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抒情緒最終歸於平靜，沒再掙紮。

沈柏年以為她總算消停了，扣著人後腦勺拉開兩人太過親密的距離，這一拉才發現、她壓根不是自己消停，而是暈倒了。

站在門外的兩個男人也因太過擔心裏面的情況，同時進屋。

陳前看見顧雲抒的情況便要沖過去，卻被身邊沈柏年的助理阻止，“太太有我老板在照顧，應該不太需要你。”

“你老板，會照顧麽？”陳前雖然不太清楚具體情況，但也大概猜到一些、就是他們兩個的婚姻既不正常也不幸福。

助理笑，“那也輪不到你。”

一句話，瞬間將陳前的自尊心碾碎，他沒再動、僅是沈默站在旁邊，貼著褲縫的兩只手不斷攥緊。

此時沈柏年抱著暈倒的人走過來，他先是吩咐自己助理，“下去開車。”

隨即淺淡的眸光不偏不倚落到陳前身上，“你是她員工？”

陳前點頭，極力表現的不卑不吭，“是。”

沈柏年沒說什麽，從他身邊直接經過，走了出去。

但陳前卻在剎那拳頭攥緊、松開好幾次，直到對方身影完全消失他才整個人垮了下去，他看了眼周圍的一切，總感覺這個工作室不會再開下去，他馬上就會失業。

來到樓下，沈柏年抱著顧雲抒就要上車，而此時另外一邊也開過來一輛車，就停在他們車的前面，直接攔住了去路。

很快，莫柔從車上下來，在這個時候、她能給人好臉色看，那才顯得奇怪，她看了眼男人懷裏的人，問，“你要做什麽？”

沈柏年一聲不響將人家女兒娶了，當下神色依舊如常，“帶她去醫院。”

莫柔即便心裏窩著各種火，但她向來不是那種直接撒潑的人，說：“把她放我車上。”

沈柏年沈默片刻，之後依言走過去、將人放進車裏，臨走前、還摸了摸女人被薄汗染濕的鬢角。

莫柔隨即上車，開車離開。

見此，助理一臉著急地詢問，“沈總，顧太太看上去不太高興，她該不會反對吧？”

反對什麽事，沈柏年心裏比誰都清楚，他道：“如果換成你女兒跟人這樣結婚，你會高興？”

助理瞬間轉換了下自己立場，頓時怒火中燒、恨不得將那男人大卸八塊，一洩心頭之恨。

如此一對比，原來臉上不悅還是好的。

助理又道：“不過這次也算化險為夷了，就是不知道聞董那邊會不會氣的跳腳？他這樣費盡心機挖坑，不說財力人力消耗不少，最打擊他的應該是屢次埋伏卻都竹籃打水一場空。”

“沈總，其實您何必對他手軟？”

沈柏年眸光微深，“我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老爺子那邊還是要顧及的。”

助理快速明白過來，原來是因為這個，聞席林喜歡古玩玉器，在榕城是有名的行家，而偏偏顧家那位老爺子也好這口，兩人為此經常來往，再加上年紀差不了多少，便聊得特別投機，經常稱兄道弟。

此時沈柏年又道：“他見好就收就再好不過，就怕他不知道收字怎麽寫。”

他這話才說完，就收到沈家那邊的電話，不是現在這個沈家，而是另外一個沈家。

顧雲抒在車上慢慢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莫柔正坐在旁邊開車，她瞬間倒抽一口涼氣，回想不久前的畫面，她不是正在自己工作室開記者招待會嗎？

後來又發生了什麽？

唔，好像是在最關鍵的時候沈柏年就出現了，他應該是害怕她當眾承認他們已婚的事。

她雖然並沒有當眾承認，可網上對此事的揣測已經可以拍一部狗血電視連續劇，想到這個、就知道身邊這人今天不太好打發，心虛問道：“媽，我怎麽在你車上？”

莫柔老練轉著方向盤，有點諷刺地說：“是，你確實不應該在我車上，應該在沈柏年車上，對不對？”

