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百鳥樂園

關燈
醒來的時候,我正睡在一個樹枝搭建的床上。說是樹枝搭建,但越往裏枝條越細,貼著身體已經是厚厚一層細毛了,又軟又暖和,一點不比曳雲閣的床差。但這床的四圍也都是樹枝,好像怕人掉下床一樣,建得很高。我擡頭朝房頂望去,發現是層層疊疊的大片綠葉,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睡的根本不是什麽樹枝床,而是一個大鳥窩!

我不知道怎麽來這裏的,只記得昏迷前我正在急速下墜,吹了好幾聲短笛都沒見什麽鳥過來。

我站起身來,鳥窩的邊緣幾乎與我的胸齊平。我撥開擋在鳥窩邊的樹葉,打算看看這是什麽地方,救我的是什麽鳥。

一撥開樹葉我驚呆了,我所在的位置是一棵巨樹的上端,四周也是這種我不知名的樹木,樹幹上都有大大小小的鳥窩。我所在的這棵樹視野最為開闊,可見不遠處是一片廣闊清澈的水域,水中零星開著白色的小花,猶如水中綻開的點點星光。水域的上方,到處是飛翔的各色的鳥兒,它們形態、顏色和大小都不一樣,看起來種類繁多。側邊不遠處是“一片”瀑布,它不像別的瀑布那樣一條水流傾瀉而下,而是一層層堆疊開來。最上一層流到第二層,第二層又流到第三層……這樣一層層往下流淌。水流並不大,在層層小瀑布間猶如珍珠流串,銀絲飛墜,煞是好看。

我正滿心喜悅地欣賞著眼前的美景,卻突然被一個軟軟的東西砸中,我回頭望去,只見一條大蟲正在鳥巢中蠕動。我驚得瞪大了眼睛,幾乎是同時翻出了鳥窩,差點從樹上摔下去。

幾只長著長長銀紅色尾羽的綬帶鳥飛落各處,看著我的模樣咯咯笑起來,其中一只飛落鳥巢,滿意地將那條大蟲吃下。我不由得冒了冒冷汗,這輩子最怕這種軟體蟲了。也不知道為什麽,從我記事開始,我就經常碰到它們,可這都三千多年了,我還是一見它們就跑,它明明那麽弱小,我一根手指都能讓它喪命……

不想了不想了,反正對這玩意兒我克服無能。

一只白鶴飛來,將一條肥魚扔進鳥巢,然後回頭朝我咕咕叫著,示意我吃魚。我明白了,綬帶鳥剛才扔蟲也是這個意思,奈何我實在對它們喜愛的美味不感興趣,不過這魚嘛,倒是我的最愛!

我忙麻利地翻身進鳥巢,大嘴一張就要將那條肥魚餵進嘴裏,卻突然意識到這個人形的嘴巴著實小,還不及魚嘴大呢,這兩嘴一對上,真不知道是誰吃誰。

一群鳥兒們棲在樹上,歪著腦袋奇怪地看著我,不知道我怎麽突然就停下了,莫非連魚也不吃?這怕是要難倒它們了,這蟲和魚是它們最能拿得出手的美食了!

這麽大庭廣眾的,我不能變成朱獳原身吃吧,肚子此時十分應景地叫了起來,我看著它們一對對疑惑的眼睛,靈機一動:烤魚!

我抱著魚,抓住樹枝,幾個起落躍到地上,撿了些幹柴便燒起火來。樹枝一串,將洗凈的魚架在火上烤。就繼續假裝是個人吧,反正它們也看不出來。

火剛燒起來的時候,鳥兒們驚得四散飛走,見沒有危險後又飛了回來。陸陸續續又有很多鳥兒停在我四周的樹上和地上,它們大概是沒見過人燒火,一個個歪著腦袋十分好奇,沒一會兒就將我圍得裏三圈外三圈了。

一只個頭稍大的藍色鳥兒走近火堆,好奇地伸開一只羽翼。我突然意識到它要幹嘛了,趕緊阻止它:“別碰!”

我話剛說出口,它就將羽毛伸到了火堆上,接著便是刺啦一聲,羽毛被燒焦了。它驚叫著四下撲騰,卻飛得歪來倒去,無法像往常一樣平衡地飛翔了,圍在一起的鳥兒們也嚇得四散飛開。我上前幾個起躍,終於將藍色的鳥兒抱住。它的羽毛很厚實,也很長,身子卻不過我頭這般大小。我將它抱在懷裏輕輕安撫,待它安靜下來,才去看它被燒了的羽毛。還好,只是毀了幾片長羽,並未傷到肉。

“還好沒傷到皮肉,等你換羽毛再長出來就沒事了。”

本以為藍鳥兒會安心,沒想到它卻聳拉著腦袋更加難過,與此同時,四周的鳥兒嘀嘀咕咕起來,也有的咯咯在笑。

藍鳥兒不滿地撲騰飛起,要去教訓那些笑它的鳥兒,半道卻歪來倒去地亂撞。它忘了自己沒法正常飛翔了,那些嘲笑它的鳥兒笑得更加厲害。

我突然意識到,這羽毛燒了雖不出血不疼,但對於鳥兒來說,沒有完整的雙羽,它們就不能飛翔不能捕食,得算個殘疾鳥了。除了被同伴嘲笑,還可能會被餓死。

看藍鳥兒狼狽地撲騰在地,我心中有些歉意,若不是我生火,它也不會這樣。但它這般好奇且沒看清狀況就往前湊,以後指不定會遇到更危險的事。

我再一次把藍鳥兒抱住:“你還有多久換羽毛?”

