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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求饒(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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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求饒(6)

公婆常常來抱孩子,他們對我的態度好轉了許多,婆婆很喜歡孩子,順帶著也滿意了我。

大叔很愛佑啟,他總把佑啟高高舉起轉圈圈,逗得孩子嘎嘎直笑,然後在我哄睡孩子的時候,會突然親我臉頰,對我說謝謝。

我不喜歡他說謝謝,他解釋,他真的很感激我出現在他生命裏,救了他一條命。

我想,他是喜歡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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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星星五

周歲宴的時候,我邀請了遠在錦州的父母,還邀請了師父和崔先生。

大叔在周歲宴上看到師父的時候楞了一下,接著視而不見,只待在我身邊同我照顧孩子,接待賓客。

趁大叔不在的時候,師父到我身邊來接過孩子抱了抱,笑著問我孩子叫什麽名字。

我說叫佑啟,沈佑啟。

師父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渾身都不自在了,把孩子抱還給我,有些生硬的說:“名字挺好聽的。”

她的反應很奇怪,我看出來,卻沒有多問。

好一會兒都沒看見沈覆,我心裏沒來由的不踏實,便讓奶娘顧著孩子,我去找他。

在偏僻的長廊折角處,我聽到崔先生的聲音。

崔先生說:“把孩子名字改了吧,阿月聽到這個名字會不好受,畢竟她這輩子什麽都有了,就是失了佑啟,你不要去捅她心。”

沈覆說:“你們在錦州我在金陵,一輩子打不了幾次交道,你就不必連我孩子的名字都管。”

“你非要這麽執迷不悟?拿這個孩子做佑啟的替身,你對你夫人公平嗎?”

“她不會知道的。”沈覆說這話時十分自信,聲音裏透著諷刺,“介意佑啟這個名字的不是阿月,是你吧,你永遠不能否認,她跟我有過一個孩子。”

“不可理喻。”

崔先生走過轉角,撞見了滿臉慘白的我。

他一時楞住。

沈覆跟在他後面走出來,看到我,他怔了下,企圖來握我的手,“阿星,你聽我說……”

“不要碰我!”

我撕心裂肺叫了一聲,一步步後退,突然失去了知覺。

醒來時他就守在我身邊,有些慌張又很擔心的看著我。

我還是不生他的氣,我理解他的行為,原諒他把我生的骨肉,當作他和師父的孩子的替身。

可我有些難以接受,我自以為他暮然回首,以為他心裏有了我,終究都只是我的自以為是。

他從來沒有說過愛我,我卻這麽想了,甚至抱了很高的期待。

明明我摔傷過了,為什麽還是不記痛?

他用濕潤的眼眸看著我,好像是我欺負了他一般。

我平靜回應他的目光,隨之道:“宴席還沒結束吧,去招待賓客,不必呆在我這裏。”

“佑啟的事,我……”

“寶寶在奶娘那裏是嗎,”我不想聽他說話,不願再聽那個名字,也只想讓沈覆離開我的眼前,“你出去嗎,我想再睡會兒。”

他替我壓了壓被角,伸手到我臉旁,指腹摩挲我的臉,我閉上眼睛。

“你好好休息,別胡思亂想。”

他在我唇上印了一吻,等他一走,我拿被子蓋住自己的臉。

真想,永遠都不要再醒來了。

我被他輕柔的聲音喚醒。

“阿星,起來吃點燕窩。”

我順從的坐起身,他讓我不必下床,還要親自餵我。

“不必,我自己來。”

他便把碗給了我,還說:“這是我做的,燕窩是我挑的毛,我看著燉的,還加了紅棗,你嘗嘗好不好。”

他話裏帶著些討好的意味,我自然聽出來了,嘗了一口,給他禮貌的笑容,“挺好的。”

於是他挺高興的,“你午膳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我說:“膳房裏做的挺不錯,你何必跟他們搶活幹。”

“就想為你做,我的媳婦,我想親自養的白白胖胖的。”他伸手拭了下我的嘴角,討好的意味很濃,“你不是說錦州的荔枝最甜嗎,我派人去買了,明日就能送來。”

“謝謝。”

我禮貌不失規矩的對他笑笑。

他又突發奇想,“陪你去街上逛逛吧,帶著我們寶寶,好不好?”

