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君子吃醋,十年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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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前, 莫七景是跟曹均寧一起來的。

當時的她接過曹均寧的房卡後問他:“你不跟我一起進去?”

曹均寧自以為帥氣地倚在墻上,表情深沈,臺詞口吻也一副港劇風:“男人不會想被兄弟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真正的好兄弟, 懂得回避。”

莫七景:“……”

“有你陪他, 我也可以放心去公司。你不知道你家這個, 我要是做得不好,他可是真的會扣我分紅的。”曹均寧說著放心, 卻還是不放心地囑咐, “如果有什麽需要,隨時打電話聯系我。”

莫七景點頭:“好。”

似是想到什麽, 曹均寧語氣沈重了些:“老江這些年才是真的不容易, 別人讀大學就逃課打游戲談戀愛, 過得開心暢快又肆意, 而他整個大學沒有娛樂活動,緊繃又壓抑,往死裏學習,往死裏搞公司, 一個人當兩個人用。那時他才多大啊, 不是不愛玩啊,是為了阿姨, 不敢玩。”

可是抱著拉母親出泥濘的想法, 咬牙辛苦死撐這麽多年,卻換來這樣的結果。

曹均寧其實有些後悔。他平時打破砂鍋問到底慣了, 昨天晚上見到【江今馳】手機沒信號,便追著一直問,一直問, 想問出為什麽。

然後,他得到了面如死灰的人,聽似平靜的一些陳述——梁夢說,那個江今馳過得太難了。

曹均寧實在感慨,說起來略微剎車不住,一直搖頭:“要說他倆沒分化的時候,他倆受的苦不是一樣的嗎?如果說他倆分化以後,怎麽看都是老江才不容易吧。不是我偏袒老江啊,另外那個江今馳,乖乖聽話就完了,不需要想怎麽在公司裏安插自己的人手,建立暗線,不需要兼顧未雨這邊,費力傷神,他還有你陪了兩年,各種關心照顧的,對比起老江來,他日子可太好過了吧?我們老江這些年就一個人死撐,叔叔嚴苛到離譜、阿姨成天讓他擔心、私生子換著法子下絆子,未雨的業務困難重重,一堆槽心事壓著他的時候,他哪裏有過人陪?哪裏有過人關心照顧?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喜歡的人不要他,等了這麽多年又等不回來,想去找,但又怕去……”

莫七景聽不下去了,她根本沒有辦法設想那個在她面前總笑吟吟還愛開玩笑的人是怎麽度過這些時日的,又怎麽面對目前的變故。

她不確定地問:“你們那邊,我這兩年,沒陪他嗎?”

曹均寧苦臉搖頭:“沒有,你一直沒回來,世界崩塌前,我都沒見過你。”

莫七景茫然。

為什麽呢?

曹均寧似是想到什麽,突然一直盯著莫七景看:“說起來奇怪,你擺明也是那邊時空的吧,你為什麽認同老江?”

“大概……”

莫七景聽說了,認可是指,那些人心中的“江今馳”是怎麽樣的。

她說:“大概,他父母心中的‘江今馳’應該是一個聽話的兒子。而我心裏的‘江今馳’僅僅就是跟我一起度過中學的那個人。”

說起父母,莫七景不確定地問:“你們時空的阿姨,對他好嗎?”

“對他很好的。我覺得阿姨是真的愛老江,這些年也真的為老江付出了特別多。”曹均寧無奈道,“只能說老江運氣不好,現在阿姨記得的不是他。”

“那你們時空的阿姨,也一樣讓他聽話嗎?”

“一樣。”曹均寧嘆氣,“他爸有一堆手段逼他聽話,他媽又哭著勸他聽話,老江也不能撇下阿姨自己離開,可不就只能一直陽奉陰違嘛。”

聽著這些話,莫七景不免覺得難過。

本來還疑惑,對比起江今馳,這個【江今馳】怎麽這麽能編?原來是這麽多年的“陽奉陰違”給培養出來的。

此前,有時候看他胡扯還覺得挺好笑的,但現在發現這不是一件好笑的事了,這種“技能”是被父母逼出來的,本質上是個悲劇。

——————

酒店內安安靜靜,莫七景感覺擁著她的人一直沒動。

想著之前跟曹均寧說的那些話,她不是滋味地看著平時在她面前都笑吟吟的人。

莫七景小心地問道:“你要是不想出門,我出去幫你買早餐?”

