他們也就是湊合婚姻。

吳晨曦又問,“那個女人是誰啊?年哥哥,你是不是被騙婚了?”

顧雲抒:“……”到底是誰騙誰?

沈柏年眼神意味不明,他像是看著顧雲抒、又似乎不是,說:“一個沒什麽良心的女人而已,你吃飯吧。”

顧雲抒原本臉上表情維持的不錯,但聽到這裏、她真的有點氣不過,他說誰沒什麽良心?

明明從開始到現在沒良心的那個人一直是他!

即便是在最關鍵的時刻,真正幫她的人也是那個神秘人,跟他沈柏年可一點關系都沒有!

“沒什麽良心的女人?”吳晨曦喃喃,“那年哥哥你怎麽還不離婚?”

沈柏年沈默,為什麽不離婚?他就是單純不想離,沒有為什麽。

沈老爺子原本只想要一個簡單的回答,現在卻越扯越遠,礙於有外人在,不想別人看笑話,出聲阻止道:“曦丫頭可以了,先吃飯。”

這曦丫頭確實討人喜歡,就是有時候性格太跳脫,不夠內斂沈穩,倒是……

他眸光淡淡落到正沈默吃飯的顧雲抒身上,這小姑娘看著年紀也不大,就顯得穩重不少,安安靜靜的模樣也討人喜歡。

他問旁邊的宋榆,“你這個女助理結婚了嗎?”

宋榆剛想回答,顧雲抒便放下碗筷,淡聲道:“沈老先生,我喪偶。”

宋榆尷尬了。

陳前直接噗嗤一聲笑出來,為了不讓人發現、他又連忙打了個噴嚏掩飾,“抱歉抱歉,有點感冒。”

吳晨曦眉頭緊鎖,“惡心死了,鄉巴佬就是鄉巴佬。”

而此時坐在她旁邊的男人,早就面容鐵青、黑雲壓頂,像有什麽情緒即將爆發。

他突然起身說:“我好了,你們慢用。”

顧雲抒瞟向他那碗幾乎沒怎麽動過的飯,什麽我好了?他分明是聽見她的話氣到了。

她原本是沒什麽胃口的,但現在似乎有了。

沈柏年不吃了,吳晨曦不喜歡顧雲抒他們三個,當然也不願意在這假模假樣賠笑臉,對沈老爺子說了聲,便直接去追沈柏年了。

沈老爺子頓時覺得這曦丫頭有時候確實太孩子氣了些。

他又望向面帶微笑安靜吃飯的顧雲抒,“這麽年輕就守寡,真是委屈你了。”

也可惜了。

他們沈家既然不能娶一個“殺人犯”,那自然也不能讓一個寡婦進門。

顧雲抒回以一笑,心裏在說“不委屈不委屈,一點都不委屈,只要您讓您孫子快點跟我離婚就成。”

這一笑卻在沈老爺子看來,那分明是經過許多事以後勉強擠出來的苦笑,他嘆息一聲道:“吃飯吧。”

沈柏年回到房間沒多久,他就感覺到後背有點粘膩,正襯衫半解準備看一下情況,而此時吳晨曦直接闖進來,他快速穿上衣服,“怎麽沒敲門?”

吳晨曦也沒想到是這種場面,她嚇得捂眼轉身,“年哥哥,你剛才想做什麽啊?”

沈柏年道:“看看我背上的傷,你去外面叫個人來,我差不多應該要換藥了。”

吳晨曦想,為什麽要叫個人來?她不就是人麽?

“年哥哥,我可以替你換的。你只要教我怎麽做就行,我很聰明,肯定一學就會……”

沈柏年姑且相信她,“也好,那你來吧。”

不久後,吳晨曦看著那滿眼的傷痕,根本不知該如何下手,即便沈柏年已經清楚口述方法,她仍是無法做到,“年哥哥,我……不行,我還是去外面叫個人來。”

就在此時,吃過晚飯後的顧雲抒正在宅邸裏消食,她很喜歡這種古建築,但在榕城極其少見,即便是有、也是古現相結合,就跟周家那樣,她沒想到會在港城看見,而且是屬於沈家的宅邸。

她邊走邊隨手拍了些照片準備儲存起來慢慢欣賞,突然聽到“砰”地關門聲,她循聲走過去,就看見有道門留著一個縫隙,畢竟是別人的地方,她只是客人,不能太沒禮貌……

正要轉身離開,那門突然被打開,男人穿著單薄、奪人眼球的雙魚線裸露在外面。

顧雲抒瞬間屏息,竟一時忘記反應,而男人眼中快速閃過驚訝後便將她拽了進去,合上門。

“你做什麽?”

顧雲抒壓低聲音,她不想讓人發現,萬一讓沈老爺子知道她身份,這工作肯定打水漂。

沈柏年依舊拽著她手腕,冷哼了聲,“知道怕了?剛才說自己喪偶的時候,你表情不是挺得意?”

顧雲抒剛才是圖嘴爽,畢竟是他先內涵她在先,難得只能他埋汰她,她反過來就不行?