顧雲抒想繼續找個其他理由搪塞過去，但顯然這次已經不行，“媽，你都知道了？”

莫柔道：“現在不說這些，你剛才暈倒、先帶你去醫院看看。”

“不用。”顧雲抒從小就不太喜歡醫院，再加上自己身體情況自己也了解，“我就是最近經常失眠，再加上昨晚上通宵才會這樣，我們還是先回家吧。”

“呵，回家？”莫柔直接冷笑，“你還知道有那個家，顧雲抒、看來我們確實太慣著你，慣著你完全不知道什麽叫尊敬長輩！”

顧雲抒瑟縮了下沒敢說話，本來就是她的錯，將終身大事弄得這樣草率的估計也就她了。

“媽，我知道錯……”

莫柔直接打斷她的話，語氣絲毫沒有緩和的跡象，“我現在在開車，等到家再說。”

“哦。”顧雲抒嗡聲回了個字後便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響，只能悄悄拿出手機進入微博頁面。

果然，信息化的時代有利有弊，之前幾乎評論一邊倒都在罵她，現在已經許多人開始替她說話。見此，顧雲抒倒是並沒有多開心，她清楚他們並非真心覺得她是無辜，或者在意她的感受，就是無聊打牙祭般吃個瓜，然後看多了義憤填膺的文字便自己也說兩句。

其實不管是真相還是清白，這樣的結果對他們而言都是一樣的，他們要的只是無聊消遣的娛樂。

看了會，顧雲抒便退了出來，比起這些、其實她更好奇到底是誰在關鍵時候幫了她？

是有意還是無意？

想了好幾個人，但最後都被她一一排除，覺得不太可能。

回到家後，莫柔也並未立刻質問，反而要比車上時冷靜許多，甚至都沒跟顧雲抒說一句話，像故意晾著她。

顧雲抒實在支撐不住便去了樓上休息，等到晚飯時間才下樓，飯桌上、因為顧琛依舊在國外出差，所以只有一家三口，莫柔不斷給顧父夾菜，極其明顯地故意冷落顧雲抒。

顧雲抒本就心虛，受到這樣的對待、她都覺得是輕的，想了想還是主動表態說：“爸、媽，關於我跟沈柏年結婚的事，我知道是做錯了。不過你們放心，我會盡快跟他離婚，不讓這個錯誤繼續下去。”

之前領證的時候確實沖動，但這個沖動也是鑒於他不會再跟唐綰糾纏不清的基礎上，他們兩個跟她和陸良笙的情況不一樣，實在太深刻。

根本無法做到真正的陌路，總會藕斷絲連、現在看著是唐綰纏著他，指不定以後是他對唐綰開始念念不忘。

他們牽扯不清，就只能她跟他斷幹凈，她覺得這樣錯才是對的、她也相信她父母會支持她。

“離婚？”莫柔給自己盛了碗湯，又給顧父盛了碗湯，就是沒有顧雲抒的份，“離婚後，你再一個沖動隨便找個男人結婚？到時候又對我們說是一時沖動，再離婚？”

顧雲抒心想她哪裏會這樣？有過一次就不可能再沖動了嘛，但她不敢回嘴。

莫柔之後也給她盛了碗湯，但給湯的時候態度極差，碗直接拍到顧雲抒面前，“既然結婚了，就別輕易離婚，任何矛盾都可以想辦法調和，婚姻不是兒戲。”

“媽……”顧雲抒有點不懂了，原以為只要她決定離婚，他們會非常讚成，“你什麽意思啊？之前你不是說不讓我跟沈柏年在一起麽？現在怎麽又？”

莫柔皺眉道：“此一時彼一時，那時候你們有證嗎？再說，沈柏年除了心有所屬外確實無可挑剔。那個陸良笙呢，之前那樣高調，你跟他又是怎麽回事？”

