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莫七景也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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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從公交車站的頂棚落下, 雨勢太大,致使沿著邊沿落地的雨水如同雨簾。

莫七景有幾分征楞地看著跟前這個給她撐傘的人。

她的停頓令對面的人語調微揚:“怎麽?看見他就那麽自然隨性,發現是我, 卻這副表情。”

他的聲音帶著輕微的笑意, 然而那笑意未曾達到眼底。

“剛剛不是還心疼我瘦了?”他靠近她的耳邊, 雨水在兩人身邊聲聲不絕, “還是說,如果是我過得不好, 是我瘦了, 就沒關系?”

“怎麽可能。”莫七景無奈看向確實消瘦了不少的人,“這半年多你去哪裏了?”

兩個身影在雨中緩緩前行。

江定撐著傘, 仍舊全偏到她那邊, 語調平淡:“你在意嗎?”

“在意啊。”

過於直率的回答令江定意外地轉頭看身側的人。握傘的手不自覺緊握, 仿佛剛剛所有的冷淡疏離都只是假象, 他目光閃爍地凝視著跟前的人。不同於此前的清冷語調,他的聲音也明顯變化,低聲喚她:“小景。”

莫七景誠懇道:“我們難道做朋友的情誼都沒有了嗎?我是真心希望你好的。”

“朋友”兩個字一出,猶如一盆冷水澆下。

那些思念她的漫長時日, 那些失去她的潰爛腐朽, 都不是“朋友”兩個字可以輕易撫慰的。曾經擁有她,於是他已經變得貪得無厭, 欲壑難填。他看著她就只想擁有她, 占據她,然而卻沒有資格。

江定的表情和眼神都微微變化, 他發出一聲嗤笑,語調又恢覆了剛剛的清冷:“可是我一點都不想跟你做朋友,怎麽辦?”

莫七景答不上來, 這句話使得兩人的對話終結。

他和她一路沈默地抵達了莫七景單元樓樓下。

眼見著要分開了,莫七景始終不太放心:“不是說在C城會觸發排異嗎?怎麽又回來了?”

江定如實答道:“現在有幾天認同了。”

“那我怎麽聯系你?”

“放心。”江定低頭看她,“我會找你的。”

該說的說完,莫七景只能道了別。剛打算上樓離開,手忽的被人拉住。

接近牽手的姿勢,她的手被握入他的手心。

他的體溫有些高,大手緊緊包裹著她白皙的手。

莫七景有些慌亂地把手抽了出來,她嘴唇半張,想說些什麽,但似乎也說不出來什麽,只能道:“我上去了。”

接下來,便是莫七景連續上樓的腳步聲。

江定默默看著她上樓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他的視線,直到他再也聽不到她上樓的聲音。

雨還在下。

江定停留片刻,接而撐傘,轉身沒入雨中。

——————

江今馳下午時沒註意看手機,待到大巴上時,他沒事做,打算用手機稍微打發下時間,卻意外發現自己的手機沒信號了。

這臺手機偶爾在高速上信號不好,他是知道的。

可直至下了高速,抵達C城,手機依然沒有信號。

江今馳感覺到疑惑,擔心發生了不好的事情,但仔細想想,最近似乎也沒發生什麽特別的事,沒理由跟認同相關。

這半年多來,他早已經習慣了一個人獨占認同的生活,光想想要回到之前跟人共享認同的狀態就難受。

不會的。

江今馳勸解自己。

但願,就單純是手機故障吧。

這麽想著,江今馳回家前特地去了趟手機維修店,他把手機放到維修店裏,便自己回了家。

回家後,江今馳依然不放心。他上樓去到書房,從抽屜裏翻出幾個備用的手機,把自己的電話卡插進去。

依然沒有信號。

不祥的預感越發強烈,江今馳蹙眉看著沒有信號的手機屏幕。

發生了什麽?

——————

C城本來就是個多雨的城市,這天的暴雨,有些像江定初來這個崩塌世界的那天。

同樣,是撐傘去接了小景。

自然也同樣,要去找一下江今馳。

送完莫七景,江定冷然看著天空,他給劉木打了個電話。

劉木得知江定回來特別高興,連連詢問老師的近況。得知兩人都還過得不錯,劉木也表現得開心。

他跟著江定:“我們現在要去哪裏?”

江定的眼睛裏沒有一點溫度,腦海裏浮現出江今馳的臉。他的唇邊抿著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道:“那當然是去找人算賬。”

汽車穿過被大雨包裹的城市,最終停到一棟江定熟悉的房子旁邊。

這是他住了好多年的房子,可惜,之前被人趕出來,導致他好長時間無家可歸。

現在,是時候把屬於他的都拿回來了。

站在大門前,江定安靜地看著那個密碼鎖。

看來,自從之前兩人搶認同開始,江今馳就把鎖改成了這種無論有沒有認同都可以打開的類型。

不過,這可不是什麽聰明的辦法。畢竟,只要是“自己”設的密碼,那大概率,他是能猜出來的。

江定默默在門口站定,開始輸入密碼。

最常用的一個?不是。

大學飯卡用的那個?不是。

銀行密碼?也不是。

跟小景相關的那個?

