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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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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衛璟對自己的稱呼, 達奚騰放下了手中正專心研讀著的兵書,從坐榻上站起身來,繞過屏風, 沈聲笑道:“喲, 世子爺這說的是哪裏話?”

衛楚知道父親是在逗弄衛璟,於是立刻心領神會地看了他一眼,示意父親不要逗得太過分。

果然,聽完岳父這隱含著疏離意味的話, 衛璟手上的動作頓時變得拘謹起來。

他輕輕捏了一下衛楚的指尖,將人擋在身後,轉而茫然地問達奚騰道:“岳父大人……這樣稱呼, 屬實讓小婿很是惶恐。”

鑒於衛楚要重新與衛璟成婚一事, 達奚騰最近便一直待在京中,只等衛楚安定下來,他再重新趕往北境,接手如今已不再膠著的戰場。

因此在家中陪著失而覆得的孩兒這段日子,成了他多年來極為少有的輕松經歷。

更何況,除去恭謹孝順的阿楚之外,達奚騰還日日都能瞧見一個仿若大黑耗子一樣的高大身影,肆無忌憚地在他的侯府中上躥下跳。

可這小混蛋的身手實在是好, 有好幾次他運起輕功, 準備上房將人攔下, 然後好好教訓一番, 沒想到剛一躍到房頂,衛璟已然躥出了十幾丈遠, 全然沒有發現來自身後的哀怨眼神。

正是因為如此, 達奚騰今日才故意想要為難這小子一番:“世子爺說笑了, 您與我家阿楚並未成婚,為何要稱呼老夫為‘岳父大人’呢?”

衛璟雖然明白岳父大人此言是在逗他,但話說回來,他和楚楚現如今確實無名無分,自己又罔顧規矩地夜入忠勇侯府,意圖與心上人私會,屬實算不得坦蕩。

“楚楚……”衛璟側過頭,將求救的目光投向倚著桌案、好整以暇地看熱鬧的衛楚。

為夫快要被為難死了,救人要緊啊。

衛楚也跟父親一樣,想著要借此機會好好逗逗平日裏最喜歡欺負他的衛璟,故而即便發現了衛璟的求助,他也裝糊塗地朝別處看去,偏偏就是不與衛璟的視線發生交匯。

“岳父大人……我,小婿……”衛璟訕訕地抓了抓耳朵,羞愧地對達奚騰說道,“小婿確實不該私闖忠勇侯府,這樣確實失了規矩,該遞拜帖的……還望岳父大人見諒。”

說完,他回頭假意慍怒地瞪了衛楚一眼,警告一會兒自己再收拾他。

達奚騰的視線從容不迫地掠過被衛璟匆匆折了幾折、卻仍舊淩亂攤在桌案上的秘戲圖,淡聲道:“阿楚的身子越發不方便了,在大婚前,世子爺還是少來驚擾他為妙。”

這話一出,自始至終兩只手都一直牽著的小兩口立時慌了。

衛璟忙俯身將桌上的書冊卷成一卷,收回到懷中,“岳父大人……”

許是太過於著急,衛楚一時間竟忘記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誰,直接上前挽住了衛璟的手臂,語速極快地為衛璟辯解著:“父親,秦大夫也說過的,孩兒這幾個月可以適當地與阿璟親近些……”

說到這裏,衛楚才在驟然間紅了臉,咽回口中還未說出的話,低下頭不發一語。

可但凡是個過來人,都明白他這話說的是什麽意思。

聞言,達奚騰先是楞了一下,旋即大力拍了拍衛璟的肩膀,踱步越過他的同時,爽朗地大聲笑道:“兒大不中留咯,我這個老父親自是比不上你這個心上人喲。”

只要是男人,聽到岳父對自己說這番話,心裏頭都難免會生出得意的情緒。

衛小世子也不例外,甚至還得意到有些囂張的境地,不過他並未忘記還應該保持著一定程度的謙卑之心。

“不不不,還是岳父大人更為重要,呃,那方才……”衛璟喜上眉梢,“岳父大人的意思是……小婿今晚可以留宿在此?”

達奚騰溫和地笑了笑,繼而迅速收起笑意,板著一張英俊的面孔:“當然不行。”

哪個父親親眼見到自家白菜被拱,想必都無法做到心平氣和,更別說還大方地留人住下,說出去簡直令人發笑。

“岳父大人……”衛璟還欲待要掙紮,還沒等開口,就被達奚騰給補了一句:“現在,立刻,馬上,離開忠勇侯府。”

衛璟:“……”

“我看著你走,”達奚騰擡手給衛璟示意臥房門的方向,隨即先邁開腿,頭也不回地說道:“請吧。”

衛楚在父親面前乖順極了,聽完達奚騰的話,他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回頭對衛璟道:“阿璟,快些回去吧。”

衛小世子的少男之心片片碎裂。

他心痛地捂著胸口,一臉認命地跟著衛楚走出了臥房門。

“回去的時候瞧著點腳下,莫要踩到牛馬狗糞之類的,我還沒有決定好什麽時候給你準備下一雙新鞋子呢,到了院子裏切記動作輕些,別吵醒了元宵們,小狗糕的模子就在膳堂,你若是想吃,叫阿黛給你弄就可以了。”衛楚不放心地叮囑道。

“好,阿楚,我也會想你的。”

衛璟不死心地湊過去,當著達奚騰的面兒,用力朝著衛楚的臉親了一口。

這岳父大人兇歸兇,怎麽說也不至於動手打人吧。

衛楚一陣疑惑,他什麽時候說“想”字了嗎,衛璟這“也”從何來?