可我不太想起床,感覺還沒睡夠。

所以我搖搖頭,“你帶寶寶去吧。”

我閉上眼,還想繼續睡。

他就在身邊陪著我,直到隔壁傳來孩子的哭聲,他才急匆匆又動作很輕的出去。

可是他和奶娘怎麽都哄不好,孩子使勁的哭。

於是我穿上衣服,去了隔壁。

孩子一到我懷裏,就乖了許多。

沈覆捏捏孩子的小鼻子,“想娘親了呀?那你要喊娘親,娘~親~”

孩子甕聲甕氣跟著喊,“涼金!”

沈覆不厭其煩一遍遍教他,最後還同他說:“寶,你以後找媳婦,就要找你娘親這樣的好姑娘。”

他在向我示好。

其實我不需要他哄,我反正也不會怎麽樣。孩子都生了,他也對我不差,難道我可以抱著孩子離開他嗎?

不會的,我帶不走孩子,他也不會讓我帶走,我根本無力同他爭搶。

所以我認了,一個勁的告訴自己,只要孩子有榮華富貴,過得好,就夠了。只希望他永遠不要知道,爹爹在通過他思念另一個孩子。

夜裏,沈覆主動抱住我,在我額上親了一下,再睡去。

公公婆婆又過來看孩子,沈覆把孩子抱去堂屋,我想了想,還是認真收拾打扮了一番,去見公婆。

那一幕和美溫馨的畫面,我再熟悉不過。

公公把孩子舉高高,沈覆在一旁道:“別玩這個,當心摔到阿啟。”

“你當我一把老骨頭,抱不住佑啟了?”公公不滿道,“我就是把自己摔了,也不會讓佑啟吃一點苦頭。”

沈覆眼睛一直盯著孩子看,也就沒註意到我過來。

“父親,母親。”

我出了聲,沈覆才註意到我,“你來了。”

公婆沈浸在天倫之樂裏。沈覆也不在盯著孩子看,扶我坐下,“父親總是把寶寶舉高,下一回我得把寶寶藏起來了。”

我笑著說:“慌什麽,不要過於擔心了。”

“就是,”婆婆立馬附和我的話,“他這是把佑啟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小題大做的。”

沈覆與此同時,突然把我的手抓過去握住,緊緊盯著我的臉。

“怎麽了?”我笑著問他。

他發現我沒有過激的表情,也就安心了,“你手冷,幫你暖暖。”

三個月後,他有一天突然對我說:“你瘦了許多。”

“大概是,天氣熱了,穿得少了。”

我不以為然,同時給自己找了理由。

他很仔細的看我,抱住我,又放開,還捏了捏我手臂,重覆道:“你瘦了。”

我沒理他了,只顧著逗弄孩子。

他仍糾結著這件事,“我把你越養越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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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星星六

他自顧自的說:“我找太醫給你看看身子吧,開點補方,你怎麽能越來越瘦。”

“不用,開了我也不會喝藥的。”

我覺得他有點煩人了,把孩子抱去院子裏玩。

我暈倒在屋子裏,第一個發現的人是我的孩子,他跑進來玩兒,看到我暈在地上,企圖把我拉起來,可他小小的身體力量實在不夠,於是嚎啕大哭。

我醒來時,沈覆坐在我床邊,目光沈沈看著我,臉色十分難看。

“你常腹痛,為何從來不說?”

我笑了笑:“沒什麽好說的。”

“你不想活了嗎?!”他很生氣,額邊青筋爆起,大聲的質問我,“你還有孩子啊,你到底想怎麽樣!”

我不笑了,平靜得看著他,問:“我死之後,你能把孩子名字改了嗎?”