可是她也清楚像他這樣的人霸道是刻入骨血的東西,即便平時看上去極其好相處,但一將他惹毛,肯定會變得眥睚必報。不然,他現在不會將她困在雙臂間。

她突然想到周家那次,身體就開始打顫,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我知道錯了,之前我那樣說確實不對。不過,只要你跟我離婚,你就不算我配偶,自然也跟你沒關系。”

沈柏年覺得這女人又變得狡猾了,似乎只要每次跟她分開一段時間,再見面、她就會有這種蛻變。

若是換成以前,她現在肯定站在原地絞著手不敢亂動,如今卻學會套話了。

他轉身走到床榻那邊,直接脫了襯衫上床趴著,闔眼問,“會換藥嗎?”

這頓棍子可是為了她,由她來換再合適不過。

顧雲抒渾身上下都在抗拒,她不是不會,而是不想看見那些傷痕,她怕自己……心軟。

“我,不會。”

他說:“我教你。”

“我很笨,很難教,你讓別人幫你換吧。”

沈柏年很少動氣,當下卻有點,“換不換?”

“不換。”

他神色突然緩和了些,薄唇上揚,“這個工作不要了?”

顧雲抒暗暗攥緊雙拳,心裏罵他卑鄙,卻只能咬牙切齒走過去,她看見工具就放在旁邊,其實她會這些,以前上學的時候學過,她拿起消毒水跟紗布……

沈柏年察覺到她的熟練,“不會?”

顧雲抒沒理他,因為她現在根本顧及不上其他,背上那些傷太讓她心情焦灼,跟打在她身上無異。

她快速處理完後就想起身離開,卻被男人拽住手,他目光平靜望過來,而她也不怯、也直接回望過去,他問她,“沒有什麽想問的?”

顧雲抒想了想,“你什麽時候跟我離婚?”

他爺爺都已經幫他安排好離婚後要娶的對象了,他還不離麽?

沈柏年不是沒脾氣,反而脾氣大的驚人,可他又極其會掩飾,想不顯的時候就能不顯,所以許多人對他的印象就只停留在“溫潤如玉”四個字上面。

顧雲抒卻知道他脾性不好,因為她曾親耳聽過,只是沒想到他有天也會這樣對她。

她被他一把扯到床上,兩人挨得極近,彼此氣息互擾,她覺得他接下去要做什麽,或者說、預感到他下一步要做什麽的時候,她快速撇開頭,說:“兩年前……”

男人皺眉。

“那次沈氏的記者招待會結束後,我待在女洗手間裏,後來……”

她又轉過頭跟他對視,她看見他的眼神、知道他也已經想起來,但她依舊往下說:“你跟唐綰就進來了,之後就不用我再說了吧。”

“現在可以答應跟我離婚了麽?”

沈柏年表情覆雜坐起身,他慢條斯理扣上襯衫紐扣,說:“滾吧,現在就滾。”

顧雲抒連忙起身離開,她打開門,卻發現——

吳晨曦震驚的同時,眼神更是仇視,“你怎麽會在這裏?”

顧雲抒也沒回答,說了聲“抱歉”便快速離開。

吳晨曦感覺到不對勁,她著急走進去,卻看見男人穿戴整齊坐在那,原本沾著血跡的襯衫已經換下來丟在旁邊,“年哥哥,你……怎麽換好了?”

沈柏年眉眼清冷,“讓剛才那個顧小姐幫了個忙,怎麽了?”

吳晨曦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可是又說不上來,她想可能是因為那個“惡毒女人”長得太漂亮的原因,所以她才覺得有威脅感。

她笑著說:“哦,沒事。”

沈柏年像敷衍般的“嗯”了聲,便走到窗戶邊抽煙,整個人變得既冷漠又疏離,讓人完全不敢靠近。

吳晨曦試了好幾次都沒敢過去跟他說話,只能默默退出去,她決定先去找那“惡毒女人”算賬。

顧雲抒回到自己房間後她就想好好休息,可她睡不著,只能拿出包裏的安眠藥吃了最少劑量。

她安靜躺在床上,腦子裏卻全是男人傷痕交錯的後背,那麽深、像烙印在她心上。

她知道她剛才說的話成功刺激到他以及自己。

唐綰就像他們兩個人之間無法橫跨的鴻溝,是永遠無法真正靠近的心理屏障。

所以,他們的婚姻不管是出於真心還是假意,其實都不會有結果。

他清楚。

她也清楚。

越想越睡不著,顧雲抒索性起來,剛拿出一些設計資料準備看,就聽見敲門聲,她疑惑走過去開門,是宋榆。

很不一樣的宋榆。

難以形容。

“宋總監,你這是……”

宋榆朝她飛了個媚眼,說:“港城有個非常銷魂的夜店,你陪我去。”

他們是來工作的,現在卻要去玩,而且是去夜店?

顧雲抒覺得不太合適,“還是算了吧,感覺不太好,萬一被沈老爺子知道,他可能會將案子交給別人。”

宋榆向來將玩跟工作分得很清楚,她道:“早就跟他請示過了,他說今天不是工作時間,我們可以隨意安排,明天就不行了。你啊,年紀輕輕、應該要去外面多見見世面的。”

“啊,我——”

宋榆根本不給顧雲抒反駁的機會,直接將人拽走了。

兩人走向樓梯口的身影,正好被準備來算賬的吳晨曦看見。

夜店?

這麽不專業的設計師,她必須去告訴年哥哥,讓他開了他們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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