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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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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衛璟的心跳聲太大, 亦或許是他咬在那兩瓣薄唇上的力道太重,總之還沒等他緊張地偷完一個完整的香,就聽見衛楚低哼了一聲。

聽上去似是十分不舒服的樣子。

衛璟緊忙睜開眼睛, 猝不及防地陷入了眼前人的墨色瞳孔中。

那眸子清澈通透, 漾著水盈盈的微光,直直撞進衛璟飄忽的心頭。

“你怎麽親我?”衛楚的聲音仍舊啞著。

不過許是因為身體素質向來不錯,狀態看上去倒比衛璟一進屋子的時候好了不少。

聽見當事人的質問,偷香賊衛璟一時難言, 楞了好一會兒,才舔了舔因為緊張而迅速變得幹燥起來的嘴唇:“……”

他不知道應該如何向衛楚解釋自己此時的做法。

若是實話實說,他擔心會嚇壞了他這一向膽小的漂亮娘子, 可若是想要繼續瞞著, 照目前衛楚已然清醒了的狀況來看,似乎又不大可能。

衛璟深吸了口氣,心中想著豁出去了,握緊衛楚的手,說道:“娘子,我……”

“我可是個男子……”衛楚疲憊地閉上眼睛,片刻又緩緩睜開,懶洋洋地看著衛璟, “你是個傻子嗎?”

這是……還暈著。

若是醒了, 估計是萬萬不敢讓自己字正腔圓地說出這種話來。

衛璟湊上前去又親了親他的嘴角, 失笑道, “我知道。”

“知道你還親……”衛楚轉過去不讓他親到自己,腦袋藏在被子裏, 悶聲道, “被你發現了會殺我滅口的。”

衛璟將那縮成一團的膽小鬼從被子裏挖出來, 好生壓進懷中,一下一下地撫摸著衛楚頸後的黑發,篤定地承諾,“我不會,我會好好地對你。”

衛楚沒有吭聲,搭在衛璟肩頭的纖細脖頸再度無力地垂軟下去。

又睡著了。

衛璟掏出懷中用來滋補身體的芝蓮玉露丹,從瓶中倒出幾粒,動作輕柔地塞進了衛楚的口中。

這丹丸是他平日裏服用的,只消一顆,便可對身子有極大的補益,區區頭昏腦熱之類的小傷小病,想來更是不在話下。

突然,靠近臥房門口的方向傳來了一陣低吼。

衛璟下意識轉過頭,朝發出動靜的位置看了過去。

自從衛楚將元宵母子幾個帶回來,狗窩便被他安在了自己的屋子裏頭。

在被衛楚撿回來之前,元宵是個四處流浪的小野狗,身上臟兮兮的,可到了衛楚身邊,曾經打成死結、系在一塊兒的毛發都被他小心翼翼地給順了開來,甚至每隔一段時日還會搓著澡珠給它沐浴,時間久了,元宵的身上更是連個虱子都沒有。

用阿黛的話來說,元宵和它的娃娃們被照顧得簡直不像是只狗,倒像是誰家悉心呵護著的小嬰孩。

衛璟的內力深厚,進屋的時候,連趴在窩裏睡覺的元宵都沒有覺察到他的到來。

此時聽見衛楚的聲音,它才倏地豎起了耳朵,眼睛還沒全部睜開,就已經跌跌撞撞地哈哧著舌頭前來護主。

“汪!”元宵怒不可遏地盯著衛璟,蓬松的尾巴高高豎起,不住地左右擺動。

“噓!”衛璟下意識地將元宵當成了人,直接伸出一根指頭立在唇邊,“他還在睡著呢。”

估計是在人的身邊待得久了,外加又被真誠對待,元宵倒是十分通人性,見轉過頭來的人是衛璟,又是這般緊張的模樣,它也就合上了嘴巴,喉嚨裏“嚶嚶”著趴伏到了衛璟的膝邊,同他一起守著榻上昏睡不醒的人。

握著那逐漸被他捂得微微發熱的手,衛璟扭頭看著膝邊的小白狗,低笑著問道:“你每天都睡得這麽踏實,怎麽保護他啊?”

元宵像是聽懂了似地,一下子從地上站了起來,閉著嘴巴在衛璟身邊蹦跳著轉了好幾圈,似是在學著府兵巡邏的樣子,然後站定在衛璟的面前,輕快地晃了晃尾巴。

“你為他放哨站崗呀?”

