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今馳傷得這麽重,背後這……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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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晚上, 江定坐在酒店大床上,思考狀地看著自己剩下的錢。

這些錢,是剛穿越來的時候問梁夢要的。以八、九年前的消費水平, 足夠他在這間酒店住挺長時間, 吃穿用度都不至於太差。

但如今……

沒有身份, 未成年, 他即便想出去掙錢也沒什麽途徑,就連這酒店, 由於沒有身份證, 還是他額外花錢,找人幫他開的。不光沒有可以工作掙錢的身份, 他同樣沒有工作掙錢的時間。這期間, 他得每天按時去上學, 一旦缺課, 不知情的老師會打電話給父母,驚動江今馳那邊,而且小景如今這狀況,他只有守在她身側才能安心, 不然天知道哪天又要出什麽問題。

一切的一切都決定他不可能在這個當口出去工作掙錢。

那……剩下的辦法就只有一個了。

就在這天晚上, 江定退掉了酒店的房間,拖著行李箱, 穿過大街小巷, 最後停在一間破破爛爛的民宿前。

房東領著他爬上狹窄的樓道,推開一扇掉漆的木門, 又小又暗的小房間內頓時傳來輕微的黴味。

拽著一大板鑰匙的房東打開房間的日光燈,進屋,那些鑰匙隨著房東的動作相撞, 發出嘩嘩的聲響:“因為挺長時間沒人住了才有點味道,放心,搞下衛生就幹凈了,我們這邊空氣還是挺好的。”

江定沒說話,默默打量著屋內的一切。

雖然有了心理準備,但眼前的景象依然超出了他的想象。以前在家中的居住條件自然不用說,可即便當初被江勝立逼得逃命到A城,他也有江為峰照顧,著實沒住過條件這麽差的地方。

房東不確定地看了年輕人一眼:“我這裏沒別的,就是個便宜,要是看不上的話就算了。”

“看得上看得上!”江定連連把房東拉回來,唇邊咧著笑,“就這間了。”

扔下行李,打開手提,江定其他都沒幹,先是厚臉皮地去敲了隔壁租客的門,問到人家的WIFI密碼,接著便打開網頁,開始在書桌前持續操作起來。

繳納小景看上的那幾個舞蹈院校的招生報名費,預定離那些學校比較近的酒店,購買酒店附近的美食團購券,再預定前往各個學校的機票、高鐵票。

待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以後,江定滿意地盯著電腦屏幕,手邊一份廉價又難吃的外賣已經冷掉。

嗯,可不能讓咱家未來的舞蹈家被區區報名費和路費就擋了道路。

——————

那天,莫七景好不容易才拉開力大如牛的劉傑,兩人一起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兩旁的風景在隨著莫七景的步伐後移,一開始是操場,接著是走廊,最後變換為教室。那麽多的場景切換,但莫七景感覺,她好似看不見任何風景,眼前和腦子裏揮之不去的,都是剛剛在操場,江定那張帶著傷的臉,以及那張臉上那雙沈靜的眼睛。

為什麽?

她不理解這個人究竟出於什麽念頭,什麽目的,會固執到這種地步。

畢竟就算逞強如她,也極少會在明知道不是對手的情況下去激怒對方。

要是在過去,她還能把他簡單定義為高高在上的優生愛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多管閑事,又或者理解成老師的“好班幹部”為了老師的表揚在認真履行職責,但現在,似乎沒辦法把他如此歸類了,畢竟沒有人會為了這麽點理由就把自己搭進去。

那他到底是為了什麽?

莫七景想不通。

“七景,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

劉傑的聲音打斷了莫七景的思考,她茫然地轉頭看劉傑,疑惑道:“怎麽了?”

“你這是什麽表情?”劉傑問了個他前些天就問過她的問題,“你不會真的被他洗腦了吧?真的打算做所謂的好學生?”

上一次,莫七景斬釘截鐵地否認了這個可能性,但這一刻,她竟然頓了好半天,有點不知道怎麽答。

一直以來,她從未認真思考過劉傑約她去做的那些事情,到底代表著什麽。反正,劉傑提議什麽,她都照單全收,畢竟她認為劉傑提供的發洩途徑對於緩解自己糟糕至極的心情確實有效。

既然有效,幹嘛不做?