藍鳥兒咕咕叫了兩聲,我卻一頭霧水,好吧,我不通鳥語。我抱著它將羽毛翻了個遍,發現這家夥……好像剛換了不久,下一次再快也得半年後了吧,難怪這麽難過。不能隨意飛翔對一個鳥兒來說是致命的,現在六界這麽亂,萬一哪天就得逃命。

小家夥見我一直翻看它的羽毛,還有些拒絕不讓我看,好似我要非禮它一般。有沒有搞錯,它可是一只鳥。

我將小家夥在懷裏抱好,幫它整理羽毛似的摸著它被燒斷翅膀的那側羽翼,試探地問道:“我有個辦法,能讓你在一個月之內長出羽毛來,要不要試一試?”

一聽我這話,小家夥開心地直點頭。我有些好奇,為啥我聽不懂鳥語,它卻能聽懂我在說什麽,造物主真是神奇啊。

我慢條斯理從衣服上撕下幾條布,漫不經心跟藍鳥兒說道:“那你閉上眼睛。”

小家夥疑惑地一閉上眼睛,我便快速用布條將將它纏住,在它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猛地出手,幹脆利落地將它那幾片斷羽拔掉了。

只聽一聲慘叫,小家夥在我懷裏掙紮起來,卻因被布條纏住,完全無法從我懷裏掙脫。它的模樣甚是兇猛,幸好剛才有先見之明,否則現在我估計臉都被它抓花了。我正這樣想著,卻發現四周的光線暗了,我疑惑地擡頭,只見四周的鳥兒全對我怒目而視,好像我若再傷害藍鳥兒,它們就要向我進攻了,這裏面也包括剛才嘲笑藍鳥兒的。我心中一震,真是一群好團結的鳥兒,我不禁很羨慕藍鳥兒,我多希望有一天,我的身後也有這樣一群家人,會在我出醜時開我玩笑,也會在我有危險時為我出頭。

哎,想什麽呢!

我不禁搖搖頭,都三千多年了,我從未聽到過哪裏還有朱獳,想必……罷了罷了,先過好眼下吧。

我趕緊向鳥兒們解釋道:“拔出斷羽,就會在一月之內長出新羽來,你們都不知道麽?”

鳥兒們面面相覷,突然有幾只上了年紀的鳥兒咕咕叫起來,好似在說它知道有這麽回事。大家這才放松下來,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

我掏出懷中白逸上次給我的傷藥給藍鳥兒塗上:“塗點藥,好得快。”

似乎傷藥緩和了傷口的疼痛,藍鳥兒漸漸平靜下來,卻還是咕咕一聲不滿地轉過頭去,不想搭理我。我非常能理解它,換作是我,我也不會對這個生火害自己燒了羽毛,還擅自拔掉自己羽毛的人心生好感。要不是它被我用布條纏住,它一定想在我身上啄出幾個大窟窿來。

吃過烤魚後,我到水邊洗臉,突然發現頭上還戴著雲祁給的青雲簪。我將簪子拔下來,有些心痛地摩挲著,這是我作為雲祁徒弟的標志。那些他護我、教導我的畫面還歷歷在目,可是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這簪子也再用不著了……

我本想將簪子扔了,卻終究不忍心,撕了衣服上的布條將它細細包裹好,放在貼身的位置。

不論別人做了什麽,他依舊是我的好師父,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

接下來的幾日,我都未見什麽妖來,所見都是這些自在翺翔、天真活潑的鳥兒們。我有些納悶了,本以為它們必定跟矜羽有些關系,卻發現它們根本不知道矜羽是誰。也對,它們還只是單純的鳥兒,還未開啟靈智,更別說認識修煉成人的鳳凰了。我嘗試著吹了幾次短笛,發現它們一聽到裏面的鳳鳴就會聚集趕過來,卻在發現我沒事後又繼續各忙各的。我找到了那只背我回來的大鳥,嘗試著與它交流,大概猜到這聲鳳鳴的意思了,就是一個字“救!”

