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這條圍巾變成這樣,才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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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餐廳內。

由於兩個人都沒吃飯, 江今馳和【江今馳】一起點了外賣。

這家的外賣十分精致,材質不錯的餐盒裏分格放著幾份出品漂亮,分量十足的菜品, 他倆點了一模一樣的套餐。

兩個人相對坐在餐桌上, 同時掰開筷子, 接著不約而同地蹙眉看向餐盒中間格子裏的那份香菇滑雞。

【江今馳】問:“你點餐時就沒看清楚配料嗎?”

江今馳冷臉:“介紹就寫的滑雞, 我哪裏知道滑雞裏會有香菇?”

說完,兩雙筷子同時舉起, 但兩人都沒急著吃, 而是不約而同地把自己盒子裏的香菇一塊一塊全部挑出來,都扔在飯盒蓋的左上角。

【江今馳】瞥了江今馳一眼:“今天公司發生什麽了?你一副天快塌了的表情。”

江今馳沈默地盯著飯盒, 沒說話, 兀自埋頭吃起來。

他才不會告訴【江今馳】他跟七景有什麽不順利, 這個見縫插針的家夥只會幸災樂禍。

其實白天時, 江勝立訓了他很久,字字嚴厲,但江今馳現在已經想不起江勝立具體說了哪些話了。

他現在記得的,腦子裏反覆回蕩的, 都是莫七景的表情, 莫七景的話。

她是個熱情活潑的人,最愛笑, 可今天無論是表情還是話語都與她平時反差巨大。

太決絕了。

就像是要向他豎起一面高墻, 永遠拒絕他靠近,就像是要判他死刑, 不給他辯解的機會。

心口堵得慌。

江今馳也不知道現在還能怎麽辦,只能埋頭,一口一口吃著飯。

或許?

應該去找七景談談?

餐桌前的兩人如同鏡子一般, 吃飯的動作差不多,速度也差不多。最終兩人放碗時,連餐盒裏每個格子所剩的份量都差不多。因為都偏愛某兩樣菜,兩份餐盒的左邊格子都被吃了個精光,而因為同樣的挑食問題,兩份餐盒右邊格子的某種青菜一樣受冷落。

離桌時,江今馳叫住【江今馳】:“明天七景下班後我要去找她,你記得別去。”

【江今馳】不滿道:“你怎麽老搶我想去的時間去,不能換個時間?”

“不能。我說要明天去就明天去。”江今馳道,“你非得去也行,排異了,你自己承擔。”

——————

早上,莫七景站在衣櫃前,認真地思索著什麽。

今晚平安夜,從儀式感來說,是不是應該穿漂亮點呢?

挑選好自己滿意的衣服後,莫七景的手指劃過一排圍巾。

她大概有五六條圍巾,其他的幾條都是用收納架隨便擺放,唯獨一條鮮紅色的圍巾有特殊待遇,那條圍巾單獨掛在一個衣架上,小心地用防塵袋保護著。

這是她找了很久很久才買到的,某國內知名古典舞蹈家的同款。當時出於特別的心思,總覺得崇拜的老師用的,她也用著,就好像更能跟老師看齊一樣,心中十分喜悅滿足。

比起某些奢侈品,這條圍巾算不上昂貴,但現在已經停產,想再買一樣的是不可能有的。而且那位舞蹈藝術家的審美確實不差,這條圍巾是真很漂亮,讓莫七景每次戴著時,都忍不住多照幾眼鏡子。