可就是今天,面對那樣固執的人,她第一次產生了疑惑。

好像,有些選項不應該是哪個能讓眼下更舒服就該選哪個的,不然,他為什麽要硬生生挨劉傑那些拳頭呢?

一時之間,江定的一切行為在莫七景眼裏都成為了一個迷,她一樣都想不通。

猶豫了好半天,莫七景才吞吞吐吐地重覆了上一次的回答:“沒有啊,我跟你一樣不待見他好吧。”

劉傑不信任地湊近,打量她:“真的?”

莫七景回避開視線,有點不耐煩:“當然,怎麽一直追著這個問題,都說真的了。”

“真的就真的,發什麽脾氣啊。你看你之前還說什麽,讓他嘮叨一陣子,等他發現嘮叨沒用,自然會識趣的。結果呢?”劉傑滿臉都是不高興,他一邊走一邊用手背揉了下剛剛被江定揚過拳頭的側臉,憤憤然道,“他這麽久了,識趣了嗎?我早就說了,他就是欠收拾,不收拾一頓根本不老實!”

莫七景無奈:“但是,你今天動手了,他也沒聽你嚇唬,不是嗎。”

劉傑:“……”

被這句話堵得一時回不上嘴的劉傑表情輕微哽住,過了好一會兒,劉傑才挽尊地補了句:“他沒被收拾聽話,說到底還是因為你硬拉我走了,你剛剛要是讓我收拾他到底,我保證讓他知道害怕你信不信?再說了,他以前自不量力,以為打得過我,才那麽囂張,今天已經讓他見識我的本事了,他不是我對手,下次他肯定不敢的了。”

劉傑這個自豪的表情,在第二天遞作業給莫七景抄的當口,化為了相當不好的僵硬臉色。

跟他前一天的放話截然相反,礙眼的江定依然沒“不敢”。江定搶下劉傑那本作業時,臉上還帶著昨天的傷,青一塊紫一塊的。他雙手的傷勢似乎也沒有徹底恢覆,明顯還有手臂活動不流暢的痕跡。

顯然兩人此刻的戰力對比沒有任何變化,誰會處於上風也一目了然。

可江定的眼神卻還是跟昨天一樣,劉傑甚至從那雙眼睛裏找到了對他的“輕蔑”。

這種被江定蔑視的感覺著實令劉傑來火。

這到底是誰打贏了?“江今馳”怎麽還敢挑戰他的權威?

脾氣上來,沒管莫七景的連連阻攔,劉傑第二次動了手,也第二次無功而返。

莫七景最終聽了江定的話,真沒碰那個作業本,而那個被他收拾的人只是輕飄飄地在他耳邊說了句:“我這人記仇,等我手上的傷好了,你小心點。”

第二天,莫名其妙就被老師請去辦公室又是罵又是寫檢查又是請家長又是記過的劉傑氣得牙癢癢。

到底誰暗地裏搞他呢?!

——————

某個課間。

已經連續好幾天任由“江今馳”囂張而找不到解法的劉傑越想越不爽,他不滿地轉頭問莫七景:“你到底為什麽聽他的?不是說最不喜歡別人勸你了嗎?”

“我是說過……”

莫七景說到一半,有些卡住。接下來,該接什麽話來著?

確實,她一直對於那些規勸她要聽話、要乖巧的人缺乏好感。

繼父讓她聽話,是嫌她鬧騰起來麻煩,母親讓她聽話,是想把所有時間都花在弟弟身上。這些人口口聲聲的“為你好”,從來不包含真正的關心。

莫七景思考片刻,遲疑道:“我只是想不通……”

“想不通什麽?”

“他也太奇怪了。為什麽要做到那種地步?”

莫七景並不記得自己對他好過,也不認為兩人之間建立過友誼,如果江定的種種行為真的是關心,那他這麽做的目的在哪裏?

莫七景越想越不明白:“他圖什麽?他能得到什麽?”

劉傑忽的覺得好笑,他舒服地往後靠,仰起腦袋:“那還不容易?”

“什麽?”

一提起江定,劉傑的臉上就露出幾分嫌棄:“他喜歡你,他圖你的好感、圖你的感激。你還疑惑他圖什麽,他圖的可多,可有野心了。”

“喜歡我?”莫七景疑惑地重覆,接而完全不相信地反問,“不是吧?”