他怔住,良久後,他笑得比哭還難看,“改,現在就改,但是你記住,你死了,他的名字會馬上改回去,你想清楚你要不要活著。”

他想了很多天,拿了很多名字過來問我,讓我從中挑一個。

我看了看,都不喜歡。

“叫明鏡吧。”我說。

沒有多深的含義,就是,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

“好。”他答應的很幹脆,還說,“只是一個名字,你沒必要去在意的。”

我挺敷衍的“嗯”了聲。

他又對我說:“那你把身子養好,太醫給你開的藥好好喝。”

“嗯。”

他還是很不放心,每天都在問婢女我早上喝藥了沒有,傍晚那頓他會盯著我喝。

婢女總是對我說:“沈大人對夫人是真心好啊,夫人是修了幾世的福分,才能有沈大人這樣的夫婿呀。”

沈覆的確很好,可他不是因為我變好的。他只是把在師父那裏所有的愧疚和遺憾,通過我,一一補回來了。

我第二次暈倒是在兩個月之後。

沈覆跟我發了很大的脾氣。

我沒有見過他這樣失控的樣子。

他拍桌子,砸茶碗,大聲的質問我:“你到底要怎麽樣!你說啊!名字也改了!你還有哪裏不順心的你都說出來啊!”

“你說啊!”

“你說出來!”

太醫告訴他,我是久郁成疾,再這樣下去,恐病入膏肓,回天乏術。

他瘋了一般跟我生氣,直到孩子被嚇得嚎啕大哭起來,他才消停,在我面前紅了眼睛。

“我對你不夠好嗎,你怎麽還是不高興,我求求你,你告訴我要怎麽做啊。”

我好像什麽都不需要他做,他已經做到他能做到的全部。

而我只能對他很愧疚的一笑,“對不起,我也盡力了,我不想死的。”

他整個人仿佛垮了,在我身邊發呆發了一日。

最後小心翼翼的問我:“我把母親從錦州接過來,讓她陪陪你,可好?”

我搖搖頭。

他又問:“那你喜歡做什麽?”

瞧,我們在一起那麽多年,他對我體貼入微,卻不知我喜歡做什麽。

我從前喜歡放風箏,喜歡摘花撕下花瓣撒到河裏,喜歡撲蝴蝶,鬥蛐蛐。

我喜歡的,好像都是春天的事。

可現在,已經入秋了。

我遲遲答不上來,他繼續問:“阿星,重來一回,你一定不會喜歡我了對嗎,你也後悔認識我了。”

也。

這個字就挺靈性的。

另一個後悔認識他的人,是誰呢。

“沒有後悔。”我語重心長的對他說,“男人四十也不算老,如果你再遇見好姑娘,一定要好好把握,別再惦記著過去了,無論師父還是我。”

他是逃出屋去的。

沈覆在三天後回來的,他衣服還是三天前的那件,身上酒味濃得厲害。

我就張羅著讓下人在浴桶裏放水,親手幫他寬衣。

這個男人醉醺醺得跟我說:“阿星,可我後悔認識你了。”

我手上動作頓了一下,替他脫下最後一件衣服,試了下水溫,便扶著他進浴桶。

他抓住我手臂,不讓我走,說出的話卻是:

“你走吧,離開這裏,不要再回來了。”

我以為他不會讓我走,也不會讓我帶走孩子,我想錯了,他給孩子和我準備了豐厚的東西,還有一封休書,然後送我們上馬車。

孩子跟他招手:“爹爹我走了!”這時候孩子已經會說一些簡單的話了。

他抱了抱孩子,道:“你要孝順娘親,不要惹她生氣。”

孩子聽不太懂,眨了眨那雙像極了父親的眼睛,然後鄭重點頭。

車簾放下,我抱著孩子,問他:“你知道爹爹是什麽意思嗎?”

他點頭,表示他明白:“爹爹要娘親開心!”

我抱著寶寶大哭一場,心裏卻隨著越駛越遠的馬車輕松了起來。像是塵封已久的酒壇被拿了出來,把面上的灰塵吹去了,終於得見天日。

父母親日日對我唉聲嘆氣的,明明是沈覆休了我,父親還責怪我。

“一定是你做錯了什麽,他對你還不夠好,你真是被慣壞了。”

世人都說沈覆寵妻如命,也只有師父和崔先生知道,他對我究竟是怎樣,我又受了怎樣的折磨。

幾日後,師父登門來看我,我以為她是來安慰我的,可是她一開口,竟然是同我說:“阿星,沈覆來了錦州。”

果然,錦州他還是要來的,還是要見師父。

但我心裏已經沒有多大波瀾,笑著對師父說:“他愛了你二十多年,這樣癡心的人居然是存在的。”