“好了,夜已深了,就不要說那麽多話了,早些回去歇息吧。”達奚騰催促道。

“你快回吧,莫要再……”衛楚剛要說他嘮叨,可話到了嘴邊又覺得兩人確實是要分開了,不由一陣不舍,話鋒一變,“莫要再惦念我了。”

“是啊,左右離我們的婚期不過三天之久,楚楚再忍耐一些,我們很快就可以重新在一起了。”

衛璟雖說著勸衛楚的話,可自己臉上的表情卻已是一副委屈不已的模樣,仿佛岳父大人再說他兩句,下一刻就會掉眼淚一樣的難過。

“好,回去的路上小心些,我等你來。”

衛楚摸摸他的臉,轉身正欲回到臥房中,沒成想竟被衛璟抓著手腕不肯放開。

“阿璟?”衛楚詫異地回過頭。

“楚楚,再親一下,再親三下,”衛璟握著他的手背,撅嘴親了又親,無論如何都不舍得離開,還不停地嘟嘟囔囔,“你的夢裏定要有我,我才同樣睡得著……不要太想我,我很快就會來和你在一起的。”

衛楚覺得衛璟這話說得很是奇怪,倒像是他要嫁到忠勇侯府一樣。

不過他並未在意,胡擼了一把衛璟的脊背,失笑著答應他道:“好,夢裏一定有你,你若是哭,我就不夢你了。”

達奚侯爺終於忍無可忍,他重重地哼了一聲,準備親自動手將人清出府邸。

“我走我走!”

衛璟躍上高墻,臨走前,終究還是將懷裏的秘戲圖丟回到衛楚的手中,笑吟吟地道:“三日後,為夫來驗收成果!”

三日後。

天色還未放亮,鎮南侯府的大門便已大敞四開,下人們搬著梯子在門口張燈結彩,喜笑顏顏。

浮陽長公主迎來了這段漫長的昏暗日子裏少有的喜氣,就連往清沐閣的方向走去的時候,眼中都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阿璟啊,準備好了沒有呀?我原本便說了,昨日就應當將嫁衣送到忠勇侯府去,省得今日忙中出錯,可你倒好,說什麽非要親自給阿楚穿,有你這麽不要臉的……哎?!你穿的這是什麽東西?!”

衛璟拉拉身上的紅綢,笑瞇瞇地學著女眷的模樣朝姑母福了福身:“姑母且在府中等著好消息吧。”

鎮南侯府世子再度大婚的消息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卯時還未到,街兩旁就已經擠滿了想要看熱鬧的民眾。

遠遠瞧見衛璟騎著馬過來,眾人紛紛激動起來。

“這是鎮南侯府的小世子?誒?他穿的是什麽東西?”

“瞧他身後的那些聘禮的數量便知,定然是浮陽長公主殿下嬌養著的小世子沒錯,不過……他身上那是……鳳冠霞帔?”

格蕪如鬼影一般,在街道側邊的店鋪屋頂上悄然縱躍著。

想著如今衛璟的身份已經不再是秘密,甚至在極個別的特殊時刻,還需要成為威懾某些人的利器,格蕪便沒有出手封了那些討論衛璟之人的嘴。

“兄臺……是如何看出他是那位貴人的?”

“實不相瞞,前幾日,我在街上賣柴禾的時候,有幸目睹過這位世子爺打人。”

“打的誰啊?”

“自然是朝中的二品大員,列勾列大人啊!”

“打列勾?打得好,打得妙啊!”

伏在街邊屋頂的格蕪聽到自家世子爺當街動手打人,不由又興奮又激動,臉上的表情變化得仿佛是他親手打的一樣。

京城中的民眾多為家中富庶之人,因此即便在農忙月的時候,他們也仍舊可以頗為悠閑地在城中享受著天子腳下的富泰安康。

此時看到衛璟騎著踏雪烏騅,披著一身與他的身量極不相稱的鳳冠霞帔,自是好奇得要命,你推我擠地跟在他的馬後,一路到了忠勇侯府的門前。

這身衣裳,配合著他猶如九天神祇般雍容的樣貌,實在是貴氣又滑稽。

見圍觀的民眾變得越發擁擠喧鬧了起來,衛璟也不甚在意,徑自翻身下馬,拎著裙角朝忠勇侯府的正門走了幾步,逐步行至高階上後,方緩緩轉過身來,給眾人做了個“保持肅靜”的手勢。

眾人皆屏息凝神。

“今日我衛璟,以天家之名起誓,自即刻起,入贅到忠勇侯府,願從此以後,與達奚楚締結良緣,比翼連枝,生死同心。”

作者有話要說:

柿子:我說過很多次了,我打小就聰明

楚楚:娶這種智商的老婆,我有點害怕

【晚安呀寶子們,我喝了陳皮水,病好多了,嘻嘻嘻,好好喝,但是胃好漲,但是好好喝,晚安晚安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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