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以命相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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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祁走後,不知為何,我卻久久不能入眠,滿腦子都是雲祁那句“阿姐每次遇到難處,他都有求必應。上次阿姐與闖禁地的人交了手,他又來了,這幾日都在照顧阿姐。”

我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清歌,你這是中邪了麽?……啊呸!中什麽邪,我就是妖!”

我用力翻了個身,氣呼呼道:“明天不用修煉麽?睡覺!”

剛瞇了會兒眼睛,突然想起來藕絲忘纏了,又起身將藕絲在房間裏布置了一番。雖然矜羽說沒用,但我覺得有總比沒有好,也不是所有妖都是超級厲害,萬一就派上用場了呢。

布置藕絲又耗了不少精力,我躺回床上後終於沒再胡思亂想,沈沈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我枕邊的藕絲一顫,我聽見了它斷裂的聲音。

居然還真有人來!我驚醒過來,卻假裝依舊熟睡。待那人的影子投在我的身上,便卯足靈力快速出手,翻身就對來人一擊重拳,卻沒想到是小師父雲祁。

我雖收手不及,雲祁卻是輕而易舉躲開。

“清歌,你謀殺恩師啊?!”

“小師父?怎麽是你?”

“噓……白逸跟阿姐出去了,快陪我看看。”

雲祁說著,就拉過我的手腕,把我拽了出去。好在我常年穿衣睡覺,披上外袍也不算太不體面。

此刻不過子時,天上一輪圓月清明,松風呼嘯,山嵐流動。雲祁拉著我,在山間禦風而行,但前面兩人法力高強,行速十分快,只看得見一瑩白一雪青的兩個光點。

雲祁看著越來越遠的兩人,有些著急:“怎的行這麽快!”

“小師父,你帶著我這個拖後腿的,真不是明智之舉。”

“知道自己拖累我,回去就好好練功。”

“嘿嘿,要不我現在就回去吧!”

我說著就要走,實在不想趟這趟渾水。我這麽多年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慣了,不喜歡管閑事、趟渾水,這也是我雖然法力低微,還能活到現在的原因。而且像白逸那樣的人物,若我真是壞了他什麽好事,他肯定把我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再說了,我和雲祁不過幾天師徒關系,誰知道以後會是什麽樣子,我可不能頭腦一熱,把自己搭進去。

我正要轉身往回溜走,卻被雲祁緊緊拉住:“你現在回去,會禦風嗎?!”

“我……在山間躍一躍還是可以的。”

“那行吧,回去的時候小心點,這下面猛虎比較多……”

雲祁說得坦誠,我卻驚得急忙收回腳步,回身抓住雲祁。

“小師父,我想了想,你一個人去怕是不太安全,我跟著你還能有個照應!”

雲祁似乎有些感動:“師父沒看錯你!”

我盡量笑得自然些:“那當然,那當然……”

前方,瑩白雪青兩個光點落在一處山巔,一閃忽逝。雲祁拽著我趕緊跟了過去。

此處離山頂有些距離,上是被遮擋的雲天皓月,下是山嵐流動的萬丈深淵,唯一個洞口可進入山中。

“他們應該是從這裏進去了。”

雲祁說著就要跟進去,被我眼疾手快拉住:“小師父,你還沒約過姑娘吧?”

雲祁被問得面色一紅:“你,問這作甚?”

“你看此處視野極佳,上觀清天皓月,下覽雲濤松風,說不定白仙是帶閣主來此賞月呢!”

雲祁望了望四圍之景:“你覺得這地方比我們曳雲閣好?”

“小師父你這就不懂了,約在外面才有意思。”

雲祁半信半疑:“真的?”

“小師父,如果你希望他們在一起,你就在外面等著,如果你不希望他們在一起,你就進去棒打鴛鴦。”

雲祁站在洞口躊躇良久,有些拿不定主意。

“萬一白逸別有目的怎麽辦?不行,我還是得進去看看……”

“誒……”

我還未來得及阻止,雲祁就跑了進去。我覺得我實在有必要找幾個話本給他看了,照他這麽個關心法,就算白仙和閣主真有情愫,也得被他給打斷了。

我無奈咬咬牙,握緊牙刀進洞,都到這兒了,要是一個人呆著會更危險。這可是昆侖啊!萬一遇到點什麽野獸妖怪的,我這點微末道行,肯定跑不掉。

洞中倒是不暗,一路的石壁上嵌有泛光的石頭,倒還挺好看。

雲祁速度很快,此刻已經沒了蹤影,連一點腳步聲都聽不見。我心中微微有些緊張,做足了防備,但想著雲祁應該不遠,倒也沒那麽擔心。

入洞沒走多久,便見途中岔路眾多,我蹲下尋找地上雲祁的腳印,不由得心中一震。這地上人的腳印沒有,卻有很多狀似老虎的大腳印,我伸手比了比,我一個手掌還沒它腳趾大。地上還有一些稀稀拉拉的五彩毛,看樣子,這裏是這大家夥的洞穴。

我怔在原地,闖妖怪洞穴可是大忌!

