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我告訴你為什麽會出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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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冷又荒涼的高速公路變化成了打著暖暖燈光的熱鬧餐廳。

莫七景拿出手機給江為峰發了一條短信。

【人已接到, 請放心。】

【江今馳】一邊翻菜單,一邊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高速上?”

莫七景無奈地看了眼坐在自己餐桌對面,這個今天明顯遭了不少罪的人。

其實她早註意到了他這段時間狀態很差。

明顯是家裏遇到什麽事了, 他身陷其中, 整個人都緊繃又壓抑, 可看樣子, 他並不打算向任何人求助,就連感冒都沒有吃藥。

她自然看在眼裏, 急在心上。

這個人……江定的優點沒有太多顯現, 愛自己一個人硬扛,愛自己折騰自己的這些壞毛病倒是一點沒變。

這幾天, 莫七景擔心了很長時間, 註意了又註意, 今天太過不放心, 便找去了【江今馳】家。

從阿姨們的口中,她得知他跟江勝立去新區了,為的竟然是參加江明騁的生日宴。

可想而知他現在該有多槽心,莫七景只能不放心地給他打電話。可接電話的卻不是【江今馳】, 而是一個司機。

不知道為什麽, 司機發出了一聲嘆息,說:“他不在。”

莫七景問:“那他在哪裏?”

——————

不知道是太難過還是生病精神不夠好, 又或者從高速公路上把他帶回來, 讓他終於改變了一些對她的態度,今天【江今馳】難得十分聽話。

她叫他吃藥, 他沒躲避,順從地依次吞下不同的藥片。

她叫他喝熱水,他也沒拒絕, 直接喝光了她倒的一整杯。

甚至嘴巴也不似以前那麽緊,不似以前那麽不肯多言了,她旁敲側擊的詢問他今天種種細節,他竟然也零零散散地答了她一些。

只是這來龍去脈聽得莫七景又心疼,又好氣,又好笑。

可真能耐。

因為不滿意江勝立,就直接指責他不該出軌,橫豎不肯去酒店,揚言要在生日宴上罵那個女人,讓江勝立下不來臺,還搬出了離婚、分財產這些硬剛江勝立,簡直什麽雷點都敢踩,最終導致被江勝立扔下了車。

莫七景回想一下,即便是八、九年後,那個能力、眼界、計謀都算得上優秀的江定也不敢這樣什麽都不準備,就直接硬剛江勝立的。多數時候,江定都只能采取迂回的路線,或者制定好周密並且可執行的計策,也做好遭受江勝立制裁的預案。

連江定都小心翼翼不敢硬起沖突,但眼前這個才十幾歲的【江今馳】卻直接上了。

確實“能耐”。

作為深知江勝立恐怖的人,莫七景也十分擔心【江今馳】這麽下去會被江勝立弄得越發難受。她措辭片刻,開口跟他道:“其實……我更推薦你,不要再跟你爸對著幹了。”

這樣的話難免令【江今馳】洩氣。其實他平時已經很少跟江勝立對著幹了,如今會反抗是因為他真是真的忍受不了了,他不想這麽下去,不然他擔心哪天他就真的把那個愚蠢的念頭給實施了。

可是……今天的狼狽和不堪似乎都證明,莫七景的建議有她的考量和道理。

他越發洩氣地喃喃道:“難不成我要什麽都聽他的?”

從此做一個乖巧聽話的傀儡,一個江勝立指東他不敢往西的機器?

“那當然不行。”莫七景果斷否認了這個想法,她一邊把【江今馳】愛吃的菜換到離他近的那邊,一邊說,“你要是萬事都聽他的,長此以往,就會變成什麽決定都是他幫你做,什麽問題都是他給解決方案。日覆一日的聽從是很可怕的,你會逐漸失去你自己的判斷能力和思考能力,面對很多問題都會不知道怎麽解決。相信我,這樣下去是會變笨的。”

畢竟……江今馳可不就是這樣。

想著,莫七景向【江今馳】總結道:“所以,你必須自己去思考,自己去判斷,自己去尋找解開問題的辦法。”

【江今馳】有些聽不懂她的話了。她讓他別跟江勝立對著幹,又說不能全聽江勝立的?