師父搖搖頭,“他想我替他解釋,他沒有放不下我,這幾年也是一面都沒有見我,也正是如此,周歲宴我才會去。周歲宴那天,你暈過去,我罵了他。他對我說,也許老天讓他重活一回,是為了讓他擁有星星的。所以這一次,他是真的想好好對你。只是佑啟依然是他的遺憾,他用最不應該的方式去彌補這個遺憾,是他的錯,他也認識到錯了。他希望你打開心結,原諒他。”

我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如果師父來當說客,大可不必,他已經給了我休書,我如今的日子也很安逸,不想再改變什麽。”

師父跟我說了句對不起,然後擁抱我一下,離開了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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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星星七

師父走後,大概是把話一五一十的說給了沈覆聽。

他來找我,對我說:“我從來沒有打算拋妻棄子,我沒有那麽混賬。”

說什麽我都不想聽。

“我有休書,你最好別再來打擾我。”我說。

爹娘整日在耳邊嘮叨,我煩不勝煩,拿著沈覆給的錢另外買了個宅院,還盤了個酒樓作為營生,打發些時間。

人忙了起來,竟然身子骨也強了,不再整日有氣無力的。

雖然總有那麽些閑言碎語,不小心就被我聽見了。

“還真別說,嫁給高官了又怎麽樣,還不是被休棄回家,開個酒樓做老板娘?”

“那些人哪是這麽容易被高攀的,還不是看中她那點姿色,孩子一生,相貌沒那麽好了,也睡膩了,立馬掃地出門!”

“連孩子都被趕出來,那種人家,到底是不缺孩子!”

我接過小二手裏的菜,親自給端過去。

他們見我過來,立馬停止高談闊論。

我笑著給他們上菜,還問他們要不要再來兩壺酒。

一轉身,他們又開始討論:“這娘們姿色確實好,怪不得能被看上。”

“去上一下?有點興趣了。這娘們滋味應該不錯。”

聽到這一聲,我有點惡寒,忍不住想把他們這桌人趕出去。

砰——

一聲悶響,我回頭看,那個說要嘗嘗我滋味的男人頭上被酒壇開了瓢,沈覆站在那裏,臉色沈冷。

“糙!你他媽的!”

那桌人逮著沈覆蜂擁而上,我讓小二趕緊去報官,自己拼命擠進去,挨了不少拳頭,抱住了他。

他翻了個身,把我護在身下,用他的身軀去承受拳打腳踢。

“爹!娘!”小明鏡在那裏哭著跳著,撕心裂肺的哭喊。

店裏夥計們終於拉開瘋狂毆打的這群人。

我扶著沈覆起來,他一口血吐在我胸前,又伸手來給我擦。

我埋汰他,“傻不傻,單槍匹馬就敢打人。”

“他們侮辱你,我媳婦,他們也配肖想,”他整個人掛在我肩上,咬牙切齒的說:“你的武功呢,你在武館裏學了個什麽?你師父在,他們早死幹凈了。”

誰是他媳婦?盡瞎喊。

我確實不如師父,我也知道。

他說完那句話,自己楞住,然後緊張兮兮的對我說:“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急你保護自己的能力都沒有,沒有拿你跟她比較。”

“哦。”

“你才是我媳婦,哪裏都好,”他慌亂的哄我,“你撲在我身上擋拳頭的時候,我寧可他們打死我,也不要你替我擋。媳婦,疼不疼?”

我甩開他要卷起我袖子的手,“沈大人,放尊重。”

縣太爺那腰彎得跟橋坡似的,一個勁給沈覆道歉,還把鬧事的都捆了起來。

“大人!是他先拿酒壇子砸人的!”那個頭被開瓢的家夥不服。

“沒砸死你就是你命大!”縣太爺面對他們,立刻換了另一幅面孔,“瞎了你們的狗眼,這是左丞沈大人!”

那群人同時楞住,不可思議的震驚的看向沈覆。

沈覆擡起流血的手臂在我面前,幾十歲的人了,可憐兮兮的說:“媳婦,痛,呼呼。”

我別開臉,沒理他。

谷-

我從來沒有拒絕沈覆光顧我的酒樓,每次他來,小明鏡就會很開心,圍著他轉,他也會趁我不註意,就把小明鏡抱在懷裏,問孩子:

“娘親這些天高興不高興呀?”

“有沒有惹娘親生氣呀?”