莫七景一直小心翼翼保存著這條圍巾,平時出去擠公車,幹粗活的時候從來不用。

就算偶爾戴出去了,也是呵護了又呵護。

她下雨天被經過的車子濺一身泥可以,這條圍巾不可以,她趕公交時被車門夾可以,這條圍巾不可以。

今天不光平安夜,還是她徹底跟江今馳斷絕往來的第一天,怎麽想都是個不錯的開始,應該漂漂亮亮的。

想好以後,莫七景伸手,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條紅色的圍巾。

圍巾艷麗的色彩襯得她的膚色白裏透紅,她對著鏡子反覆地照了照,心情特別好地出了門。

準備上課前,教室裏都是小朋友和家長。

送別的家長都還在熱情地給自家小朋友整理衣服,幫著換舞鞋。關心的家長們喜歡反覆囑咐小朋友記得喝水,上課要聽話。

而與這個場景格格不入的,是獨自一人坐在角落的一個小女孩。

她看起來沒有家長幫忙,剛自己換好舞蹈服,那衣服穿得有些歪歪斜斜的,此刻小女孩正自己乖乖坐在椅子上,不熟練地換著舞鞋,只是幾次都沒穿成功。

莫七景註意到了。

這是那天那個被潑了一身水,自己冷得發抖也不吵鬧的言言。

小雪抱著一堆道具經過,也看到這一幕,她探身湊到莫七景耳邊。

莫七景跟小雪足夠熟,說話也不拐彎,她連忙把自己的圍巾往後面一收:“你手裏的道具很多灰塵的。”

小雪好笑:“好好,我註意點,不碰你的寶貝。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這圍巾價值幾萬呢。我就是感慨嘛,你看這孩子真懂事。我聽校長說過,她爸爸再婚又生了個妹妹,於是這孩子在家裏是姐姐,就特別有姐姐的模樣。從來都不讓後媽和爸爸操心,什麽都讓著妹妹,而且從不闖禍,從不給人添麻煩。有些家長哦,真是上輩子積德,能遇到這麽懂事的孩子。”

聽起來每一句都是誇獎,但莫七景深深擰起了眉。

哪有什麽小小年紀就懂事乖巧,不過就是再婚家庭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剩下來的這個“拖油瓶”宛如外人,年紀那麽小就被迫聽話忍耐,不敢爭吵,更不敢給任何人添麻煩。

——————

言言才讀幼兒園,她有著漂亮的眼睛,像媽媽,親生媽媽。

這天早上,她一大早就定好鬧鐘起床了,在家裏人都還睡著的時候開始洗漱。

她不敢太晚,因為如果晚一點,就會撞上妹妹也要用洗臉臺的情況,那樣的話爸爸會皺眉問她:“為什麽不錯開時間?”

所以她必須早起,必須避讓。

待言言梳洗完時,她經過臥室,發現後媽在房間裏給妹妹紮辮子。她也不敢麻煩後媽,便自己跑去梳妝臺前,搭著小板凳,舉著橡皮筋和梳子,不太擅長地紮起來。

小小的孩子沒註意腳下板凳的平衡,她紮著紮著,重心不穩,一不小心從板凳上跌下,疼得眼淚都差點出來。

但她沒吵沒鬧,吃疼地揉了揉膝蓋,又再次爬上凳子,繼續紮辮子。

辮子最後綁得有些歪,但沒關系,反正綁好了,可以吃早餐了。

可一頓早餐也沒吃安寧。妹妹突然胡鬧,死活要吃她碗裏那個荷包蛋。

言言當然不想給,但妹妹開始哭,她害怕爸爸會說她做姐姐的不懂事,便被迫把自己那個荷包蛋給了妹妹。

言言每天要穿的衣服也是自己挑的,她年紀小,並不能很好地把握每天的天氣,今天挑的衣服似乎就有些冷。出門的時候,她冷得瑟瑟發抖,但車子已經離家很遠了。

開車的爸爸還在囑咐她:“言言,今天把荷包蛋讓給妹妹,做得很好。”

“去舞蹈班後也不能給老師添麻煩,所有的事情都自己做,知道了嗎?還有,爸爸很忙,凡事你自己要考慮周到,不要總做繞彎路的事,懂嗎?”