門鎖發出滴的一聲,門開了。

江定大步走進去,劉木也緊隨其後,兩人還沒走幾步便看到了因為排異而倒在沙發上忍痛的江今馳。

看起來,許久沒有遭遇過排異痛感的人痛得不輕。他一手撐在沙發上,勉強支撐著自己,表情都痛得擰到了一起。

見到江定進來,江今馳驚訝地擡頭看他,滿臉都是不可置信。

認同真的轉移到他身上了?!為什麽?

不同於那邊的水深火熱,江定咧出一抹笑,一步步走到江今馳跟前。他一手搭在沙發靠背上,姿勢十分舒服地坐在江今馳身側,俯視著他,也不急不慢地看著他痛。

江今馳像是仍舊沒有接受這個現實:“你怎麽可能……”

“我啊?”江定一副在回憶什麽的樣子,“那還不是拜你和爸所賜。”

他悠悠哉哉坐著,坐姿舒服享受。偏頭,江定繼續抿笑看痛得擰成一團的人,語調帶著無辜及逼不得已:“哎,我都躲那麽遠了,你們非得來招惹我。那我可不是只能被迫回來嘛。”

江今馳痛得有些受不住,手也開始出現短暫的透明化,危險急迫的情形令他死死盯著江定,然而悠然坐著的人還在欣賞他發作,沒有一絲一毫要回避的意向。

這樣下去肯定不行。江今馳太痛了,幾乎連說話都沒有力氣。江定不回避,他只能自己勉強起身,跌跌撞撞地往門外走。

由於走路不穩,江今馳往門外前進時還不小心帶翻了桌上的擺件。

江定也不著急,他起了身,悠哉地去咖啡機那邊倒了一杯咖啡,慢悠悠地看著江今馳連滾帶爬地往屋外走。

咖啡機運作的聲音響起,咖啡香在屋內彌漫。江定端起咖啡抿了幾口,閑聊一般地笑道:“哎呀,果然還是家裏這臺咖啡機更好,外面的我都喝不慣。誒,劉木,你要不要來一杯?”

江今馳痛得整個人都有點不太好,他好不容易快走到大門院子外,終於能逃脫排異。但排異才停下不到一秒,屋內的江定竟然冷著臉,不急不慢地跟了上來。

剛停下的排異再次發作。

江定撐著傘,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痛,任由江今馳繼續往更遠的地方走。

暴雨轟然,江今馳幾乎一出門就被淋得渾身濕透,頭發一縷一縷的濕著搭在側臉,狼狽不已。他痛得站不穩,只能扶著路邊的墻,勉強咬牙往前走。

然而,每次在他快要走出排異範圍時,江定就會不急不慢地跟上來,打破他的逃避的希望。

他有時冷臉,有時抿笑,但無一例外,都是居高臨下地看他痛。

“哎呀,這麽生氣的表情是做什麽?”江定撐著傘,衣衫楚楚地低頭看渾身淋濕又痛得越發站不起來的人。他一點點蹲下,把手表展示給他看,“別急,離你以前故意不回避,故意害我痛得時間,還遠著呢。”

江定笑道:“怎麽著都得全還回去才行,你說是不是?”

江今馳幾乎扯著最後一絲力氣吼出聲:“你到底要做什麽?!”

“這樣吧,我就兩個要求,你要是答應,我就回避。”江定把傘往自己身上一靠,“你要是不答應呢,我就等你排異到消失。”

可怕的話語悠悠哉哉地自江定嘴裏吐出,就像是在說天氣很好一樣自然。

江今馳一邊喘息忍痛一邊看著他:“什麽要求?”

“第一,我不想再看見屏障。第二,不準告訴爸,我回來了。”

江今馳惱怒道:“你是不是蠢了?等我過些天有認同了,也一樣可以還給你!現在你才有幾天認同?就敢跟我這麽橫?”

“你要非得這樣的話,可能就沒有命活到認同轉換的那天了呀。”江定無辜地挑眉,“那我還是只能看你排異到消失了。”

江今馳的瞳孔不自覺微張。

“江今馳,你可能還沒搞清楚我和你的區別。”江定蹲下,配合著江今馳的高度,“你有住處有工作,生意都是大生意吧?可不能放著不管,也必須一直呆江畫吧?所以我找到你輕而易舉。而我呢,大可以有認同就出來整你,沒認同就跑去外地躲起來。到時候我們看看,到底是誰崩潰。”

眼見江定真的又一動不動地開始看他痛,江今馳氣惱地發聲:“答應你!你現在趕緊回避!”

江定滿意地抿唇,他站起身,轉身便往屋裏走去。

雨水嘩然,江定走了幾步後想到什麽,忽的回頭:“哦,對了,還有句話也必須跟你說呢。”

他居高臨下,抿唇對江今馳道。

“你的成績、財產、親友,一切都是我的。”

“莫七景也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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