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湖底藍花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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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通天宮和曳雲閣大戰後,遠游在外的曳盛已經回到了曳雲閣中。如今曳雲閣沒了流光鏡,他須得待在閣中,一方面想辦法查找流光鏡的下落,一方面防止流光鏡遺失的這段時間再有魔人來犯。

已經過去了十個月,流光鏡依然毫無線索。我不禁有些疑惑,曳盛作為即將步入化境的仙,又是如今六界之中最了解流光鏡的人,連他都找不到流光鏡,我能有什麽辦法呢?

白逸沒有直接回答我,只說曳盛要見我。我本有些害怕,但看著白逸的眼神,我的心又定了下來。

曳雲閣禁地後的松林中,一人廣袖大袍迎風站在山石上。

“曳前輩。”

聽見白逸的聲音,曳盛轉過身來,我卻驚得睜大了眼睛,這人好像雲深書院的老管事,但細細看來,卻似乎沒有一處相似。

曳盛向白逸點頭致意後,朝我看來,和藹地笑道:“清歌,好久不見。”

果然是老管事!

我一掃之前的緊張,驚喜道:“前輩!原來您就是老閣主!不是說您雲游了嗎?怎麽會在雲深書院。”

曳盛笑道:“老管事只是個小小的□□,如今六界紛亂,即便有流光鏡鎮閣、有小逸照拂,但舒兒和祁兒畢竟還小,總是會有些擔心的。”

“可那日通天宮……”

我想說那日通天宮來襲,並未見到曳盛大展神威,話說到一半,覺得不太禮貌,忙住了口。曳盛卻笑道:“□□力量有限,好在小逸來得及時,不然曳雲閣五萬多年的基業,怕是要毀於一旦了。”

說道此處,我不禁黯然,雖說我並未勾結通天宮,並未對不起曳雲閣的人,但在眾人看來,我總是那個罪魁禍首的,尤其是現在真相未明,我還背著殺害同門,勾結通天宮的惡名。

曳盛似乎看出了我的憂慮,安撫道:“小逸信你,我也信你。”

“前輩……謝謝。”

說不出來更多的話,在這紛亂六界,在眾人都罵你恨你的時候,有人還願意相信你,是莫大的幸運,除了謝謝,無一字再能表達感激。

曳盛將流光鏡的來龍去脈大致講了講,它是玉澤大帝用流光湖裏的一塊萬年玄晶打造。玉澤曾一怒之下摔過流光鏡,以至於流光鏡的背面有兩處指甲蓋大的缺口。若我們能找到其中一塊碎落的玄晶,並以玉澤鎖憶之法將我在觸發曳夢殺時看見的畫面註入其中,就會使碎片重生靈識。它雖然不會有流光鏡的法力,但它可以感應到流光鏡的所在,並全力向流光鏡奔去。只是,它畢竟是碎落的殘片,只能在月圓之夜,流光鏡法力最盛之時才能有所感應。

聽曳盛的意思,玉澤大帝那日是將流光鏡摔進了流光湖,殘片應當還在流光湖中,只是如今的流光湖……

曳盛的語調裏夾雜著很多嘆息,沒有再說下去,只說:“時過境遷,殘片微小,但願你們還能找到一枚。”

“找流光鏡本是我閣事務,但如今曳雲閣元氣未覆,我實在難以脫身,只能拜托你們了。”

“前輩言重了,只有流光鏡能證明我的清白,我理應去找的。”

曳盛朝我微微一笑:“清歌,擡起手來。”

我有些疑惑,但還是乖乖擡起了手。

曳盛將手輕輕推過來,一股雄渾的靈力從他的手向我的手漫過來,直入我的四肢百骸。

“此行兇險,希望這一千年的靈力能幫到你。”

曳盛一千年的靈力可不是普通人可比的,我楞了半晌才向曳盛深深一禮:“多謝前輩,清歌必定不負厚望!”

我自坐在一旁調息,半個時辰後,我們才啟程去神界。

臨走時,我突然回身問道:“前輩,雲祁……還好嗎?”

曳盛笑了笑:“年輕人總要有些經歷,才能學會自辯是非。你去吧,不必擔心他。”

我點了點頭,和白逸禦風離開。

自滅世一戰後,六界混戰,出入各界早已沒了禁制。白逸攜著我一路禦風向上,毫無阻礙的到了神界。

與我想象中的神界很不一樣,這裏一片蒼白荒蕪,除了肆意流動的白霧,什麽都沒有。

我奇道:“這裏……就是神界?”

白逸頗有感慨地道:“滅世一戰眾神雕零,神界裏沒了神,所有的東西都被其他界的洗劫一空,連一棵草都不剩。”

白逸說著,朝前走去。

我一邊跟著白逸,一邊四下打量著,到處坑坑窪窪、殘垣斷壁,雖然只剩破敗的景象,但依舊可以從遺留的痕跡裏想象曾經的盛況。

我見白逸腳步沈穩,不疾不徐,也不如我這般左顧右盼,不禁問道:“你好像對這裏很熟悉?”

白逸腳步未停地道:“來過幾次。”

“也來……找東西?”難道堂堂白仙,也來做了“洗劫神界”一事?

白逸腳步一頓,向我看來:“五萬年了,你覺得我還能在這兒找到什麽?”

“哈哈哈,大概是這裏比較清凈吧……”我尷尬笑笑,隨口胡謅了一句,沒想到白逸卻應了一聲。

我看著白逸走在我前面的身影,突然意識到,他現在雖是高高在上的仙,好像也會有很多煩惱的事。

我踢了踢腳下的碎瓦礫,突然想起一件事來,忙跟上去問道:“白仙,既然神界被洗劫了,那流光鏡的碎片會不會也……”

白逸頭也未回:“我見過一枚。”

“真的!那太好了!”