“如果硬剛也不對,聽話也不對,那我還能怎麽辦?而且……”他微微停頓,“你不會覺得要是我不敢跟他說不,會顯得很沒用嗎?”

“可是當你確實沒有能力跟他抗爭的時候,還魯莽硬剛,肯定也不能稱之為‘有用’。”莫七景道,“既然現在不是對手,那你就只能忍耐,只能融入現狀,學會夾縫生存。”

【江今馳】心情不好地放了筷,不吃了:“忍耐又能忍多久?一輩子這麽下去嗎?要是光我自己忍也算了,可是我看我媽,她太辛苦了。我就希望她能好過一點,可她甚至不敢離開他。”

莫七景又再次把筷子塞回【江今馳】手裏:“你還沒吃幾口呢。”

看他有些賭氣一樣地坐在原地,就是不吃東西,莫七景一邊在心裏吐槽他這“驢脾氣”,一邊又放軟了語氣:“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阿姨只是選擇了一個相對安全的選項。”

畢竟莫七景其實是知道的,離開江勝立,江勝立會回報什麽樣的手段,他們又得付出多大的代價。

她繼續說道:“既然你現在不是他的對手,那你就在忍耐的這段時間裏努力提升自己,他教你商業上的東西你就學,他介紹你的人脈你就用,他給你的資源你統統不要浪費。等你一步步強大起來,變成有能力跟他對抗的人,那時候,你就不用再忍耐了。”

想起江勝立並不是什麽善類,莫七景提醒道:“相信你很了解你爸是什麽樣的性格,抱希望於他哪天改變,其實可能性很小。與之相反,我認為你應該提防他,並且未雨綢繆,提前做好離開他要做的萬全準備,這樣,當你要帶阿姨離開時,你才不會陷入被動。”

莫七景說完,盛好湯,遞給他,半哄半勸道:“可以好好吃飯了?”

【江今馳】慢慢端過碗,他又看了眼莫七景,再低頭,最後安靜吃了起來。

兩人吃完飯後,莫七景跑去買單。

站在一邊看莫七景掏錢的【江今馳】摸了摸空空的口袋,表情十分窘迫:“我……明天還你。”

莫七景好笑,不禁想起當初某人讓她給他墊公交車錢時理直氣壯的表情,以及讓她幫他買路邊攤煎餅時理所當然的模樣,他甚至厚臉皮到口口聲聲說自己年紀輕輕就過上了小白臉的生活,一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態度。

想不到,過去還是挺薄臉皮的嘛。現在,倒是給他做“小白臉”的機會他也不願意呢。

【江今馳】不知道莫七景兀自笑什麽:“怎麽了?”

“沒事。”莫七景拍了拍【江今馳】的肩膀,擺手道,“不用還了。”

其實她現在也是個窮高中生,也沒多少錢來著,這錢是江為峰知道他被困在高速上,又不方便現身,才硬塞給她的。雖然打車、買藥、吃飯以後,她自己還倒貼了一點。

兩人準備離店時,跟幾個剛入店的新客人擦身而過。

或許是見莫七景和【江今馳】都穿著校服,新客人自以為在跟同伴耳語,實際上音量大到周圍人都聽得到。

“哎呦哎呦,現在的高中生不得了,這麽晚了,一男一女跑出來單獨約會吃飯。哎,我都還沒找對象呢。”

莫七景聽到【江今馳】嗆到的聲音。

為了幫他順氣,莫七景拍了拍他的背。

【江今馳】一邊咳一邊惱惱道:“他們為什麽不了解就亂說。”

莫七景輕飄飄道:“可能是因為我們這樣確實讓人誤會?”