我不由得心中驚嘆,傳說中的鳳凰能禦百鳥,果然一點也不假,連這還未開靈智的鳥兒都能號令,果然是妥妥的百鳥之王。

我曾以為,來接我的定會是矜羽的探子之類,或者最終也會把我送去他的地界。沒想到卻是帶我來到了這一方真實純粹的凈土,倒是讓我對矜羽生出幾分感激來。那人整日耍我為樂,終於做了件還算不錯的事。

我向鳥兒們打聽了下,知道自己還在昆侖地界,只是離曳雲閣已經很遠了。罷了,過去的事就不再提了,先過好現在吧。

我很喜歡這裏,打算先安心住下來。每日有鳥兒們給我送各種魚蝦來吃,又有它們一眨眼功夫就給我搭的更適合人居住的大窩,我便樂得啥也不管,開始找靈氣充盈的地方準備修煉。

我四周探了探,瀑布旁邊的靈氣還算不錯,可為什麽就沒妖怪來修煉呢?倒是有些奇怪,莫非這昆侖的妖都看不上這點靈氣?這可比小蝦米在成山給我找的那個地方,靈力盛了幾十倍呢!為了保證修煉的安全,我問了問鳥兒們,有沒有妖怪來修煉過,卻忘了它們根本不懂什麽叫修煉,都疑惑地看了看我,便去玩它們的了。我想了想也不再管了,在層層瀑布的中間找到了一個妥帖的臨水石臺,開始了我離開曳雲閣後的第一次修煉。

除了修煉,我每天都給斷羽的藍鳥兒換藥,還給它起了個名字“小羽”。但它依舊不想搭理我,整日一副我是它敵人的樣子,離我遠遠的。每次換藥,還要我找別的鳥兒把它抓回來,如此一來,它便更討厭我了。不過,我才不管它對我什麽態度,等它羽毛再次長出來了,我就不管它了。它要是實在氣不過,大不了跟它實實在在打一架。

說來可笑,我堂堂一個愛吃生魚的朱獳,卻只能晚上等鳥兒們都睡了才能下水摸幾條活魚吃,白日裏只能裝個人樣。這一日我又坐在柴火旁烤魚,鳥兒們給我帶來不少魚蝦,讓我很是開心。突然,水邊的幾只鳥兒驚詫地咕咕叫起來,貌似在與一個什麽東西打鬥,我拿著手中烤好的魚就趕緊跑了過去。

眾鳥圍觀的中間,幾只鳥兒正在與一條小白蛇大戰,看它的身子,大概有我手腕這般粗細。說它是白蛇,卻與一般的白蛇不同,它的鱗片並不是常見的乳白色,而是純白中透出微光,就像直視太陽時看見的那種瑩白。鱗光閃閃的,很是漂亮。它的頭上有兩排小角,卻不像記載中龍的樣子。它的頭後還有兩層類似羽鰭的東西,薄薄的幾近透明,只是邊緣處隱約泛出金色,一發怒就會豎起來,有種既柔美又陽剛的感覺。我活了三千多年,還從未見過這麽好看的蛇。不愧是昆侖仙山,連一條小蛇都與別處的蛇不同。

此時的它渾身都是血淋淋的傷口,面對眾鳥的利爪尖嘴卻絲毫不露怯,豎起頭後的羽鰭很是霸氣兇狠。要不是見它的動作已經開始遲鈍,我都要懷疑這場蛇鳥大戰的勝敗是掌握在它的手中。

不過是鳥兒們正常的捕食罷了,只是今天多了一條蛇,它很快就會被鳥兒們撕碎吃進肚子裏。我不打算再看下去,弱肉強食是自然規律,我手裏這條魚剛才不也還是鮮活的麽。

我正打算回去繼續烤下一條魚,卻突然發現小白蛇的尾尖有兩條細長飄逸的尾鰭,我心中一震。這麽多年來,我只有一次聽過蛇尾長兩條尾鰭的,那就是在成山的時候,小蝦米說的那條與育蛇地動山搖地大戰、無意間將我從煉丹爐裏救出來的白蛇!對了,它也是白色的。鱗光閃閃的白!除了那薄薄的幾近透明的羽鰭,所有的都和小蝦米描述的一樣。

我趕緊上前,讓與它大戰的幾只鳥兒停下。鳥兒們都奇怪地看著我,但還是讓開了去。小白蛇看著我楞了楞,但隨即恢覆到戰鬥狀態,一副不許我靠近的樣子。我順著它的目光看回來,忙將手中的烤魚扔掉:“你別緊張,我不是要烤你。”

小白蛇並不信我,一點點往後退。

我繼續湊近,細聲軟語地問道:“你的家人是不是都是這樣鱗光閃閃的白,尾巴上還有兩條細尾?”

小白蛇一楞,神色變得有些難過,將頭偏向一邊,搖了搖頭。

奇了,還有跟家人長得不一樣的。那成山那條白蛇不是它家人麽?

小白蛇將頭擡起,目光中滿是憂傷,這模樣,居然跟我想到自己無親無故時的模樣一樣。

我試探著問道:“你去過成山嗎?”

小白蛇點點頭。

我的心緊張起來:“你原身比現在大?”

小白蛇又點了點頭。

我更加緊張,幾乎是著急地問道:“十年前的春天,你在成山跟一條兩萬年的育蛇大戰過?”

小白蛇看著我,沒有回答,它的目光又恢覆到警惕,做出一副隨時與我戰鬥的樣子。我知道了,就是它!是十年前無意間救了我的那個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