“娘親身邊有沒有新的叔叔呀?”

“娘親有沒有提起爹爹?”

沈覆問來問去,也就這幾個問題。孩子都會一一告訴我。

他沒有提帶我回去,卻在錦州,以我相公自居,一口一個媳婦的叫我。

那一出官府介入之後,人人都知道,我那個休棄了我的丈夫,金陵城做大官的那一位,在酒樓裏給我打下手。

端盤洗碗,他樣樣都幹。

沒生意的時候,他一身光鮮的華服杵在門口,逮著覺得合適的人,就問:“兄弟,吃飯麽?”

沒有人敢拒絕他。

我看著小明鏡日日很歡快的,一會兒叫爹爹,一會兒叫娘親,偶爾有一些恍惚。

有一天,我吃飯時他在我身邊坐下,用商量的口吻道:“我想辭官了。”

“哪裏不如意?”

“金陵城離錦州太遠,”他說,“我常常告假,皇上訓了我幾回。與其少來錦州,我不如把官辭了。”

我想了想,道:“你留在這裏,我也不能給你名份。”

他在我身邊沈默著,等我吃完了飯,他又跟著我走到廚房去,我下地窖檢查,他也跟在我後面。

“沈大人,”我忍不住開了口,“回去吧,你可以少來幾趟,半年來一次,孩子也不會忘記你是他爹。”

他習慣了我這樣稱呼他,我的拒絕反而讓他更堅定了。

“這個官我辭定了。”

“如果你想用這種方式逼迫我跟你回去,那你錯了。”我很不給他面子,有些時候不能讓他抱有指望,“我喜歡錦州,也喜歡這個酒樓,我希望你過得好,但我不會為了你的仕途,犧牲我自己。”

“我沒想過讓你回去,看到你現在這樣挺好的,不想你改變這個狀態。”

他聳聳肩,道:“是我自己本身不太適合做官,德不配位。媳婦,我想賴著你,無名無份也沒有關系。”

皇上對沈覆的厚待,超出了我的預料。

在得知緣由之後,皇上允他辭官,卻讓他做了錦州郡守。

於是他順理成章的,駐紮在了錦州。

他做什麽官都挺不像樣的,身為郡守,他隔三差五的帶錦州有錢有勢的人物過來光顧酒樓。

我這酒樓揚名在外,只是他沈覆成了我的活招牌。

這就挺沒意思的。

他還興沖沖對我說,想把帝後拉來酒樓裏吃一頓,從此酒樓名氣更響。

我嫌棄的對他說:“你能不能多花心思在你的官職上。”

“有些事務,要在酒桌上解決的,”他好幾十歲的人了,還嬉皮笑臉,“媳婦兒把酒樓越開越大,我面上也有光。”

他這聲媳婦越叫越順口,臉皮越來越厚,外人都覺得我一定沒被休棄,那都是謠言。

我開始會跟外人解釋幾句,真休棄了,後來也就懶得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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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星星八

酒樓是個人雜事非多的時候,沈覆第二次給人腦瓜子開瓢時,我不在現場。

等我聞聲跑過去,對方頭上流著血,躺在地上昏死過去。沈覆手裏拿著一塊磚,坐在那人身上,似乎仍不解氣,又一下拍在身下人的頭上。

這是把人往死裏打。

如今都知道他是誰了,無人敢插手。

“沈覆!”

我叫了一聲,沈覆扭頭看見我的一霎,立刻回過神來,慌亂的扔掉磚頭,避閃著我目光。

“媳婦兒,沒什麽事,沖動了。”他吩咐人趕緊把人擡出去,清理現場。

我沒再問什麽,就同他說:“下次別在這裏打人,再打就別來了。”

“不打人,再也不打人了,”他滿口答應,還跟我道歉,“媳婦兒,我錯了。”

“我不是你媳婦。”

外頭太吵,人也太多了,我有點頭疼,便往酒樓裏面走去。

其實我認出來了,那個被他打暈在地上的傷者,從前是住在師父隔壁家的,跟師父當街吵過架,愛到處說師父的壞話,說她勾三搭四水性楊花,後來搬走了。

沈覆跟塊牛皮糖似的跟在我身後,不停的說:“媳婦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別生氣,別不理我。”