劉傑一邊抖腿,一邊感慨莫七景在感情上堪比鋼鐵直女:“他前段時間寫的那個範文你沒看過嗎?《我的同桌》,擺明就是寫你,但你根本不是他同桌吧。”

莫七景露出越發不信任的表情:“你是會看優秀作文範文的人?”

她都沒看呢。

劉傑擺手:“我肯定沒看,是別人跟我八卦的好吧,你要不信你就自己去看,就在學校宣傳欄那邊擺著。”

莫七景“嘁”了一聲:“我才沒興趣。”

嘴上這麽說著,莫七景一轉眼,就發現自己已經停在了學校宣傳欄前。

都來了……就看下吧。

在好幾篇範文中找尋,她終於看到了署名“江今馳”的那篇。

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看以後,莫七景陷入沈思。

確實,“江今馳”文中這個所謂的同桌,無論是外貌還是性格描寫幾乎都與她完全吻合,最重要的是,這個“同桌”還是個學舞的。

就差報她身份證號碼了。

隔著透明的玻璃,莫七景看見文中的一段話。

【想告訴她,未來的一切都會因為她的堅強和努力而變得更好,幾年後的她必然是璀璨而耀眼的。可轉念想想又覺得不必向她強調未來了,因為此刻的她在我眼中,也一樣閃閃發光。】

劉傑倚在一邊,吐槽道:“說得他好像能預知未來一樣。”

莫七景沒答話,她仍然靜靜看著那一段話。

劉傑則聳肩:“你看,是不是喜歡你?”

莫七景轉頭,不確定道:“不是吧?”

“怎麽不是?”劉傑數落道,“而且他平時,眼睛就跟長在你身上似的,瞎子都能看出來好吧。”

莫七景皺眉,覆讀機一般:“不是吧?”

仿佛莫七景越不信,劉傑就越想證實自己結論的正確性:“而且你有沒有感覺到,大少爺最近在食堂吃得很寒酸?我懷疑你抽屜裏那些零食就是他買的。”

莫七景拖長聲音:“不是吧?”

不知道問了多少句“不是吧”,莫七景始終難以相信劉傑的推測,直至某天,她因為忘記東西而臨時折回教室,撞見江定正在往她的抽屜裏塞吃的。

兩雙眼睛的視線在空中交匯,兩個人各自驚訝而僵硬地相互對視。

好半天後,莫七景才一步步走進教室,遲疑地問跟前的人:“真的是你啊……”

可幾包零食,至於讓大少爺連吃學校飯堂都變得節省寒酸嗎?

莫七景疑惑間忽的想起什麽:“所以……我最近收到的那些報名繳費成功短信、飛機票高鐵票短信、酒店預訂成功短信,都是你幹的?”

江定被發現了也不窘迫,索性認了:“嗯。”

莫七景走上前,把江定塞她座位裏的零食全部翻出來,推回江定跟前:“我都不要,酒店飛機票那些你也給我退了。”

江定仍舊不著急,語調慢悠悠的:“那些都是藝考必不可少的,而高考是關乎你一輩子的大事,別在這種大事上逞強講志氣。畢竟,沒有能力的時候不要逞強,不要硬剛,要忍耐,這還是你教我的。”

“我什麽時候教過你這種話。”

江定想起自己高三時,讓他別硬剛江勝立的小景。

他抿笑:“你這個年紀,沒有能力短時間湊齊這麽多錢,但總不能因為湊不到就放棄前途了吧。”

莫七景忍不住腹誹。這個年紀?他不是這個年紀嗎?

江定又說:“這樣吧,距離畢業還有段時間呢,高考結束以後也還有很長的暑假,大不了你慢慢還我。”

或許是這一段說服足夠有理有據,莫七景沈默挺長時間以後,最終沒堅持拒絕,只承諾道:“謝謝了,我上大學前一定還你。”

江定輕笑著點頭:“嗯。”

“不過……你應該知道吧?如果我藝考,我不會呆C城。”

小景突然拋出這麽一個問題,江定有些摸不清她意圖地詢問:“知道,怎麽了?”