我正想著是該進還是該退,卻突然被什麽東西拍了一下肩膀。

我握緊牙刀,突然回身一個橫斬,卻發現什麽也沒有。頭頂傳來奶聲奶氣的嬉笑聲,我擡頭看去,只見一只小家夥正用尾巴倒掛在洞頂交織的樹根上。它看起來像老虎卻又不是老虎,全身皮毛五彩斑斕很是漂亮,一條毛茸茸的尾巴比身子長了大半截,看這樣子還是個幼崽,此刻正睜著又大又圓的彩色眼睛看著我。

我沒見過這種家夥,也不知它的脾性,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應對,只得敵不動,我不動。

小家夥見我也看著它,又伸出爪子來拍我,我見狀輕輕一讓。它露出疑惑的表情,又伸出另一只爪子來拍我,被我眼疾手快捉住。

“小家夥,有沒有看見一個穿青色衣服的哥哥經過啊?”

小家夥看了看被抓住的爪子,突然哇得一聲大哭出來。我心下一驚,這一哭肯定要驚動它爹娘了,到時候我就跑不掉了。我趕緊伸手在懷裏一掏,摸出令秋上次硬塞給我的小魚幹,往小家夥的嘴裏一塞。它瞪大眼睛哭聲頓止,拿出嘴裏的小魚幹嗅了嗅,疑惑地看了看我。

我向它做出一個吃的動作,它便學著我,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砸吧了兩下便十分歡喜地吃了起來。

我見它神色愉快,便繼續問道:“青衣小哥哥往哪邊走了啊?“

它頭也未擡,十分愉快地給我指了個方向。

我朝著小家夥所指的洞口急急行去,生怕它一會兒找我麻煩。現在找到雲祁是要緊,可千萬別碰著它爹娘。

洞越走越深,洞口也越來越大,石壁上泛光的石頭也越發密集。前面隱隱傳來水聲,我很是好奇,這都快到山頂了,怎麽會有水聲。

我加緊步伐朝前行去,水聲雖越來越大,卻並不嘈雜,窸窸窣窣如涓涓細流。

大約行了小半刻鐘,我來到了洞中的開闊地帶。這裏不僅是石頭,連四周長出的植物都泛著各色光芒。我循著“水聲”望去,此處的中央有一汪瑩白的潭水,一瀑水流從天而降……不,那不是水,而是月光,從天上的圓月中傾灑,如水流一般流洩而下,流淌在那個我以為是潭水的“月光池”裏。

我看著眼前的景象很是驚嘆,沒想到月光還能流下來,可這真的是月光嗎?

我不由得走近“月光池”,思量半晌伸出了手。觸感細膩柔軟,有點清涼又有點絲滑。一股清爽中帶著綿柔的勁道在指尖流轉,似乎透過我的肌膚,從指尖傳到四肢百骸,讓我漸漸感覺到神清氣爽。

我突然想到曾經聽過的一些故事,有些妖和人能吸取日月精華修煉,功法一日千裏,我大喜過望,完全忘了找雲祁。

就在我想著該如何利用這“月光池”修煉的時候,指尖的觸感似乎有些變化,涼涼中有一點溫暖,我不禁往裏伸了伸手,似乎是越往裏越溫暖。

“還真是神奇啊……”

我正感嘆著,卻突然發現一雙巨大的五色眼睛從“月光池”裏冒出來,十分不悅地看著我。而我手中摸著的月光水,竟不知何時已經流瀉開去,變成了五彩的皮毛。

我……這是摸著小家夥它爹還是娘了!

我大驚一躍而起,回身跑向來時的洞口。大家夥卻如閃電般射出,擋住了我的去路。它身形巨大,比一般的老虎大了五倍不止,一身五彩斑斕的皮毛十分漂亮。看體型摸樣,是母的。

我沒心思感嘆造物主之神奇,只拼命跑向另外的洞口。這裏可能是洞穴中央,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洞口。然而不論我往哪邊逃,大家夥都毫不費力地擋在我身前。我心中大駭,三千多年來,我還從未見過,哪個動物有這麽快的速度。

再一次被擋住去路後,我知道自己是逃不掉了,只能另想他法。

我伸手掏出一條小魚幹,試探著問道:“你吃嗎?你孩子很喜歡的。”

大家夥一掌拍飛我的小魚幹,咆哮著向我撲來。我提氣急撤,卻見身旁劍光一閃,一個青色身影迎上了大家夥,是雲祁。

雲祁身法靈動,劍光如幕。而這大家夥完全是獸形,連妖都算不上,竟然在雲祁手下絲毫不顯劣勢。

雲祁抽出一個空擋,沖我喊道:“你先走!”