顧雲抒沒提陸良笙率先提分手的事，再加上那次他來她家也確實受了委屈，分手本來也不是誰對誰錯，可能是他覺得彼此性格不太合適，才做的這個決定，“就是分了嘛，你就別問了。吃飯吃飯，媽、這個糖醋排骨好好吃啊，你多吃點。”

顧雲抒殷勤地往莫柔碗裏夾菜，笑得有點討好。

此時顧父卻開口說話了，“小抒，那宗命案又是怎麽回事？”

顧雲抒心臟發緊，跟沈柏年偷偷領證相比，她其實更害怕這件事。

“爸，那是一個誤會，你們別擔心，現在已經沒事了。”這麽說著，顧雲抒倒是想到上次在周家的情況，“爸，你認識周政要麽？”

顧父道：“你媽跟周太經常打牌，算是認識。”

說到這個顧雲抒又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她忽略莫柔投過來的不悅眼神，繼續吃飯。

莫柔越想越生氣，“為了隱瞞跟沈柏年的事你還真沒少撒謊，我也不追問你為什麽會認識周太，但以後做任何事你最好考慮清楚。”

“你是心智不成熟，怎麽沈家那孩子也跟著你一起胡鬧？竟然說領證就領證，這樣草率也不怕他父母反對？就算他父母現在同意，你也未必……”

“未必什麽？”顧雲抒並不是因為想跟沈柏年維持夫妻關系才這樣問，就是出於好奇。

但莫柔沒繼續說下去，只道：“沒事，吃你的飯。”

“哦。”

不管怎麽樣，現在算是將難關都過了，後面只要跟沈柏年順利離婚就行。

同一時間，在沈家、飯桌上也同樣無比安靜，連平時向來聒噪地周櫻都沈默不語，以前她說話、沈父就讓她先好好吃飯，她現在不說話、沈父又開始心焦，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一物降一物，命中註定的事。

沈父皺著眉頭說：“別數飯粒了，不想吃就去樓上休息，晚點我讓人給你弄點宵夜，你最愛吃的那些。”

周櫻素來喜歡吃不健康的東西，平時被管得也比較嚴，要是換成其他時候聽見這話，她肯定高興壞了，今天卻真沒那個心情。

“不行。”她像做了重大決定說：“等臭小子回來，我一定要押著他簽離婚協議。你說他辦的這叫什麽事啊？真是造孽。”

這兩年來，沈梨跟霍斯年的感情也基本穩定，今天是她第一次正式帶他回來家裏，原以為父母重點應該是在他們兩個身上，沒想到……

不過她也確實挺震驚，“媽，哥跟顧小姐、哦不，現在應該叫大嫂，他們都已經結婚了，你讓他們離婚是不是不太好？”

說完，她用胳膊肘撞了下身邊的霍斯年，“是吧？學長。”

霍斯年原本不想發表任何看法，畢竟他之前對顧雲抒有過想法，沈梨多多少少是有點在意的，她這樣問、也是故意的，他知道。

“梨兒，你就別逗我了，那時候我不是還年輕嗎？再說，後來她出國後，我和她就沒怎麽聯系了，現在更沒有。”

沈梨看他緊張，她就直想笑，最後還是憋住了，“我就嚇唬嚇唬你，讓你隨時感受到我的存在。不過，人家現在已經是我大嫂了，我哥那麽優秀，她怎麽可能還有其他想法？”

“哈，兜兜轉轉最後還是結婚了，感覺挺奇妙的呢。”

周櫻道：“梨兒，你可不能因為臭小子是你哥，你就是非不分。到時候，你必須站我這邊，知不知道？”

“媽，你怎麽這樣啊？哥確定是你親生的嗎？這樣對他。”

沈父輕咳一聲，“梨兒，你這話不能說話。”隨即又對自己妻子道：“小櫻，你現在不需要費那腦子，因為有人更想要他們兩個離婚，而且已經把柏年叫過去了。”

沈梨疑惑，“爸，誰啊？”