我有點煩躁,“你不要一心虛就覺得理虧,你為誰做了什麽,跟我沒有關系的。”

他巴巴的來拉我手,一臉愧意,“那個人滿嘴噴糞,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控制不住。媳婦兒你就是生氣了,你不高興了。”

我覺得自己沒有生氣,我幹嘛生氣呢?只是現在不太想理他。我本來就不喜歡理他。

他的手被我打開之後,去地上撿起磚頭,塞我手裏,視死如歸的說:

“你拿這個拍死我,怎麽解氣怎麽來,就是你不要不高興,我最怕你不高興了。”

這個舉止實在毫無意義,我跟他又不是天大的仇,非要打死他。

我對他說,“想我高興一點,你就少出現在我面前。”

被打之人的媳婦鳳娘,過來找我要賠償,說是人給沈覆一磚頭拍死了,一家主力沒有了,還有幾個孩子要養。

她也不敢跟我硬來,就坐在我店裏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哭訴自己的不容易,還專挑了沈覆不在的時辰。

我想了想,畢竟曾經是師父的鄰居,師父跟這個鳳娘是有往來的,相處還算和諧,我也不差這點,就拿了點錢塞給她。

鳳娘看到錢,立馬破涕為笑。

她把錢塞進兜裏,把我拉到角落,神神秘秘跟我說:“你是個講道理的,有些事得讓你知道,你夫君這回是為另一個女人打的人,那女人先前是我鄰居,你夫君跟她不清不楚很多年吶你知道麽?那女人可不是個吃素的,你要小心點兒別被搶了男人。”

我笑了,“你也不去打聽打聽,沈覆早就把我休了,他的事兒跟我無關。不過你嘴裏那個不吃素的女人是我師父,你男人那些不幹不凈的話換我聽了,也會拿磚拍死他的。”

她楞了一下,直勾勾的打量了我一會兒,灰溜溜的走了。

我知道,有些人他大概一輩子都不可能真正放下,只是平時藏得很好。

我也不想去因此困擾,他心底裏最愛的人是誰,早已無關緊要了。

他仍日日來我酒樓裏,費盡心思的討好小明鏡。

小明鏡捧著一個大琉璃瓶來給我:“娘親,這是爹爹做的,爹爹送給你。”

我打開,看到裏面是許許多多葉子折成的星星,一顆又一顆,大概有幾百顆,塞滿了琉璃瓶。

小明鏡眨著大眼睛對我說:“爹爹說他跟寶寶一樣,只喜歡星星。”

我親了親孩子,摸著他的小臉兒,對他說:“娘親也很感謝他,讓娘親擁有了寶寶。”

小明鏡奶聲奶氣的說:“爹爹想娶娘親。”

“你爹爹說的?”

“嗯!”

我說:“可是娘親不想嫁人呢。”

小明鏡跑去給站在幾步開外的沈覆回話。

沈覆聽了,並沒有洩氣,“爹爹會繼續努力的。”

聽說崔先生一病不起的消息,我帶上東西去看望,還問了沈覆一句,要不要一起去。

他很果斷的告訴我,他不去。

我就也沒有多說,讓他照顧下兒子,我自己去看望。

崔先生身子骨不太好,病的這麽重卻是頭一次,大夫會未必會挺過去,最好備下後事沖喜。

師父在他床上餵他喝藥,是一臉輕松的,仿佛知道一切會好起來。

可到了院子裏,她就有些撐不住。

“一輩子原來也很短,”她說,“但我相信不會到這就結束了。”

“會好起來的。”我嘴笨,不知道怎麽安慰她。

我在這時候,問了她一個很愚蠢的問題:“如果崔先生不行了,師父會接受沈覆嗎?”

她搖頭,很確定的告訴我:“即使從來沒有崔寬,我也不會跟沈覆在一起。有些人過去了,也就是過去了。”

我不知道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也不敢問那個叫佑啟的孩子是怎麽沒的。

但是,我真的很羨慕師父。

“師父,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擁有一個崔先生了。”

走出院子,我看到蹲在門口墻邊的沈覆。

他手裏拎了不少東西。

他看見我,有一些不知所措,“我想來想去,認識那麽多年,是該過來看看……但是我又不方便一個人過來,所以跟在了你後面。”

“哦。”

“我……都聽見了。”他說。

我想了想,大概是師父說的,即使沒有崔先生也不會跟他在一起,於是寬慰他道:“別難過,你們至少有過曾經。”

沈覆視線不知往哪兒安放,特別的不自在。

他扭扭捏捏了好一會兒,在我轉身要走的時候,他說:“我可以是你的崔先生……我或許也能做到的。再信我一次,可以嗎?”