【江今馳】嗆得更厲害了。

——————

莫七景發現,自從那天以後,【江今馳】對她的態度有了一定的轉變。

雖然算不得特別明顯,特別熱情,但至少不像以前一樣死不理人,偶爾竟還會主動跟她搭話。

算是個不錯的進步,但兩人稍微走得近一些以後,莫七景才越發察覺到,這孩子身上的毛病還真不少。

太實誠。

明明不願意吃那些水煮早餐,還強迫自己每天都吃,她看他總覺得,他那樣子比吃藥還艱難。

明明下晚自習時,他的腳步和目光都會在那些香噴噴的路邊攤停駐,一看就知道他想吃的,可他絕對不會買,每次都直接上了司機來接他的車。

某天,【江今馳】經過莫七景的課桌前,在做題的莫七景剛好想起這回事,忍不住叫住他:“你為什麽想吃路邊攤卻硬不吃?忍得不辛苦嗎?”

“我爸不讓。”【江今馳】一如既往地板著臉,表情不豐富的看向在按科學計算器的女孩,“你不也說,現在沒辦法跟他抗衡,只能先忍著嗎?”

如此實誠的回覆讓莫七景有些目瞪口呆,她一時都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吐槽。

這是江定嗎?這可能是那個胡扯都不打草稿,陽奉陰違跟喝水一樣自然的江定嗎?

心中吐槽完,莫七景無奈嘆氣,繼續剛剛的話題:“你吃了,你爸也不會知道啊。”

“會,司機看著呢,他會告密的。”

莫七景指出:“那你連司機一起騙不就好了。”

“還能這樣啊……”【江今馳】一副打開了新世界大門的模樣,但很快又否決道,“司機也不好騙的,他很註意我的一舉一動的。”

莫七景就不理解了:“怎麽不好騙?你就說今天老師拖堂了,讓他晚十幾分鐘過來不就好了。”

“還能這樣啊……”【江今馳】又一副“長見識”的了表情,但很快再次否認,“可就算老師拖堂,他也會提前到的。”

莫七景沒轍了:“行吧……你繼續實誠吧。”

她埋頭做題,將自己的科學計算器按得啪啪響,接而自言自語:“咦?怎麽突然又沒反應了?”

她按著按著,擡頭,發現本該離開的【江今馳】竟然還站在她座位旁邊沒離開。

她疑惑道:“怎麽還站在這裏?”

【江今馳】的腳步很慢,就跟不想走一樣,磨蹭道:“你沒其他話要說了嗎?”

“沒,你回座位看書吧。”

不明顯的失望表情短暫浮現在【江今馳】的臉上,但很快又被尋常的表情掩蓋過去。他還是沒走,就瞟了莫七景一眼,繼續沒話找話道:“題目都會嗎?”

“不會也有解析可以看。你快回去吧。”

他停頓好半天,最後無可奈何地答了聲:“哦。”

接而,高瘦的背影這才慢慢地,磨蹭地,無奈地往自己座位走去。

——————

高三的教室,右上角處的高考倒計時在一頁頁翻過。

還是早上,班上的人沒到齊,莫七景的位置還空著。

這一天,【江今馳】的同桌發現他那個萬年枯燥沒表情的學霸同桌,似乎有哪裏不對勁。他沒在做題目,也沒吃早餐,而是盯著自己桌上的一個科學計算器,一會兒拿起,一會兒放下,不知道在糾結什麽。

那是一個嶄新的科學計算器,連包裝盒子都沒拆,薄薄的長方體盒子隨著他不停一拿一放,發出連續跟桌面相接的聲音。

同桌無奈又好奇地偏頭,想搞清楚【江今馳】到底想做什麽。

【江今馳】則坐在那邊,完全沒有註意到同桌觀察的視線,只自顧自地再次拿起計算器,接而做賊一樣地回頭看了一眼莫七景空空的座位,又看回自己桌面,放下計算器。

他看上去坐立不安,眼神飄忽,很快,他突然帶著那盒計算器起身,一直走到莫七景的座位前,表情嚴肅地放下計算器,接而更像做賊一樣的快步離開。

可才走開兩步,【江今馳】又像是不放心什麽,再次折返,重新回到莫七景座位前,手忙腳亂地把那個計算器的盒子橫放一下,豎放一下,來回好幾次以後,選擇了橫放。接而他又把計算器往桌面中間放一下,左邊放一下,再往抽屜裏放去,又糾結好久後,最後決定放在桌上正中央。

折騰了好半天,其實在旁人眼裏變化不大,但他好像是終於找出了最佳方案,這才放心回到自己座位。

端著書,他看一會兒窗外,她還沒來。

繼續看書,再看一眼窗外,她依然沒來。

怎麽還不來?