莫七景低頭:“目前我準備報考的幾間學校都在外省,就算大學畢業以後,我也會去舞蹈團,舞蹈團都是全國各地演出的,我不會呆在C城,我和你根本不可能呆在一個城市,沒可能。”

說完,莫七景擡頭看向江定,總結道:“所以,你對我好也沒用,我沒辦法回饋你感情。”

江定聽得好笑:“誰跟你說,我圖你回饋感情了?”

這話把絞盡腦汁措辭了好半天的莫七景問得一楞:“那你對我這麽好?”

對你好就是對你好,根本不需要你回饋任何東西。

這話江定沒說出口,他只是揶揄地開始點評她:“我覺得小景的想法非常對,去外省上舞蹈大學是對的,去舞蹈團歷練也是對的,去做所有你想做的事情就好,不跟江今馳有任何關聯更是對的。”

反正江今馳是個混賬。

“怎麽還看著我發起呆來了?”江定好笑,“我說得不對嗎?”

莫七景楞了好半天才猶猶豫豫地回上一句:“嗯……對。”

——————

臥室內。

莫七景眼睛瞪得大大的,頂著個黑眼圈認真地看著天花板。

江定的臉在眼前揮之不去。

她也意識到自己好像……有點失眠了。

那個天花板一時變得有些像個投影儀,投射出許許多多的片段。

那篇作文,那些零食,那些短信,還有他寫給她的筆記。

滿腦子都是那張臉,但這好像不是今天才開始的,一切的癥狀,似乎都起於他奪走那根煙的那天。

也不知道是不是此前從來沒有被人在乎過,第一次感覺到被關心,還是那種沈甸甸的關心,這些關心便顯得格外搶眼,格外難以忽視。連帶著她的思緒,她的註意力都受了一定的影響。

那好像是世界上第一個對她特別好的人……

不知道會不會是唯一一個……

哎。

可惜了,就如她所說,這朦朦朧朧的好感不適合任其發展。她是個要離開C城的人,他們不會在同一個地方停留。

哎。

——————

劉傑發現,自己最近的尊嚴受到了嚴重踐踏,不管幹什麽都幹不成,不管提議什麽都被否決,這讓他相當沒有面子。

江定過來隨便說一句“別抄”,莫七景就把劉傑好不容易偷來的作業本給扔了回去,任他怎麽推銷自己這本是抄了誰的標準答案都沒用,莫七景竟然真的開始堅持自己做。

劉傑拽著被退貨的作業本,冷臉憤然問莫七景:“是不是重色輕友?”

莫七景只埋頭做作業,否認道:“沒有啊。”

江定招劉傑煩,劉傑這種暴脾氣,自然是想對江定動手的,可他發現,他如今想動江定一根手指頭都困難。

哦,別說動手了,他稍微起個高腔,嗆江定幾句,莫七景已經站起來警告他,是不是又想背處分?她還會直接人肉阻攔在他跟前,大有種“要動江定得從我身上踏過去”的架勢。

劉傑盯著躲莫七景身後的江定,氣得吹胡子瞪眼,又冷臉憤然問莫七景:“是不是重色輕友?!”

莫七景只攔著劉傑,理所當然道:“沒有啊。”

不光這些讓劉傑憤然,他發現,就連他偶爾帶給莫七景的早餐,莫七景都不吃了。

每次她都指著抽屜裏滿滿的食物:“吃不完,我還是先吃這些吧。”

劉傑氣得一個人吃了三個手抓餅,吃到腮幫子都鼓鼓的,還是冷臉憤然問莫七景:“是不是重色輕友!”

莫七景吃著江定買的蛋糕:“沒有啊。”

某天,劉傑無可奈何地問莫七景:“晚上一起吃宵夜嗎?宵夜你總能吃吧?”

莫七景思考片刻,道:“宵夜能吃,但我今晚沒空,想收拾房間,早點回家。”

這時江定路過,問她:“晚上我在教室給你講講題?”

莫七景說:“好。”

“不是沒空嗎?”劉傑摔了手裏的書,他不再用問句,“就是重色輕友!”

——————

這一天,忍無可忍的劉傑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莫七景,嚴肅且嚴厲地質問:“是不是重色輕友?”

莫七景無語地瞥了劉傑一眼:“怎麽可能?都跟你說多少遍了?我是要去學舞的人,好多年都會在外面,甚至不知道回不回C城,我跟他根本就沒可能。”

“那你不抄作業了?”