聽了這句話,到嘴邊的“爸爸我冷,可不可以回去,加件衣服?”也被小孩子吞回了肚子裏。

到舞蹈班後,爸爸便離開了。

言言自己換舞蹈服,也自己換舞蹈鞋。舞蹈服有些緊身,穿起來需要些力氣,她費了好大功夫才歪歪斜斜地穿好,而此刻,她開始穿起了舞蹈鞋。

小手不是很聽使喚,怎麽穿都穿不好。

眼見別的小朋友都穿好了,都要去上課了,就自己一個人可能要遲到,言言開始著急。

可是越急,越穿不好。

她好冷,她做不好這些事,她不像別人有家長陪伴,她明明想吃荷包蛋卻被迫讓給妹妹,她摔了一跤在家卻不敢哭,一切的一切堆砌到一起,讓小小的孩子終於委屈地哭了起來。

以前也想過鬧,想過哭。

後來才發現是沒用的。

家長鐵了心要她聽話,她鬧的話只會被懲罰,於是必須聽話。

而旁人,並不在意這個小孩子願不願意,他們只會不痛不癢地誇她“懂事”。

沒有人在乎她是不是真的想把玩具和一切都讓給妹妹。

沒有人在乎她是不是真的想獨自做好全部事。

沒有人在乎她是不是真的不需要幫助。

沒有人。

小小的孩子正抹著眼淚,一個身影忽的蹲到她跟前,溫柔的臉上是安撫的笑意。

“言言。”言言感覺到自己歪掉的舞蹈服被莫老師整理好了,她手邊的舞鞋也被莫老師拿起。

她聽到溫和的聲音:“老師幫言言穿吧。”

說著,跟前的莫老師半跪下,抓著她的小腳,幫她套好左腳的舞鞋。

言言下意識縮了下右腳,怯怯地禮貌拒絕:“老師,爸爸說,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能麻煩別人的。”

一只手溫柔地附上她的小腦袋,頭頂被輕輕摸了摸,面前的莫老師在沖她笑:“老師不是別人。”

冰冷的小腳被人捧起,老師特地用手心幫她暖了暖,接而把另一只舞鞋也幫她穿上。

莫七景拆下言言的皮筋,重新幫她紮好辮子。

小小的孩子被溫暖的懷抱抱住,她聽到一個聲音輕柔地告訴她:“言言,自己辦得到的事才自己做。”

一雙手在她的後背鼓勵性地拍了拍。

“自己辦不到的還勉強自己是會受傷的,可以讓朋友,讓家人,讓老師幫忙,好嗎?”

小孩子依然怯生生的,像是聽懂了,又像是沒聽懂。

莫七景沒辦法,只能笑著拉起她的手:“走,上課去。”

小小的言言上著課,目不轉睛地註視著莫七景。

小小的腦袋開始回憶起一些細節。

原來,也不算沒有人關心她啊。

之前她被水淋濕,莫老師自己冷著,也把外套披給她了。

之前被其他同學欺負,莫老師批評那些同學,導致被家長罵,但也還是護著她了。

——————

課上到一半,莫七景還在苦惱怎麽解決言言的問題時,一雙小手拉了拉她的衣角。

她低頭,看到向來不提要求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跟她說。

“老師,我忘記戴圍巾了,我冷。”

莫七景怔楞片刻,她下意識摸上自己難得戴出來的紅圍巾。

小孩子特別敏感,就像是害怕她拒絕一樣,立刻自己往回縮了:“沒事老師,我就是隨便說說,也沒有很冷。”

莫七景趕緊把言言拉住,笑著蹲到她身邊:“言言有進步了,需要幫助就跟老師說是對的。”

說著,她笑著取下自己的圍巾,幫小朋友戴上。

鮮紅的圍巾繞在言言的頸脖上,使得這張漂亮的小臉,終於揚起好看的笑容。

當然同時,就在給言言戴圍巾的那一刻,莫七景的心在滴血,她預見到了這條圍巾的未來。

於是接下來的一整天便是……

言言不小心被其他的小孩子撞了,圍巾掉下來,還被其他小孩子踩了幾腳。她怯生生地看向莫七景,立刻想還圍巾給她,莫七景馬上笑道:“沒事沒事,老師回去洗。”