都好久了。

可擡頭看一眼黑板頂上方的圓鐘他才發現,原來才過去了五分鐘。

就在這時,窗外遠遠地傳來莫七景在外面走廊跟人打招呼的聲音。

【江今馳】的手下意識握起,捏緊的手指把書本都握到變形。不知道是擔憂什麽,畏懼什麽,他突然起身,百米沖刺似的沖回莫七景座位上,趁著莫七景還沒進教室,把那個新計算器取出來,快速回到自己座位。

同桌始終看著,露出越發不理解的表情。他註意到莫七景背著書包經過【江今馳】座位時,【江今馳】還略心虛地把本就在自己抽屜的計算器往更裏面扔了一點,就像擔心被她發現似的。

同桌萬分不解地想。

這是……玩哪出啊。

【江今馳】也不知道自己玩哪出。

經過文具店,想起她的計算器壞掉,下意識就買了。

買完了以後才疑惑……他,這得以什麽身份送她啊?

好像……沒身份可以送吧?

還可能讓她覺得怪怪的。

看著始終沒有送出去的東西,【江今馳】陷入一聲長嘆。

算了,還是做題目吧。

——————

那個計算器在【江今馳】手裏揣了好幾天,直到某天,同桌跟他說:“誒,莫七景那個計算器好像徹底罷工了。”

被提醒這種事,【江今馳】大反應地看了眼同桌,有種好像秘密被別人看穿的錯覺。

他吞吞吐吐否認道:“跟我說這個幹嘛。”

同桌反問:“那個難道不是幫她買的?”

他嘴硬道:“不是。”

話雖這麽說,【江今馳】還是完全沒控制住地回頭看了眼。

莫七景果然在做題,並且那個計算器看上去確實罷工了,導致莫七景不耐煩地反覆按了按鍵好多遍,最後氣惱地扔到一邊。

這無疑是個特別順理成章,也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江今馳】猶豫片刻後掏出自己買的那個計算器,握在手中端詳。

他想,朋友之間,她計算器用著不方便,他送個學習用品,也挺正常的吧?而且不是什麽特別貴重的東西,十分普通。

所以……她沒理由不收吧。

對……就,挺正常一事,沒理由不收的。

同一句話,翻來覆去地想了兩遍,就像是給了自己足夠的肯定,【江今馳】難掩喜色地起了身,揣著計算器就大步往莫七景那邊走。

同桌吐槽他:“不是說不是幫她買的嗎?”

【江今馳】幹咳兩聲,告饒:“你小聲點。”

得了【江今馳】難得的示弱,同桌滿意了,心情很好地轉頭做自己的事去了。

另一頭,莫七景已經在采用“任何東西壞了,用力拍幾下就會好”的粗暴修理方法,對著計算器一頓猛拍,但結果依然沒有任何改變。

正在向她走去的【江今馳】已經在心裏打好了腹稿——我剛好有個多的,給你吧。

他甚至能幻想出來莫七景高興接過的笑臉。

越想心情約好,就在【江今馳】只差幾步就快到莫七景跟前時,身前出現一個人的身影。

劉傑站在兩條課桌之間的走廊裏,十分站沒站相地半倚在莫七景的課桌邊,他手裏也拿著一個科學計算器,手腕悠閑地揮動,笑道:“我的這個,從數學老師叫我們買這個東西起就基本沒用過,算九成新,給你用吧,反正我也用不上。”

說完,劉傑把計算器放莫七景桌上,二流子般地抖著腿:“怎麽樣,感動吧?”

莫七景又好氣又好笑:“都高三了,這東西還是新的,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

劉傑“嘁”了一聲:“不感謝我是吧?沒良心的。”

“感謝。”莫七景笑道,“坐下,來,你借我計算器,那我教你做題。”

劉傑嚇得頓時身子後仰,嫌棄道:“你這是感謝我嗎?你這是報覆我吧?!”