她試圖起身,但擁著她的人沒松開。

她感覺到【江今馳】抵在她肩膀的腦袋小幅度搖了一下,聲音也沒力氣:“我不想吃早餐。”

莫七景嘆氣,她擡起手臂,手頓在半空中,猶豫片刻後還是附上了【江今馳】的頭,輕輕摸了摸。

“怎麽跟我班上的小孩子似的。”她柔聲安慰道,“我知道,人特別難過的時候,硬叫他不難過是沒有用的,那我可以陪你難過。”

莫七景這番話令【江今馳】松開了她,他微微張著眼睛,靜靜地看著她。

莫七景唇邊還是抿著笑,跟她身後窗口打進來的陽光一樣燦爛。

她伸手,輕輕握住他一只手:“不過……你不是還有我跟均寧嘛。你知道均寧多在乎你嗎?估計是擔心你,他一整晚沒睡好覺,頂著倆大大的黑眼圈就來找我。想進來安慰你,卻覺得自己老是神經大條說錯話,擔心讓你更不好受,於是找些稀奇古怪的理由不進來。”

說著,莫七景輕輕捏了捏手心裏的那只手:“況且,阿姨那邊的情況沒準兒只是一時的呢?你為她做了這麽多,我不信她仔細想想會想不明白。所以,不要那麽早就作最壞的打算嘛。”

房間內安靜了。

莫七景有些沒底地跟【江今馳】對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安慰到他,但很快,她聽到面前的人開口說了話。

“看來小景平時很會安慰班上的小朋友啊,剛剛還說自己不會來著。”

語氣,似乎正常了一些。

莫七景松了一口氣,她站起身,伸手去拉床上的人:“所以,就算你真的是我班上的小孩子,也不能任性不吃早餐。不然放學的時候,我可是不會發獎勵糖果的。”

一聲幾不可聞的淺笑後,【江今馳】點頭:“知道了,莫老師。”

——————

在【江今馳】梳洗換衣服的時間裏,莫七景推門出去,在走廊外等他。

想起曹均寧說的那些過去,再想想【江今馳】的現狀,莫七景多多少少還是有點擔心。

【江今馳】出來的時候,捕捉到的,便是莫七景那張因為擔憂而愁眉不展的臉。

兩人並肩走在酒店的走廊裏,【江今馳】揶揄道:“我都這麽聽話了,莫老師是不是該給我發糖了?”

莫七景隨意接話:“你要什麽糖?”

話剛落音,【江今馳】突然探身,把自己的側臉伸到莫七景唇邊不遠處,還等待著什麽似的,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側臉,示意她。

莫七景無奈。

這人還真是,稍微好一丁點兒就飄啊?

莫七景面無表情地張開五指,推開他的側臉,越過他就往前走。後面的人便不急不慢地跟上來:“你說你,我一出來就看見你這種表情。小景,你是說了請我吃早飯又後悔了?怕我想吃2888元的那種情侶套餐嗎?”

莫七景回頭,打斷他:“別胡扯,我知道你大早上的,不會想吃那種東西。”

“誰說的。”【江今馳】往前走,“我超級想跟小景吃情侶套餐的。”

莫七景:“……”

他一邊走一邊輕飄飄道:“誒,小景,你看,我們這麽一大早的,從酒店房間裏出來,像不像度蜜月……”

莫七景都懶得瞪他了,直接打斷他:“早餐想吃什麽?”

“情侶套餐。”

莫七景提高音量,抱臂:“別胡扯!實話實說!”

或許這一聲夠有威懾力,【江今馳】停了停,輕聲答:“手抓餅。”

終於聽到了一個現實的選項,莫七景點頭:“那隔壁街就有。”

“你要我實話實說的話,那我不要隔壁街那個。”

“為什麽?!”莫七景剛要發飆,但念及他現在的狀態,又縱容了,“那你要吃哪裏的?”

“我們中學校門口那家。”

莫七景無語:“那家不好吃吧。”

“你要我實話實說的話,我就想吃那家的,想了好多年了。”

“吃哪裏的手抓餅不是手抓餅啊?!”莫七景惱惱對上【江今馳】的眼神,四目相對,她又心軟了,“行,去!”