衛璟的心情不錯,逗弄起元宵來也是極有耐心。

元宵擡起兩只前爪搭在衛璟的膝頭,借著他的高度,讓自己的小腦袋搭在衛楚被握在衛璟掌心的手背上,示意性地蹭了蹭。

“你還給他暖手呀?”衛璟有些吃驚,若是方才元宵所做的一切都可以稱得上是巧合,那麽此時這小狗兒做出的行徑,則定是回應他的這句問話無疑。

只見元宵眨巴著溜圓黑亮的眼睛,吐出了粉紅的舌頭。

衛璟對自家娘子教養出來的乖順狗兒表示十分驚奇。

它竟懂得這麽多。

“我們家的元宵當真是乖極了。”也側面證明了他娘子是有多麽的聰慧伶俐。

衛璟毫不吝嗇自己的撫摸,心情愉悅地輕刮了一下元宵的下頜。

戲命畢竟是個百毒不侵的體質,即便是被自己掏出來的那瓶藥熏得暈了過去,可不過半柱香,也就醒過來了。

正當他坐在桌案前吃蘋果的時候,隔壁臥房裏傳來了衛璟的聲音。

“娘子乖,將衣裳穿好,莫要著了涼。”

“……別脫了,聽話,你……你還發著熱呢。”

“好好好,你隨意,我不攔著你,我就是給你蓋上被子。”

令人直呼大膽的話是一句接著一句,硬生生讓戲命在這邊兒打了好幾個冷戰。

看不出來小主人還有這一手呢。

還沒等戲命為自家孩子長了能耐而沾沾自喜完呢,一道清脆的巴掌聲就打得他瞬間回過了神。

這動靜……震得他的臉都疼,可見世子妃是真舍得下手。

戲命最喜看熱鬧,嗅到好戲的氣息,他連絕佳的耳力都等不及,緊忙湊到墻邊,只想聽見最為迅速直接的第一手消息。

“別打了!我沒偷看!”

衛璟大著膽子頂了一句嘴,緊接著就迎來了當頭一腳。

“你這淫|魔!將我的肚兜放下!”

衛楚聲色俱厲地怒斥著這登徒子的不軌行徑,順便在屋中環視了一周,發現沒有自己的佩劍的蹤跡,於是擡起雙手,橫於身前,擺出防禦的姿態。

“我不是!”衛璟百口莫辯,舉著那塊小布料,委屈道,“這是你方才從身上扯下來遞與我的……”

“你竟如此不知悔改!簡直是……令人發指!”

衛楚站在床榻上,擡腿便朝衛璟踹去,瞧著架勢,竟又是奔著臉的方向過去的。

奈何他昨夜荒唐了一晚,身子虧空太過,身後又有傷,一腳沒踹中衛璟的臉,反倒被心中認定的登徒子給抱了個滿懷。

衛楚的狀態昭示著那幾顆芝蓮玉露丹發揮了全部的效用,若非他被方才那番大動作給激得再次暈了過去,便是連衛小世子霎時間都無法招架得過來。

捂著挨了一掌一腳的右臉,衛璟隔著墻聽見了戲命的好心提醒:“小主人,你莫不是給世子妃餵多了芝蓮玉露丹?”

雖然被人戳破了尷尬的境地,但此時此刻,衛璟也只能如實回答:“對……我只餵了五顆,他怎的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五顆?”戲命吃驚不已。

還是“只”?

那可是令人在眨眼間便能精神煥發、精力倍增的藥物,而並非補品。

這種劑量,豬吃了怕是都能站起來跑上十裏。

“小主人,你先將世子妃熏暈,”戲命將蘋果核丟進臟物盤,起身往外走,“我這就過來。”

衛璟聞聲連忙往自家娘子身上套衣裳,厲聲道:“住腳!你先去將司空大夫給我請過來!”

戲命聳聳肩,“得令。”

不知戲命是哪來的小脾氣,總之衛璟口中對司空大夫的“請過來”,到頭卻變成了“提過來”,可憐司空大夫一名大衍之年的長者,硬是抱著戲命驚恐地高喊了半天,才肯哆嗦著松開手。

一來一去間,衛璟已經將衛楚的衣裳盡數穿回到了身上,戲命扶著司空大夫進屋時,他正將人摟在懷中小口小口地餵著水。

“世子。”司空大夫恭順行禮。

衛璟垂著濃密的睫毛,倒讓人瞧不見他的眼神是否失焦:“司空大夫,若是發熱起來長久不退怎麽辦?”