看莫七景手裏拿著劉傑那個計算器跟劉傑聊得滿臉笑,【江今馳】臉上原本的笑斂去,他略尷尬地快速把計算器揣進兜裏。

左手為了緩解窘迫毫無必要地扯了扯衣服,右手則放進口袋裏,在口袋中握住那個計算器。

就在【江今馳】回自己座位的途中,還能聽到背後莫七景和劉傑的說笑聲。

劉傑說:“感謝我教什麽做題,感謝我就給我每天帶早餐好吧。”

【江今馳】臉色沈下一分,加快腳步往前,心情失落又煩躁地坐下。

即便根本沒回頭看,滿腦子也都是劉傑跟莫七景熟絡的模樣。聊什麽都很自然隨意,關系也很好的樣子。

他跟莫七景自然沒有那麽要好。即便現在他跟莫七景會說話,但絕對不是那種熟到說話不用措辭,也不用註重禮貌的程度。

心裏只有一個想法。

劉傑,真討厭。

————

這件事以後,【江今馳】發現,好像他想做的很多事都會被劉傑截胡。

比如,一月一次的班級衛生大掃除,莫七景身高有些不夠,舉著掃把清教室頂角的蜘蛛網時一跳一跳的,吃力又辛苦,還依然大多夠不著。

他見了以後,從講臺那邊穿過一整個教室,往莫七景所在的教室最後方走去。但在僅有幾步之遙時,莫七景手裏的掃把被劉傑一把奪走了。

劉傑的動作利落,三下五除二便快速清幹凈了那些蛛網。

【江今馳】只能被迫折返。

背後依然是劉傑和莫七景說話的聲音。

他心裏也依然只有一個想法。

劉傑,太討厭了。

某個晚上,【江今馳】正常下晚自習。

他註意到莫七景今天晚上的晚餐好像沒吃飽,而他的背包裏剛好有一袋進口零食蛋糕,可以讓她填填肚子。

跟之前如出一轍的是,還沒來得及叫住莫七景,莫七景已經被劉傑拉去了路邊攤。

站在冒著濃濃夜宵香味的校門口,【江今馳】臉色十分不好地看著整整一排路邊攤,以及湊在一起買宵夜的莫七景和劉傑。

總是這樣。

心裏泛起一些無名火,難耐的,不甘的。

可就在這時,家裏的司機已經按照平時的時間抵達,將車停到了他跟前,示意他上車。

腳步如同生了根,視線也不自覺再次投向莫七景那邊。

不看還好,這一看,發現劉傑吃完自己的不滿足,忽的就搶了莫七景手裏一根羊肉串,接而舉高,不給莫七景夠到。

莫七景跳啊跳想去拿羊肉串,氣急敗壞地罵他:“要吃自己買,搶我的幹嘛?”

劉傑則哈哈大笑,逗莫七景逗得十分開心的模樣:“來呀七景,跳起來打我的膝蓋呀。”

路過的同學和小攤的老板娘都好笑地看著莫七景和劉傑,只有【江今馳】的臉色是始終冰冷的。

司機再次提醒【江今馳】:“怎麽不上車?”

“我先不上。”

【江今馳】越過自家的車,在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幾步走到那個路邊攤,一把拽過劉傑手裏的那根羊肉串,塞回莫七景手裏。

莫七景舉著那根重新回到自己手裏的羊肉串,意外地看著【江今馳】,像是不相信他會出現在這裏:“你幹嘛還不回去?”

不是每次都急著上車,生怕被司機抓到什麽把柄告密給江勝立嗎?

現在,不怕了嗎?

【江今馳】移開視線:“還有事。”

莫七景不解:“你哪有什麽事?”

【江今馳】被問得一堵。

“我來買東西的。”為了加強自己話語的可信度,【江今馳】幹脆跟小攤老板娘說,“要一份鐵板豆腐。”

莫七景露出一副更加不理解的表情,怪聲道:“不是怕你爸發現嗎?不是有司機看著嗎?要吃這些嗎?”