“那我高考也要看文化分的,一直抄,萬一專業過線了,文化分不過線怎麽辦?”

“就是重色輕友。”劉傑輕蔑地審視莫七景,“你都不跟我出去泡網吧了。”

“那我備考確實很忙嘛。”莫七景答得有理有據,“專業和功課都不能落下,我需要別人兩倍的時間好不好,哪裏還有時間天天出去泡網吧。”

“就是重色輕友!”劉傑再次強調。

“真沒有!”

“那你跟我走。”

“去哪裏?”

“還能賣了你不成,你要是不重色輕友,就跟著我過來。”

莫七景這一天難得相對比較閑,她好笑地跟著哀怨的劉傑,兩人穿過教學樓的走廊,經過學校的花壇,最後停到學校某面墻邊。

劉傑興致滿滿地跟她說:“我跟隔壁學校那個約了架,走,帶你去見見大場面。”

“要多久啊?我晚點還得去練舞。”

“就約在校門外不遠,你放心,絕對不耽誤你練舞,你傑哥的水平你還搞不清楚嗎?搞不好十五分鐘就結束戰鬥了。”

莫七景其實沒有特別想去,但也不至於很抗拒很不想去,琢磨著自己最近拒絕了劉傑太多次,他又說到這種地步了,去就去吧。

這麽想著,莫七景熟練地跟著劉傑翻上了墻。可就在莫七景準備往另一邊下跳時,她聽到校內下方傳來了江定叫她的聲音。

同樣坐在墻頭的劉傑頓時十分無語。

果然是陰魂不散。他簡直懷疑江定是不是裝了雷達在莫七景身上,只要莫七景不在教室,江定就會出來找。

莫七景正猶豫,就發現劉傑抱臂看著她。

那眼神仿佛能殺人,帶著對她長時間重色輕友的深重怨念,即便不說話,都仿佛在說“重色輕友試試”。

莫七景無奈,低頭沖江定道:“放心吧,我保證十五分鐘以後就回來。”

只要時間一到,就算劉傑沒打完,她也回來。

江定的眉間擰著:“別去。”

劉傑直接一把把莫七景拽了下去:“理他做什麽?你總不能有他在就朋友都不交了吧。”

都已經被拉出來了,莫七景只能無奈地笑笑。

行吧,出都出來了,稍微給劉傑點面子。

劉傑約架的地方在校外不遠處,某個小空地。

剛抵達這裏的莫七景還在悠哉悠哉地環視四周,並不清楚這一天會發生什麽,她半吐槽地跟劉傑說:“你說你,不打不行嗎?你看看你跟隔壁學校那個都鬧了多久了。”

“他下作,他昨天竟然去我妹初中找我妹的麻煩。”

知道這種矛盾不是她勸劉傑劉傑就會聽的,莫七景不再勸了,她安靜地坐在一旁。其實她會跟來,多少也是因為擔心劉傑出事,萬一真遇到什麽危險,她還能幫忙報個警。

原本是那樣想沒錯,可只是一個沒註意,那群人便已經打了起來。這群架打得混亂,對面又兇又狠,也導致砸過來的鋼管直直朝莫七景飛過來時,她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所有的事情都只是發生在一瞬間,閃避不及,莫七景驚恐逃命的同時被沖過來的人影一拽,接著她聽到一聲悶響。

她被一個身影攬進懷裏,而剛剛那聲砸擊的悶響,明顯被跟前這個人承受了。

那一瞬間,莫七景好似聽不到外界其他的聲音了,她擡頭,看見江定略顯吃疼的臉。

“有沒有事啊?”

她慌亂地向他伸手,想確認他的情況,但江定躲開了她的手。莫七景的手有幾分不知所措地停在半空,她看見他冷著臉,聲音是少有的冷峻嚴厲:“做事想過後果嗎?”

莫七景印象中的“江今馳”向來脾氣好得不得了,斯斯文文的好學生形象,說話從來不大聲,跟她對話時更是溫柔。但此刻,莫七景卻莫名有了種,她在被訓斥的錯覺。

她難免不知道怎麽辦:“你到底有沒有事啊?”

江定仍舊沈著臉色:“小景,我不可能永遠跟著你,你總要學會自己獨立判斷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你想過嗎?你今天要是傷到哪裏,你藝考怎麽辦?稍微一個動作完成不好,你就可能落榜你清楚嗎?”