我真沒心情跟他聊別的。

“讓你看好孩子,你一個人來了?”

“孩子店裏夥計看著,”沈覆走兩步到我身邊,“咱們回去吧。”

我看了看他手上拎的東西,“來都來了,不進去?”

他搖搖頭,“不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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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星星九

聽酒樓裏的客人說,有太醫專程來錦州為崔先生診治。

我下意識的,覺得是沈覆幫了忙,於是看了他一眼。

他立馬說:“不是我,叫個太醫的事兒,你師父自己就能辦好。”

我聽不大懂。師父除了身手好以外,其他也算得上普通,尤其是住的宅院,雖不算寒酸,也算得上低調。

他解釋道:“你師父曾經是跟在皇上身邊的人,她在皇上面前挺有面子的。”

我突然覺得,真正什麽事都需要沈覆幫忙的,沒他就沒有如今的人,是我。

我跟師父確實是雲泥之別。

沈覆不知我在想什麽,以為我不信他的話,哄著我說:“我保證,跟我一點兒關系都沒有,絕沒有出手相助。”

跟他有沒有關系,也不幹我的事兒。

明鏡到了上學堂的年紀,我打算把孩子送崔先生那裏去,反正他辦了個私塾。

但是沈覆不同意,他要親自教孩子。

他說:“你不知道崔寬的兒子有多笨,自己的兒子都教不好,怎麽教我兒子。”

“哪裏笨了?”

“就挺笨的,背個詩都笨不好,”他說完,笑道,“咱們的孩子不能那樣。”

他那天喝了點酒,把自己喝成一灘爛泥。

我叫夥計把他往廂房裏扛,可誰碰他他都炸毛,嚷嚷著要媳婦。

於是我說:“就讓他趴桌上吧,別理他。”

明鏡過來抱著我的腿說:“娘親,你管管爹爹吧,求你了。”

我實在沒辦法,就去把沈覆扶了起來,剛扶到廂房裏面,把人放到床上,後面的明鏡動作很快的把門關上。

“娘親你不要出來了!這個門改過了,從裏面打過來的!”

沈覆在床上沖我笑,全然沒了剛剛的醉意。

他們合夥坑我。

我一氣之下要跳窗,他沖過來緊緊抱住我的腰。

“媳婦,生辰快樂。”

然後,窗外漫天的焰火炸空,整個錦州亮如白晝。

他在我耳邊說:“喜歡嗎?”

我沒了掙紮的力氣,任由他吻在耳邊,然後把我翻了個身,吻在嘴上。

他還問我:“我這輩子,還能有個閨女嗎?”

“媳婦,原諒我偏執的過去吧,”他對著滿空焰火,舉起三根手指,發誓:“如果阿星肯再給個機會,我絕對不會再辜負阿星,不會再做任何對不起阿星的事。如有違誓,就讓我像焰火一樣粉身碎……”

我捂住他的嘴,啞聲道:“只有一次。”

“嗯?”他有點聽不懂。

“我說,機會只有一次,沒有下一次。”

他抱起我,在廂房裏興奮的轉圈圈,然後跟我滾到床上。

他說的最多的就是:媳婦,謝謝你。

我並不想太高調,他卻非要再八擡大轎娶我一回,說得讓整個錦州城都知道,我是他媳婦。

我反對了兩次,他一意孤行,我也就拉倒了。

有些事不得不承認,就平時而言,他確實是個負責用心的好男人。

孩子他帶,一有空就陪著我,酒樓裏夥計們跟他關系都好,來的賓客他也招待,就連賬本,也是他教我看的。

“你作為老板娘,得什麽都會,不能托給別人了事。”他說。

有些人,就像生命裏的焰火,燦爛盛大的綻開過,轉瞬即逝。

而有些人是星星。

它永遠在那裏,不夠出眾不夠耀眼,埋沒在夜空的眾多璀璨之中,卻永恒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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