【江今馳】沒有立刻回話,而是不滿地看了劉傑一眼,接而繞開莫七景,走到莫七景和劉傑中間,隔開他們。

他說:“剛剛突然想到,讓司機別告訴我爸就行了。”

莫七景吃驚:“那不是你爸的人嗎?這怎麽辦到?”

【江今馳】低聲道:“這個司機主要的工作就是接送我,基本都是跟我打交道。要是我說這個司機不好,隨時可以換掉。那麽只要我跟他講清楚不要出賣我,否則我想辦法換人……是不是就可以了?”

莫七景聽得一時都接不上話。

還能這樣啊?

【江今馳】似乎在思考什麽:“而且這個司機最近似乎想加工資但不敢跟我爸提,那只要他別出賣我,我去跟爸媽說句司機很辛苦,讓他們每月給他加點,還是很容易的。用這個做條件,是不是也可以讓他幫我打掩護?”

莫七景:“……”

竟然還可以這樣???

她可完全想不到這種解題思路……

看來他以前這麽“實誠”,並非是因為在“瞞天過海”一事上沒有天賦,而是從來沒往這邊想,也從來沒在這方面認真下過功夫?當他自己強烈地想達到某些目的時,明明,也能想出很有執行力度的操作途徑嘛。

其實在此之前,莫七景口頭勸【江今馳】陽奉陰違無果,早進入了一種破罐子破摔的階段。

她想,她見到並喜歡上的那個江定已經二十五、六歲,是經過了大學、工作,用了很長時間歷練出來的。那些年,他有曹均寧這種熱情洋溢朋友的感染,也有創辦公司時種種經驗的積累,他是一步一個腳印才成為江定的。

她總去拿那個江定跟現在這個【江今馳】比,是不公平的。不能太著急,不然過於揠苗助長了。

本來她都不抱希望了,可沒想到,他竟然自學成才了?

在一邊的劉傑無聊地打了個哈欠,他拉莫七景:“走吧。”

“等一下。”

【江今馳】放下自己的書包,拉開拉鏈,開始一樣一樣往外掏東西,也一樣一樣統統塞到莫七景手裏。

“這個計算器,是看你沒得用,給你買的,你把劉傑那個還回去吧。”

“這個零食蛋糕是我看你經常吃不飽,從家裏帶來的,忘記帶早餐或者夥食不好的時候加餐都不錯,就不要老跟劉傑吃路邊攤了。”

“還有這個。”

“哦,還有這個。”

越來越多的東西被塞到莫七景手裏,莫七景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不會是……憋了好久一直不敢給我吧。”

【江今馳】一哽,眼神回避開。

“我從剛剛就忍你很久了。”劉傑皺眉看著【江今馳】,一步上前,一副要動手的模樣,“又是羊肉串又是計算器,是不是針對我?想找事是嗎?”

莫七景好笑地看了看自己手裏的東西,連連過去攔劉傑:“行了行了,你怎麽天天火氣這麽大,吃你的宵夜去。”

說完,她把【江今馳】給的一堆東西都塞進自己書包裏。

莫七景攔著,劉傑也不好動手,他瞥了【江今馳】一眼,叫莫七景:“七景,坐我摩托回去吧。”

【江今馳】平時真的不是個較勁的人。

但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在這個時間點,在劉傑天天壞他事,天天霸占著莫七景,還說出要載莫七景回家這種話後,怎麽都控制不住。

他幾乎立刻脫口而出:“小景,坐我的車回去吧。”

莫七景遲疑地看向【江今馳】,發出一聲:“啊?!”

車子在夜色中穿行,【江今馳】和莫七景一前一後地坐著。

想起劉傑一個人騎摩托,不滿離去的表情,【江今馳】不免仰了仰腦袋。

瞄了眼後視鏡裏莫七景的身影,劉傑過去這麽多天給他造成的壞心情頓時統統拋到腦後。

看似沒有表情的表象下,唇角正在輕輕的,輕輕的揚起。

——————

這一天,莫七景收到了江為峰的電話,說是有些新發現,約她出來談談。

尋著江為峰留的地址,莫七景抵達了那家店鋪。

符合江為峰一貫低調的風格,這家店位處一條本來就少人的小巷子,店內燈光偏暗,幾乎沒幾個客人。

莫七景向角落望去,江為峰已經在座位上等著了。

她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難掩喜悅地沖江為峰問道:“叔叔是找到阻止江定消失的辦法了嗎?”