江定在這種時候,突然想起了那天小景說,她要去外地學舞,不在一個城市,所以他倆沒可能。

其實……

豈止是不在一個城市,他和她甚至不在一個時空,他早已經被從她的時空抹去了……

他一度懷疑,現在這場穿越是類似於回光返照的東西,待穿越結束,等待他的就會是被徹底抹去。

他太擔心了,都不知道自己哪天就會消失,可她的模樣,卻完全不是他可以放心離開的樣子。

被訓了幾句,莫七景低著腦袋,聲音帶點委屈,低低道:“知道了,別兇了,我錯了。”

聽出她聲音裏的輕微顫抖,江定下一句嚴厲的話語生生停住。

他微微嘆了口氣,只一瞬間便立刻放軟語氣:“小景,你現在回學校去。”

“回學校?”莫七景怔楞地看著跟前的人,他剛剛那一下不知道嚴不嚴重,“我陪你去醫院確認一下吧。”

“我去報警,到時候學校的人和警察都可能會來。”江定輕輕把莫七景往學校那邊推了一步,“你要是在現場,逃課被發現,被記過,影響高考怎麽辦?”

莫七景又遲疑地看著他。

江定再次道:“快走。”

莫七景走前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高高的,少年的模樣,一身白襯衫,站在枝繁葉茂的常青樹下,仍舊是一雙關心她的眼睛。

——————

回教室上課的莫七景心神不安地盯著黑板,一節課很快過去,可江定的座位始終空著,直到下課的時候,學校保安才急匆匆地趕到,跟班主任說起外面的情況。

“袁老師,你們班的劉傑叫了一大堆人打群架,不知道為什麽,你們班的江今馳經過那附近,被誤傷了。”

班主任起先聽到劉傑打群架就覺得頭疼,再聽到後面說江今馳出事,表情不由得更加擔心緊繃。

“江今馳怎麽樣?”

“我也是聽當時在旁邊的人說的,說是江今馳被誤傷了背部和後腦勺,都是重要部位嘛,一開始還以為他沒什麽事,但是沒多久就暈在那邊了,現在已經送醫院去了。”

教室中,莫七景大反應地站了起來,吃驚地看向保安那邊。

————————

江定是在迷迷糊糊中醒來的。

他睜開眼睛後,首先看到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他躺在一個可以推動的急救床上,身側是一個穿著藍色護士服的小護士。

看見他睜開眼,小護士提醒道:“不要動哈,已經叫人去了,很快就會有人過來跟我一起推你進去檢查。”

意識一點點恢覆,江定的視線環顧著周遭,他察覺到什麽,猛然坐了起來。

不對。這個布置,這些建築,還有那個招牌……

這裏是江今馳住院的醫院!

由於他劇烈的動作,背部被襲擊過的地方被扯得一疼,但江定沒有猶豫的時間。

他得走,他不能任由那些要接他的醫護人員趕到,到時候把他往裏面送。

也不知道江今馳現今身處這座醫院的哪一個角落,一旦跟江今馳的距離拉近,他就會消失。

那樣,他就再也沒辦法見到小景了。

看著明明身上不太舒服卻歪歪斜斜掙紮著往外走的人,小護士莫名其妙又擔心地在後面叫人:“誒誒誒!你別動,不是背後和腦袋受了擊打嗎?先檢查。不要覺得自己能走能動就掉以輕心啊!”

“我沒事。”江定不僅沒停,還加快了腳步,他越過好幾個在醫院走動的人,幾乎用盡了身上所有的力氣,拼了命地往走廊出口處走。

醫院的走廊裏一時都是小護士在後面呼喊和勸告他的聲音。

與此同時,這棟樓外的花壇邊,梁夢正推著坐在輪椅上的江今馳往裏走。

穿著病服的少年,臉上沒什麽表情,耳邊是母親跟他交談的聲音。

“今馳,你看,我就說應該推你出來走走,你都在病房裏呆了多長時間了,呼吸下新鮮空氣,看下花花草草的,對身體才好。早點恢覆的話,也好早點回學校,你說是不是?”