言言壓腿時,圍巾勾到了窗戶上的鉤子,拉絲了。她怯生生地看向莫七景,內疚得眼淚都要出來,莫七景立刻笑道:“沒事沒事,老師還有很多條。”

嗚嗚,就這麽一條。

——————

莫七景下班時,外面下起了雨。

言言的爸爸來接言言時,莫七景特地把言言爸爸拉到一邊,說了一些話。

離開時,言言爸爸抱著言言,滿臉歉意道:“不好意思啊莫老師,我也不是偏心,小時候我父母就是這麽對我的,一直都是大的讓小的,讓大的要更早獨立。於是我以前沒有想到這種處理方式,對孩子來說壓力有這麽大。我們以後會註意的。”

說完,言言爸爸把莫七景的圍巾拆下來,遞給莫七景:“莫老師,圍巾還您,謝謝了。”

莫七景接過圍巾,笑著跟言言道別,看著她家的車子消失在路的盡頭。

待確定言言真的看不到以後,莫七景嘆息地看著這條圍巾。

已經被勾壞了,一條一條地拉著絲,還染上了明顯洗不掉的汙漬。

哎。

她重新圍上這條圍巾,苦惱地看著下雨的天空。

好像,沒帶傘啊。

天空中鬥大的雨滴在落下,莫七景想著是不是該打個車時,一個撐著傘的人影出現在她跟前。

江今馳。

莫七景無語地瞥了眼跟前的人。

昨天不是才說了不見面嗎?他還真是一天都不給她安寧。

看莫七景轉頭就要往另一邊屋檐走,江今馳立刻上前,跟了過去。

這次他學乖了,開口時沒說其他不該的話,只是輕聲道:“下雨了,送你吧。”

莫七景沒動,也不回他的話。

“你不會是在等另外那個我吧?”江今馳解釋,“他會排異,來不了的。”

莫七景還是沒回話。

江今馳跟莫七景安靜地在屋檐下站了會兒,他也不知道還能找什麽話題,就隨口問道:“你這圍巾怎麽這樣了還戴著?都有些難看了,我回頭幫你買幾條好的。”

莫七景低頭,不是滋味地看著自己的圍巾。

“不難看啊。”一個跟江今馳一模一樣的聲音插入兩人的對話,但這個人的語調更輕柔,莫七景對上一雙熟悉的眼睛。

【江今馳】沖她笑:“不如說,這條圍巾變成這樣,才顯得小景更好看了。”

雨水聲不絕於耳,莫七景怔楞地看著【江今馳】。

她註意到了。下午的時候【江今馳】在教室外面,趕都趕不走地在外面看她上課。他自然也看到了這條圍巾變成這樣的前因後果。

但放學時【江今馳】又不見了,她還想著他去哪裏了,直到見了江今馳她才明白。

原來排異,江今馳來了,他就必須離開。

而此時……

【江今馳】是坐在車裏的,車子停到莫七景和江今馳跟前,開車的是一個莫七景不認識的年輕人,而【江今馳】正臉色有點蒼白地倒在車內的靠椅上,明顯是排異了。

他吃疼間還在沖她笑:“小景,上車。”

莫七景無語地盯著【江今馳】。

這人也太亂來了吧!江今馳在這裏,有其他人在,他竟然頂著排異上來了!

莫七景急得幾乎用喊的:“你都排異了你還不趕快走?”

車裏的人可憐兮兮的:“你要是不想我繼續排異,現在上車,我們不就立刻走了?”

不等莫七景猶豫太久,【江今馳】一副很虛弱的模樣,提醒道:“好痛啊,小景。”

“知道了!”莫七景飛快地拉開車門上了車,聲音也大,“趕緊走啊!”

車子啟動,經過江今馳。

【江今馳】偏頭,臉色蒼白,卻沖江今馳挑釁地抿起了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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