雖然最近【江今馳】的表現不錯,莫七景的心情相對好了些,但過來這邊時空後,她心裏始終壓著一塊大石頭,一塊關於江定未來會消失的大石頭。

擔心過幾年,時空再次崩塌,江今馳和江定再次並存,可歷史依然重演,即便她穿越過,即便她預知未來,也始終無法阻止任何發展。到時候,所有的事情走向都沒改變,她依然救不回江定,依然要眼睜睜看江定消失。

這個可怕的擔憂,讓她時常睡不好覺,她真心希望江為峰和自己能改變一些什麽。

江為峰的表情相對嚴肅:“我問了一些在這方面有研究的朋友,也自己查了許多論文、記錄和資料,目前算是有一些眉目。”

算是個好消息,莫七景立刻坐上前一些,積極道:“需要我怎麽做?”

任何她可能幫上忙的,她都願意盡最大的力氣去爭取。

不同於莫七景的積極活潑,江為峰的臉色保持著慣有的冷靜:“莫小姐,在此之前,我們說點別的吧。”

莫七景咧著的笑微微停下,她疑惑地看向江為峰:“說什麽?”

江為峰把一些跟時空相關的論文和資料推到莫七景跟前。

“分裂後的兩個時空之所以會重新崩塌成一個,是源於時空修覆理論,江定消失也是因為被修覆了,而我們在論述時空修覆理論時常常伴隨著祖母悖論。”

祖母悖論,莫七景是知道的。畢竟之前在發現時空有兩個“江今馳”的時候,這個學術理論就已經反覆被提起。

但是……為峰老師突然提這個,是想說什麽?

看出莫七景的不解,江為峰問:“莫小姐有沒有想過,為什麽時空會分裂?”

這個莫七景自然是想過的。

她試探地問道:“或許,是不是江定和江今馳在面臨無數個人生選擇的時候,隨機地作出了不同的選擇,導致了不同的結果,也分化出了兩個不同的世界?”

“不是的。”江為峰搖頭,“時空分裂自然是有規律可尋的,也有穩定的誘因。如果每個人隨機選擇不同就會造成分裂,那恐怕如今世界已經分裂成千千萬萬個,早亂套了。”

“所以……時空為什麽會分裂?”

“說回祖母悖論吧。你看,我們說祖母悖論造成世界產生了兩種可能,也造成了時空的分裂。”江為峰頓了頓,又道,“所以時空分裂的原因,答案,一開始就擺在祖母悖論這裏。”

在這方面沒什麽研究的莫七景有些跟不上:“啊?”

“你不是一直吐槽,說為什麽這邊的這個【江今馳】看起來絲毫不像江定?反而更江今馳似的?”

莫七景提起【江今馳】,臉上又露出笑意:“嗯,我想過的。江定大學有個性格非常活潑,人也很有感染力的朋友,或許他上了大學,就會受到那個朋友的治愈和感化。”

“不。”

“嗯?”

“你有沒有想過,那個你吐槽不像江定的人,可能本來就是江今馳呢?”

突如其來的假設令莫七景瞪大眼睛看著江為峰:“可是叔叔……不是您說……這裏是江定的時空嗎?”

江為峰耐心解釋下去:“祖母悖論導致了時空存在兩種矛盾的可能性,而祖母悖論的前提就是,有一個人穿越到了過去。”

“什麽意思?”

“沒聽懂嗎?”江為峰道,“我在告訴你,為什麽會出現兩個‘江今馳’,兩個時空。”

“或許,就是因為你的這次穿越,才導致時空分裂,一分為二。”江為峰擡頭,“或者說,就是你這次穿越後做的一些事,導致本來應該是江今馳的人變成了江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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