沒有生氣的眼睛帶著一些不符合年齡的倦意,少年的目光沒有焦距地看著母親口中的陽光、花草。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讓母親不那麽擔心,少年勉強笑道:“嗯,媽,是挺不錯的。”

“好,那我們今天就到這裏,明天我再推你出來。”

少年淡淡道:“好。”

輪椅的車輪持續往某棟建築滾動,駛向一樓的一扇大門,與此同時,江定也從建築內消防通道的另一頭狂奔向那扇大門。

無人的走道裏,江定的奔跑猛然停住,他吃驚地低頭,察覺到了自己身體的變化。

一時之間,似乎往哪裏躲閃都已經來不及。

江定的表情微微變化,最終嘆息地看了眼大門。

看來,以後是真的見不到小景了呀。

在背後追趕江定的小護士只是過了一個轉角就跟丟了江定,她好不容易轉了個彎,卻發現走廊裏已經空空如也,完全看不見人影。

人呢?

小護士疑惑地找了許久,始終都沒找到那個穿著校服的少年,但與此同時,有個樣貌年輕的中年女人推著一個穿著病服的少年經過。

走廊裏,輪椅在咯吱咯吱地響著,梁夢正打算推江今馳進電梯,就聽到了口袋裏傳出的手機鈴聲。

竟然是許久沒有聯系過的班主任打來的。

班主任的聲音心急如焚:“梁女士,您好,今馳受傷了您知情嗎?”

梁夢有幾分莫名,她不是還跟班主任請過長假嗎?也講好了要是回來上課會提前兩天聯系他。怎麽又問?是要來探病嗎?

“我在醫院照顧他呢,現在住306。”

班主任連連追問:“他傷得嚴重嗎?”

梁夢並不知道班主任在問江定,只照常答覆江今馳的病情:“還好,現在已經沒什麽大礙了,醫生說,再休養個十來天就可以來上課了。”

聽到這個回答,班主任松了口氣。

保安說人暈倒了,著實嚇了他一大跳,但聽家長的聲音和語調都很平靜,看起來應該還好?

調整了一下呼吸,班主任道:“好的,那你們好好休養,有什麽需要幫助的隨時聯系我,祝早日康覆。”

梁夢笑道:“好,謝謝袁老師。”

——————

高三的教室被緊張的學習氛圍所籠罩著,黑板右側的高考倒計時昭示著這年級的學習任務不同於其他年級。

莫七景做題的空隙總是忍不住擡頭,看向“江今馳”那張空著的座位。

心頭在打鼓,滿心滿腦子都是不知道他有沒有大礙。

盡管班主任似乎跟他媽媽打了電話,聽起來他應該沒事。但為什麽,她還是覺得慌?還是有種出事了的錯覺?

她本來就聽到了很重的悶響聲,他也許傷得不輕的,當時怎麽會就聽了他說的,直接跑回來呢?

也沒有確認他的傷勢,甚至都沒有看一眼他的後背到底怎麽樣了。

這一天,幾乎一放學,莫七景就已經飛速地奔出了學校。

她焦急地等著公交車,一路抵達醫院,又用跑的進到了醫院住院樓。

照著班主任跟梁夢電話裏所說的位置,她最終抵達了306號病房外。

抵達的時間有些不湊巧,她還沒進門,就撞見門內的江今馳似乎背對著她,正在換藥。

為了換藥,他上身沒穿衣服,她自然不方便看,只能尷尬地退到病房外,越發焦急地等著。剛剛不小心瞥到的那一眼,她似乎看見了江今馳背後有著一條傷口。光線暗,加上她沒敢認真看,便看得不是太清晰。

病房內,照顧少年的兩個阿姨似乎也因為少年要換藥而回避出了病房。兩個阿姨離開時小心地合上了病房的房門,口氣憐憫地聊著天。

一個阿姨重重地嘆了口氣:“哎,今馳傷得這麽重,背後這肯定會留疤吧。”

另一個阿姨想起那場車禍便心有餘悸:“算了,能撿回一條小命都不錯了,還好年輕,整體都恢覆得不錯。”

這對話聽得莫七景心驚肉跳,也聽得莫七景後悔又難過。

早知道,就該聽他的,早知道,就不該去看什麽群架。他成績那麽好的人,還不知道高考會不會受影響。

不一會兒,換藥的護士推著裝滿醫療材料的推車出了房間,這昭示著裏面的人已經換完藥了。

莫七景深吸一口氣,在病房外站了好半天,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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