甚至已經開始有些糊塗了。

末了,又補了一句:“前提是不用藥。”

司空大夫點點頭,不疾不徐地撚著胡須:“回世子,老夫近日發現,用酒液為人降溫是一個好辦法。”

衛璟疑惑道:“酒液?”

“正是,用酒液塗抹在世子……呃,”司空大夫餘光已經發現了榻上之人是世子妃,因此也就不敢亂看,低著頭說道,“……發熱之人的臂彎、掌心、足心、兩腿、以及腹前,這樣一來……哎哎哎戲命大人……”

衛璟沒空聽他長篇大論,朝戲命一揮手,沒等司空大夫搖頭晃腦地將自己分析出來的道理對衛璟說完,戲命就直接將他端了起來,動作利落地送出了清沐閣。

******

衛楚做了一個冗長的夢。

夢裏是他向往了無數次的年少時光。

父親母親的背影模糊,但總歸是能勉強聽見那溫柔喚他的聲音。

衛楚拼命想朝他們奔去,卻被人桎梏著手腳,難以動彈半分,只能抽噎著求他們不要走,讓他們回頭看看自己,哪怕讓他記住他們的臉也好。

場景突變,是衛楚跪在地上的模樣。

他的腹中莫名地有些發漲,隱隱還傳來零星的痛意。

“大膽死士!是誰允準你私自孕育侯府子嗣的?”

正襟危坐在堂上的鎮南侯看上去越發威嚴,連同一邊端坐著的長公主殿下都在恨恨地瞪著他,似是因為他,才讓侯府蒙上了奇恥大辱。

衛楚茫然無措地擡起頭,正對上了衛璟那雙已恢覆神采的眼眸。

“阿璟……”衛楚的嘴唇輕顫。

鎮南侯驟然掄起一鞭子,狠狠抽在了衛楚的臉上:“閉嘴!你沒資格叫他!”

火辣辣的痛意讓衛楚頓時咽回了對衛璟的低喚,濕意順著頰邊滾滾而落,他垂眸看著地上逐漸匯聚起來的一汪血窪,心頭滿是迷茫。

他如何能生得出孩子?怎麽可能?

“給本候剝開他的肚子,看看那腹中裝著的,到底是什麽妖物!”

雖是命令下人,可鎮南侯卻親自從桌上拿起一柄薄刃,獰笑著站起身,踱步過來,蹲下身子按住了衛楚的肚腹。

不知怎的,被人點破了腹中孕育了生命,他便真的覺得自己的身體裏有一個孩子,真真切切地存活著。

“……不要!”衛楚驚慌失措地護住自己的肚子,乞求地看向衛璟,“求求你救救他……”

衛璟的眼神中只有鄙夷,與橫生的怒意。

衛楚看得出來,衛璟眼中彌漫著的不悅情緒,是與他行周公之禮的懊悔。

“千算萬算,獨獨算漏了你是男子,屬實是令我感到……惡心!”衛璟的嘴角勾起殘忍的笑意。

薄刃閃著刺目的寒芒,衛楚顧不得為衛璟的絕情感到難過,不顧一切地握住冷冽的刀刃,制止它刺向自己的孩子,然而腹間卻倏地傳來一陣冰冷的涼意——

遠處踉踉蹌蹌地跑來了一個稚童,那張臉白嫩可愛,可衣襟上竟蔓延著血跡,他揚起肉嘟嘟的臉頰,軟軟的小手握住衛楚的手指,委屈地哭了起來:

“爹爹~”

衛楚猛地睜開眼睛,單薄的胸膛被大口大口的喘息填得極滿,忽而又壓得空癟。

他大力掙動著,喉間的嗚咽變成了嗆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娘子?娘子你醒醒!做噩夢了?”

衛璟的聲音闖入耳中。

衛楚定睛一看,瞳孔緊縮:“世子?!”