我大喜過望,繼續跟白逸走著。他卻突然停下,道:“流光湖到了。”

這麽快就到了,我朝前緊走了幾步,眼前是一個巨大的湖泊,卻早已幹涸,連一滴水都不剩了。

我不禁訝道:“這湖……”

白逸道:“大概是,神界連水都是香的吧。”

將神界洗劫成這樣,我想笑又笑不出來,不知該悲誰。

白逸擡手撚決,湖泊上頓時烏雲積聚,一陣大雨傾盆而下,盡數落在湖中。

我疑惑道:“這是在做什麽?”

白逸雙手仍在施法,頭也未回道:“只有流光湖水滿,我們才能進入湖中天地。”

雖然不太明白他說的是什麽意思,但我明白是要快點將湖水灌滿。

我亦擡手撚決,將雲霧中的水氣積聚過來,匯入湖泊中。我的法力雖然不高,但好歹也是個修習水系術法的。

白逸似乎是沒想到我會動手,回頭向我看來,嘴角微微勾起了笑,我亦對他一笑。

一個時辰後,湖水終於滿了。我有些氣力不支,身子虛脫地歪了歪。見白逸回過頭來,我趕緊強打起精神,做出一副輕松模樣,不想讓他覺得我很拖後腿。

好在後面也不用走路,我輕松了不少。

白逸衣袖一揮,幻出一顆巨大的水珠來。我跟著他一起邁入水珠,裏面竟松松軟軟,我索性盤膝坐了下來。

水珠緩緩落入流光湖,朝湖底慢慢落去。越往下,水流越來越急,一陣天旋地轉後,我的眼前豁然開朗,雙腳竟已穩穩踏在平地上。

我擡頭望去,這裏陽光明媚、微風和煦,目之所極都是淡藍色的藍花楹,微風吹過,花葉簌簌作響,甚是美妙。

這裏跟剛才斷壁殘垣的地方比起來,簡直判若兩界。

我不禁嘆道:“這湖好神奇,神界以前都種滿藍花楹嗎?”

白逸道:“這些藍花楹都是它種的。”

“誰?”

我詫異回頭,這才發現一匹銀白的大狼正齜牙朝我們做著隨時進攻的姿態,確切地說,它只是針對我。

白逸道:“她跟我一起的,你不必擔心。”

銀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白逸,這才慢慢放下了豎起的皮毛。

白逸道:“你磨爪子的那塊石頭,可以給我嗎?”

銀狼看著白逸有些奇怪,白逸接著道:“你想要什麽,我可以跟你換。”

銀狼回頭望了望,在那重重淡紫色的花海之後,隱約可見一個小屋。

白逸嘆道:“對不起,這個我幫不了你。”

銀狼神色黯然,腳下虛虛一擡,一塊小小的金色石片便出現了地上。

“謝謝。”

銀狼沒有回應白逸,轉身朝小屋的方向走去。

我上前將金色石片撿起,果然和流光鏡一樣。我將金色石片遞給白逸:“白仙。”

“你收著吧。”

我的手頓了頓,心中生出更多的責任感來:“好。”

我細細將金色石片放在貼身處,卻見白逸仍舊看著遠去的銀狼。

白逸輕輕一揮手,一個瑩白的類似於令牌的東西掛在了最近的藍花楹上。

白逸道:“以後有需要,可隨時來找我。”

銀狼依舊沒有回頭,連腳步都沒有頓一下。

我不禁好奇問道:“白仙,它是誰啊?是神界的靈寵嗎?”

白逸神色有些黯然,語氣卻依舊平淡:“你聽過文神凝夕嗎?”

“凝夕?”我的聲音不自覺拔高了一個調,這個幾乎與玉澤齊名的女子,六界有誰不知?!

我曾在人界偷看上古神人榜,凝夕可是排在女神第一位。畫卷上的她站在一大片藍花楹下,一手抱著只小銀狼,一手正提筆落墨。她衣袂飄然、長發輕揚,嘴角一抹淺笑,靜美、淑雅至極。

不過,讓凝夕名聲傳至如今的根本原因,卻不是她的美貌和書畫詞章。

我擡頭回答白逸:“曾在上古神人榜上看過,聽說滅世一戰中,唯有她神身未散,被後來趕到的小仙們帶回了神界。“我恍然大悟:“它就是文神凝夕的那只靈寵?”

白逸點點頭:“沒人知道是什麽護住了凝夕的身體,直到小仙們清理戰場的時候,發現了重傷且修為盡失的銀狼。

我鼻子突然一酸,半晌才說出話來:“能在那種情況下護住凝夕的身體,銀狼當時已經是仙身了吧?”

白逸點點頭,半晌才道:“我們走吧。”

白逸轉身離開,我回頭望了望重重花海後的小屋,想必凝夕就在那裏。

願意散盡畢生修為護住她的神身,銀狼一定很愛她。而在這湖底天地種滿她最愛的藍花楹,銀狼一定是在等她醒來……

我不知道凝夕會不會有醒來的那一天,但我知道,我對六界的認知在慢慢改變。我一直以為這六界只剩下了利益和爭奪,沒想到還有這樣以命相護、執著等待的愛。即便我現在自認愛上了白逸,但要我以命相換我怕也是做不到的。

我心中劃過濃濃的感慨,但更多的是肅然,為這樣無畏、執著堅守的愛肅然。

我和白逸出湖後,他大袖一揮,撤了滿湖的水。也好,這樣就不會有人去打擾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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