——————

兩人的母校外面有長長的一排店鋪。文具店、小吃店、奶茶店應有盡有。

莫七景和【江今馳】站在某家早餐店門口,點了份餃子,又等著阿姨做手抓餅。

已經過了學生們來上學的早高峰,此時這條街安安靜靜,路邊就站了莫七景和【江今馳】兩個人。

相比起兩人讀中學的時候,學校大門外的這條街道變化不算太大。【江今馳】下意識擡頭看學校裏面,還能看見兩人以前的教室。

那個教室是臨街的。

【江今馳】有個秘密,他以前上學會特地提前二十分鐘來,然後隨便坐到教室裏一個靠窗同學的座位上,往下面看。

基本上,等五到十分鐘,莫七景一定會從下面路過。

平時面對面時,若這樣盯著她看好幾分鐘肯定是突兀的。但這種時候,他就可以在樓上,看著她從街的那頭一直走到學校大門,足足幾分鐘。

莫七景指著菜單問【江今馳】:“你的手抓餅要加什麽?”

【江今馳】一眼都沒看菜單,卻轉頭問她:“你以前給劉傑帶早餐是加什麽?”

怎麽突然提劉傑?

莫七景有點沒摸清楚他問這個做什麽:“他啊?就一個雞蛋。”

對面輕飄飄道:“劉傑喜歡吃什麽,小景記得好清楚哦。”

莫七景駁斥道:“就隨便買的好吧!沒管他喜歡不喜歡吃的。”

“那我要一樣的。”

莫七景盯著【江今馳】看了好半天,不禁產生了一些疑惑。

她怎麽,好像感覺到了一種,年代久遠的陰陽怪氣?

讓他實話實說就說這些?

他說想這個手抓餅想了好多年了,就是想這些?!

“行。”莫七景點頭,轉頭跟阿姨說,“加雞蛋。”

“等下。”【江今馳】轉過頭看她,“你讓我實話實說的話,我要比他多。”

莫七景頭疼,沖阿姨無奈道:“阿姨,麻煩加兩個雞蛋。”

莫七景取了餃子和手抓餅,端著盤子往餐桌那邊走。

她放下早餐,將餃子擺到兩人中間,把手抓餅遞給【江今馳】,接而吐槽:“幾百年前的事了?跟劉傑當時也就是個關系還行而已,什麽都沒有的,你還真記著呢?”

【江今馳】擺正餃子,在旁邊拿了個放蘸料的小碟,若有所指道:“有的人讀書的時候,一次都沒吃過小景帶的早餐,還得不時看劉傑吃手抓餅,這麽可憐,那能不記得?”

莫七景好笑,把桌邊的醋倒進小碟,推到餃子旁邊。

她偏頭看他,學他的語氣:“你讓我實話實說的話,我今天長見識了。”

【江今馳】莫名道:“見識什麽?”

“君子吃醋,十年不晚。”

“……”

莫七景好笑地看著被堵得說不出話來的人,有種大仇得報的快感。平時都是她被搞得說不出話,現下看他接不上話也算新奇了。

還沒高興太久,對面的人就回了句。

“小景,吃糖的話,你不會讓我等十年吧?”說著,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側臉。

莫七景:“……”

還是吃早餐吧。

——————

由於晚上還要去江畫排舞,大概在下午的時候,莫七景把【江今馳】送回了酒店。

“真的要走啦。”莫七景說,“我還得回去換衣服。”

“好。”

剛轉身,手卻被人拽住,阻止了她往前。

莫七景回頭,站在房門口的【江今馳】也不說話,就睜著雙眼睛默默註視她。

莫七景無奈。

這還真有點像她班上,被送來上課,然後拽著父母,不想讓父母離開的小孩子。

她也知道他現下這種情況需要人陪:“明天我會再來的。”

【江今馳】松了手:“嗯。”

第二次要走,手還是第二次被他拉住了。

再次四目相對,【江今馳】頓了下,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有點纏人了。

即便確實不想她那麽快就走,但他依然松開手,笑著道:“快去吧。”

莫七景不放心地看著跟前的人。

時常在她面前笑吟吟的,其實比那個江今馳更難搞。畢竟那個江今馳,以自我為中心得厲害,不高興就統統往臉上擺,讓人想看不出他的情緒都難。而眼前這個,這些年似乎要掩飾太多東西了,現下連難過不安的時候,竟然也會笑。

明明才經歷了那樣的事,明明有那樣的過去,明明可以不笑的。

莫七景看著他,頓時無比希望,他從今天開始,再也不會覺得苦了。

見莫七景沒動,【江今馳】再次沖莫七景擺了擺手,還是笑:“快走吧。”

可話剛說完,跟前的女孩子忽的毫無預兆地靠近他,墊起腳。他感覺到她撲在他臉上的呼吸,聞到她身上淡而甜的香水味,伴隨著這些感官,側臉被印下一個輕輕的吻。

柔柔的,暖暖的,像一顆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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