這話讓周櫻如醍醐灌頂，瞪大雙眼道：“難道是……？”

那還真的有點慘。

不，應該是極慘，指不定會見血。

顧雲抒第二天便去了工作室，她一到門口就看見陳前站在那鎖門，怎麽是鎖門？

她站在他身後問，“鎖門做什麽？不做生意了？”

陳前被突如其來地聲音嚇得渾身一抖，轉頭表情像見鬼似的，“姐，你怎麽來了？”

“我當然得來了，這是我的工作室，不來我怎麽上班？”顧雲抒接過他手裏的鎖，將門打開，“昨天那個記者招待會真有效果，我今天早上在工作郵箱裏已經看見好幾個對我們有意向的公司，等宋總監那邊的案子結束，我們就不怕沒有其他活了。”

“你未必會暴富，但肯定可以脫貧。”

陳前當然想要工作室繼續下去，但一想到昨天那個男人臉上的表情，雖然溫和、但也拒人於千裏之外，“昨天那位先生，就是那個沈總，他會同意嗎？”

顧雲抒楞了楞，也不隱瞞，“我和他就是名義上的夫妻，況且馬上連名義的也不是了，我做什麽跟他沒關系。你放心吧，以後工作室會越來越好，相信我。”

顧雲抒在給陳前打氣的同時，其實也在給自己打氣，上午處理了些瑣事，下午她便去找宋榆，想要跟她敲定最後的一些細節。

在開車的時候，她挺意外接到周櫻的電話，她們兩個已經很久沒聯系了，想來也是因為她跟沈柏年結婚的事。

她接聽，“伯母，有事嗎？”

周櫻嘴上說要他們兩個離婚，其實是覺得自己兒子已經配不上人家姑娘，但聽見顧雲抒叫“伯母”而不是“媽”的時候，她又不太舒服，“小抒，我已經知道你跟柏年的事了，這樣你都不願意喊我一聲媽嗎？”

顧雲抒尷尬沈默了會兒，“等過段時間，我會去找他辦理離婚手續。”

“真要離啊？”周櫻突然情緒就上來了，“我是想讓你們離婚，但你這樣斬釘截鐵的要離，我又……小抒，再說到時候你也未必找得到他，可能他早就被他爺爺給……”

顧雲抒一時沒太聽清她的話，“伯母，你說什麽爺爺？算了，不管怎麽樣，我都會跟他離婚。伯母，我現在在開車，就先掛了。”

掛斷電話後，她就將手機放到旁邊，之後抵達目的地也著急去見宋榆，並未發現周櫻還給她發了張照片過來。

走到宋榆辦公室門口，就聽見從裏面傳出激烈的爭吵聲，顧雲抒知道當下不該進去，只能等在外面。

“我之前讓你用她，你不用、現在她鬧出這樣大的醜聞，你又要用她！宋榆，你不能總這樣跟我唱反調。”

“不行是吧？那就直接開了我。”

“我哪敢開你？我一開你，你明天立馬就會去我對家公司。得了得了，我管不了你，也懶得管你，隨你便吧！”

“……”

顧雲抒還來不及躲開，裏面的人就突然沖出來，她突然感覺有點尷尬，只能勉強笑了笑，而此時宋榆在裏面叫她，“你來了，進來吧。”

走進去，顧雲抒知道剛才兩人的爭執原因是自己，“宋總監，其實我……”

“你什麽你？”宋榆長得跟妖精似的，但性格卻偏男性，“工作就是工作，別人質疑你的時候就更該幹出點成績。”

顧雲抒以前真的從未遇上過像宋榆這樣的人，既果斷又有魄力，“我知道，可我名聲確實不太好。要是用我的設計，可能後面真會帶來麻煩。”

“啰嗦。”宋榆道：“對了，晚點跟我去出趟差，有個客戶需要實地考量才能確定方案。”

顧雲抒點了點頭，隨即就從包裏拿設計稿，恰好看見手機上的一張照片。

她心臟微縮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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