他對衛璟突然出現在自己的床榻邊上這件事情太過震撼,一度完全忘記了兩人之前商量好了,應當叫衛璟“相公”的事情。

夢,是夢。

他沒有懷孕,衛璟也沒有發現他是男子……

衛璟似乎也被嚇了一跳,也根本沒顧得上像往日一樣去糾正衛楚叫錯的稱呼,他呆呆地看著衛楚的眼睛:“娘,娘子,你醒了。”

“……我……做了個噩夢。”

衛楚忙擡手確認著衛璟的眼睛,見他面對自己突然襲擊到面前所帶來的疾風並無反應,方略微松了口氣,這才註意到衛璟手中的東西。

他的左手還握著桂花清釀,右手是浸透了酒液的絲帕。

……他在做什麽?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顯然衛璟也很快就反應過來了這個問題,他摸索著將酒瓶放在矮桌上,甚至還“不小心”地將瓶子碰倒,撒了一地都是。

酒香彌漫,衛璟紅著臉對衛楚說了聲抱歉,然後又說道:“到了用膳的時辰你沒有出來,阿黛又不好直接進你的臥房……”

衛璟撒起這種謊來臉都不紅,左右廂房裏的那些人醒來也不記得當日發生的事,他便一股腦兒地將理由安到了阿黛的身上,“所以來叫了我,扶著我過來,她才好開門,我摸你的額頭很燙,便聽了司空大夫的法子,用酒液為你降熱,還沒來得及開始,你就醒了。”

說這話的時候,衛璟心中得意洋洋。

還沒來得及開始?笑話,已經結束了。

衛楚警惕地用餘光瞄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

見衣領處翻折的褶皺仍舊和他離開衛楚臥房時,倉促間掖好的痕跡似乎沒什麽兩樣,這才放下了心來。

昨夜仗著衛璟神志不清,加上衛璟讓他掏出那畫本子時的生澀模樣,不難看出衛璟從未涉足過男女之事,因此當時同樣熱意上頭的衛楚也就沒有多想,只顧著將人身上的毒給解了,日後的事情,便放到日後再說。

可衛楚完全沒有想到,這“日後”來得如此快,竟容不得給他足夠的清醒時間進行組織解釋的理由。

而今日的這個夢,卻也恰恰反映了他心中最為恐懼的真相。

“我……”衛楚驚魂未定地閉了閉眼睛,剛要避開兩人不約而同地想到的話題,“世子可曾用膳?可需要……”

衛璟目光沈沈地望著衛楚緊攥著被角的蒼白手指:“昨日委屈娘子了,日後,衛璟自當對娘子真心相待,榮辱與共。”

言罷不等衛楚回答,衛璟就從床榻邊站起身來,扭頭喚阿黛將自己扶出了臥房,把空間留給衛楚一人。

他不敢承認自己的真實身份,怕是心中還存著什麽顧慮。

這個時候……便不逼他承認了。衛璟心想。

衛楚輕眨了一下睫毛,洇去眼尾不甚明顯的水漬,半晌,低低嘆了口氣。

******

風和日暄,碧空如洗。

身子已然大好的衛楚正坐在廊下的矮凳上給元宵順毛,他低垂著眼睛,皺眉琢磨著這侯府中最有可能給衛璟下藥的是何許人也,卻突然被身前的高大身影擋住了視線。

還沒等衛楚擡起頭來,就先一步聽見了戲命的聲音。

“世子妃。”

他們兩個的身份,本不應該隨意交談,可這人是戲命,一切便都算得上正常。

“戲命大人。”

見衛楚停下手中的動作,站起身來回應自己的話,戲命倒也開門見山:“聽格蕪說,往日攔截刺客時,曾見識過世子妃的劍法,可謂是精彩至極……”

戲命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隱隱透著幾乎可以殺人於無形的鋒芒。

被那雙眼睛盯著,衛楚很容易便把自己代入到了曾經的生活中,那種暗無天日的窒息感瞬間又將他整個人都死死籠罩在了黑暗中。

他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半步,微仰著頭,對上戲命的眼神時,心頭已經被不詳的預感壓得喘不過氣來。

戲命緩緩說道:

“不知……屬下可否有這個榮幸見識一下,世子妃的白、虹、貫、日。”

衛楚周身的血液頓時變得冰涼刺骨。

作者有話要說:

柿子:乖寶做噩夢了?朝我臉上踹,別留情

楚楚:被總|統領抓到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戲命:我得命令自家死士少打小主人幾頓

【嗚嗚嗚,手疼手疼,結果沒收住寫了五千多,我好棒嗚嗚嗚,我要睡覺了嗚嗚嗚,晚安寶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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