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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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人家等這麽久!”昏暗中,鐘霓虹並沒發現潘臨溪的紅眼睛。

潘臨溪向門外張望,確定只有鐘霓虹一個人,才放下心。

她敷衍地撒了個謊,“剛才我在樓上。”

因為有心事,她也沒註意到鐘霓虹手中提著一個袋子。

“你怎麽忽然過來?”側身讓鐘霓虹進來,她問。

“想見你。”鐘霓虹輕靈地跨進門。

她說得那麽自然,就好像,她想見她,在她們現在的關系中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潘臨溪現在已經很習慣鐘霓虹的這種自然而然的親密。

在得知她並沒有談過戀愛之後,她漸漸地不再排斥她的暧昧,甚至放任自己因為她的到來感到開心。

潘臨溪關上門,一轉身,只見鐘霓虹揚起手中的袋子,“你看!”

潘臨溪還沒從“想見你”所激起的思緒中抽離,忽然又被鐘霓虹手中的那條小醜魚驚喜了一番。

“從醫院回家的路上,剛好經過一家魚店,就買了。”鐘霓虹得意洋洋地笑,“我選的可是最漂亮的一條哦!花了好長時間。”

在並不明亮的地燈的光影中,她的模樣是那麽明亮,就好像自帶著明輝光。

有時候,潘臨溪會忍不住覺得,鐘霓虹就是照進她慘淡世界中的一束陽光。

“不是說要一起去買嗎?”

潘臨溪已經竭力掩藏,可聲音還是難掩她剛剛哭過的事實。

“潘,發生了什麽事?”鐘霓虹垂下手,走近她。

潘臨溪被逼得不禁後退,“只是無關緊要的事情,沒什麽。”

為那麽久以前的事情哭泣,這一刻她終於意識到那有多丟臉。

“無關緊要?——”

“這裏有蚊子,我們進屋吧。”潘臨溪不想說,徑自往前走。

鐘霓虹空著的那只手一把將她抓住,“不可以逃避!”

“你——”盡管知道鐘霓虹偶爾很霸道,可是,潘臨溪還是被她這麽強硬的語氣嚇了一跳。

不可以逃避嗎?昏暗遮將她臉上的驚惶掩了一大半。

“進屋說吧。”潘臨溪旋即鎮定下來,她不知道為什麽就這麽軟了下來。

明明已經收住的悲傷,因為鐘霓虹的到來,現在她又有了淚意。

她從來都不是一個喜歡示弱的人,但就是,好像鐘霓虹給她一種不用在我面前刻意掩藏自己的安全感和信賴感。

進了屋,潘臨溪見鐘霓虹朝魚缸走去,準備把魚倒進去。

“不可以!”她急忙阻止她,“直接倒進去魚適應不了,放進去之前要先過幾次水讓它慢慢適應。”

“這樣嗎?”鐘霓虹確實不了解怎麽養魚,她就把裝著新買的小醜魚的袋子遞給了潘臨溪。

潘臨溪找來一個水盆,然後從魚缸裏抽出一些水倒進水盆裏,再將新買的魚隔著塑料袋泡著。

“為什麽不直接把它放出來?”

“水溫和水質都不太一樣,過水不能著急,要慢慢來,”潘臨溪起初也很沒耐心,但照顧這缸魚一年多,現在她已經很熟練,也很有耐心了,“這樣,魚才不容易受傷。海魚離開大海,都很嬌弱。”

“這樣啊。”鐘霓虹蹲下去,伸出纖指,在漂浮的塑料袋上輕輕地戳了戳,“潘,交給你咯。”

“嗯。先讓它泡一會兒。”

兩人一起走到廚房裏,洗了手,然後又返回客廳。

“你二哥怎麽樣,要緊嗎?”

潘臨溪本不想表現得這麽親近,但想起鐘霓虹說過她跟她二哥的感情挺好,就若無其事地問了一句。

“重度腹瀉,不過現在已經止住了。”鐘霓虹想起她二哥今天的糗樣,又好笑又心疼,“打兩三天針就好啦,沒什麽的。”

“你不用陪他?”

“我是想陪他,不過夏季姐姐一來,他逮到機會就立刻趕我走。在夏季姐姐面前,我這個妹妹什麽都不是!”

“你吃醋!”潘臨溪看著她酸溜溜的表情,有點想笑。

“吃誰的,把話說清楚?”

“我怎麽知道你吃誰的。”

鐘霓虹輕輕地推了潘臨一把,“你知不知道這樣開涮我的後果很嚴重!”

“是嗎?”

說著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潘臨溪不知不覺間輕松了很多。

“潘,快點說你的事情。”鐘霓虹收住臉上的笑意,她想起潘臨溪大四上學期所經歷的那件事。“是不是你爸的——”

“不是他。”潘臨溪忙打斷。

想到白薔薇應該跟鐘霓虹說過她們高中時候的事情,她有點難以啟齒,也不確定說出口她會相信誰。

“看你哭得眼睛紅通通的,聲音都變了,真讓人心疼哦!”

鐘霓虹的聲音嬌嬌柔柔的,聽著讓人不自覺地卸下防備。

“鐘霓虹,剛上大學的時候你假裝不認識我是因為你表妹嗎?”

潘臨溪知道,去確認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情沒什麽的意義,但這是她所能想到的解釋她剛哭過的原因的最好的切入點。

“你這話——”鐘霓虹滿臉問號,“意思是我們上大學之前就認識咯?”

“我們上大學之前不是因為你表妹見過一次嗎?她十七歲生日的時候——”

“哪個表妹啊,為什麽我一點印象都沒有?潘,在你眼中,難道我是那種明明認識卻會裝作不認識的人嗎?而且,如果在大學之前見過你,我一定不可能忘記!”

鐘霓虹言之鑿鑿。

原來是忘了,而不是裝不認識!

潘臨溪那時候還覺得她跟白薔薇一樣高傲,難以接近,加上想著自己有可能被描黑,所以很長一段時間,她才故意和鐘霓虹保持距離。

“白薔薇。”

“她?!”

潘臨溪點點頭,“那年,她不是給我們介紹過彼此?”

“啊!我完全記不得有這件事,不應該的呀!奇怪哦,真的不應該的,我覺得我會忘掉一切,但就是不可能忘記你。可能當時人太多,你知道白薔薇以前很高調,每次生日會都要大肆鋪張,就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媽媽是大官——她的生日我很少去,即便去也是露個面就走,我跟她不是一路的。”

“哦。”潘臨溪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天她特意把你介紹給我,我還以為你們平時很合得來。”

“這麽說,我們認識的時間要往前推兩年咯?”

“既然你都忘記了,就當做大學的時候才認識吧。”

“潘,你沒忘就等於我沒忘!”鐘霓虹狡黠一笑,“所以是她把你惹哭的?你和白薔薇看起來也不是一路人哇,怎麽,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知道她表妹也喜歡女人。

潘臨溪一開始確實不怎麽喜歡白薔薇的作風,但是,她對她也確實很好,所以兩個人才慢慢走近。

只是那時她不知道在那種好的背後別有目的。

後來白薔薇告白被拒,潘臨溪也能理解對方得不到回應的痛苦,但她不能原諒她得不到就毀壞的作風。

“你胡說什麽!”潘臨溪苦笑,“高中的時候,我拒絕過她的表白,事情因此變得很難看,我們的友誼也走到了盡頭。”

鐘霓虹意味深長地哦了聲,然後說,“她是不是大吵大鬧,弄得天翻地覆人盡皆知?”

“算是吧,如果單純只是這樣我也能忍,但她卻顛倒黑白,對同學們說我對她死纏著她不放,還說同性戀惡心——”

“是她的風格!從小就讓人很討厭,得不到想要的,要麽大吵大鬧,要麽極力破壞。潘,我表妹對人呢,要麽特別甜要麽特別苦,很極端。網上說的深櫃恐同,應該就是她這種吧。”

潘臨溪深以為然。

只是,十五六歲的時候,分辨能力並沒有那麽強,沒辦法輕而易舉地看透人心。

況且白薔薇那時候對大家都很好,她有那種能力和財力。

所以她才被動地接受了她的友好,卻沒想到最後會變成那樣。

“不說她了。”

“潘,你還沒說完吧,她今晚是不是來找你了?”

潘臨溪沒有否認,“她過來,莫名其妙地說了一些話。我忍不住想起以前被大家誤解和嘲笑的日子,有點難過——”

“抱一下。”鐘霓虹忽然張開雙臂。

潘臨溪猶豫著沒動。

鐘霓虹挪向前,將她攬入懷中。

對方的氣息和體熱不由分說地包圍過來,潘臨溪掙紮了下,鐘霓虹卻反而將她抱得更緊,“別動,我來治愈你。”

她的話很浮誇很戲劇。

潘臨溪卻覺得很受用,很想哭。她沒再掙紮,猶豫著將下巴放到她的肩上。

“潘,白薔薇欠你一個道歉。”

“今晚她道歉了,可是有什麽用呢!”

道歉並不能夠彌合傷口,也許有人會因為道歉而釋然,但對潘臨溪而言,白薔薇的道歉不過是將她的傷口再次撕裂。

“既然她是對大家說的,那就讓她對大家澄清,並公開道歉,那樣才算真的道歉。”

“這——”

“你不用怕,她媽媽因為作風不正,已經被革職。”

這件事前幾年鬧得挺大,潘臨溪也知道的,“我不是那個意思,而是,既然事情已經過去那麽久,就沒必要再——”

“人要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

“再說吧。”

潘臨溪輕輕地推開鐘霓虹,“魚該換水了。”

過了第一遍,潘臨溪將小醜魚從塑料袋裏放出來。

間隔幾分鐘,她又過了一遍水,看小醜魚沒問題,最終才用撈兜將它撈出來,放進了魚缸。

裏面的那一條很快就發現了新夥伴,它歡快地游向它,兩個小家夥在美麗的珊瑚上游來游去。

“現在看起來好多了。”潘臨溪對著鐘霓虹笑。

“是啊,它們好像很喜歡對方,我的決定是對的。”

“鐘霓虹,謝謝你。”

“謝我什麽呀?”

“一切。”

“你要謝我,就做點什麽給我吃,在醫院裏照顧我二哥那個挑剔鬼跑來跑去的,我有點餓了。”

“我也還沒吃。”潘臨溪這才想起,今晚的種種讓她忘了晚餐。

在她準備晚餐的時候,鐘霓虹漫不經心地說,“潘,今晚我不想回家。”

“好啊,今晚你還要睡我的房間嗎?”潘臨溪覺得她留下來挺好的。

“對。”鐘霓虹看著潘臨溪的眼睛,“我們一起睡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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