我看了看雲祁,他功法超然,連玄師陣都能過,對付這麽個家夥肯定沒問題。

我火急火燎地跑向來時的洞口,然而剛跑出沒幾步,便聽得身後一聲巨響。我回頭看了一眼,只見是雲祁從石壁滾落。我又驚又懼,連他也打不過這個大家夥嗎?

我奔跑的腳步越來越快,如果連雲祁都打不過,我回去了也是找死。雲祁就算打不過,他肯定也是能逃的。

身後接二連三地傳來巨響,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雲祁正從地上爬起,他的身上已經添了血紅的傷口……

我心中開始糾結,但我的腳步並未停下。白逸和曳雲舒應該就在附近,他們一定能趕來救雲祁的。

我看著熟悉的來路,前面不遠處就是遇見小家夥的岔路,再往前就是洞口了,跑出去就安全了……

我一邊緊張地跑著,一邊忍不住回頭看,目光中已經看不見雲祁的身影了……我心中一緊,想到了那日他力排眾議,堅決收我為徒的樣子。

清歌,你要是這樣跑了,就是王八蛋!

我腳步一頓,反身回去,只希望雲祁還活著!

遠遠的,我看見大家夥高舉利爪,就要打在毫無還手之力的雲祁身上。我卯足靈力,將腳下的一塊山石踢過去,正正打在它的頭上。

大家夥動作一頓,甩甩頭朝我看來。

雲祁見我停下,吃力地沖我喊道:“跑!”

真是個笨蛋,自己都快沒命了,還讓我跑。

我舉起剛才從地上撿起的五彩毛,挑釁地沖大家夥喊道:“你孩子在我手裏!”

大家夥回頭,急切地看了一眼“月光池”和洞穴四周,似乎終於發現孩子不見,暴怒之下咆哮著沖我奔來。

我算過了,它的速度雖快,但我已經跑出這麽遠了,不遠處就是小家夥所在的岔路,只要把它抱在手,不怕這個大家夥亂來。

然而讓我沒想到的是,這大家夥的速度又提升了一個境界。我剛跑到岔路看見小家夥,就被追來的大家夥一掌拍飛進了另一條洞。

後背火辣辣的生疼,想必是被抓得皮開肉綻。我重重摔在地上,感覺五臟六腑都要被震碎了。一股熱流猛地沖了上來,我喉頭一甜,一口鮮血便噴了出來。

就這麽一掌,它幾乎就要了我的命。我不禁暗罵自己笨蛋,明明知道多管閑事必定短命,還非要來管這個閑事,今天不跟雲祁出來就沒這檔子事!

鬧出了這麽大的動靜,白逸和曳雲舒都沒有出現。我不禁懷疑,今晚的種種莫非真是別有陰謀?

可雲祁是曳雲舒的弟弟啊?

我來不及想別的,因為大家夥已經走近了。此處沒有可逃的餘地,我忍著劇痛拿起牙刀,準備繼續搏鬥。

大家夥張開血盆大口沖我咆哮,它氣力雄渾,我竟連刀都握不住。牙刀在大家夥的咆哮中脫離了我的雙手,朝後飛刺進了石壁。

我望著連刀柄都沒入石壁的牙刀,不由得遍體生寒。這家夥太厲害了,今晚,怕真是逃不掉了……

沒想到此刻,小家夥竟蹦蹦跳跳跑了過來,我看著它親昵地跟大家夥撒嬌,我想,也許我還有一次機會。

我艱難地從懷裏掏出小魚幹,向小家夥搖了搖。小家夥果然嗅嗅鼻子,開心地湊了過來。

大家夥卻以為我要傷害小家夥,搶先一步用爪子將我拎起,猛地朝石壁扔去。

我:“……”

為什麽一進昆侖,以前用過的法子都不管用了呢!按以前的套路,不應該是我用小魚幹收買小家夥,然後小家夥讓它娘留我一命嗎?

看著巖壁越來越近,我不由得閉上了雙眼。照這大家夥的力道,我這一撞上去,必死無疑。算了,死就死吧,這一生,我也活得夠累了……

然而,我等到的並不是身體撞上巖壁鉆心裂骨的疼痛,而是落入了一個溫暖寬厚的懷抱,鼻尖還有一股似有若無的清蓮香味。

我驚訝睜眼,映入眼簾的是竟是一雙如星辰大海般深邃幽美的眸子,我不由得深深陷了進去。

我從未這樣近距離與他對視,一時間忘了如何反應。不知為何,我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似乎要破體而出般,而我的臉頰和脖子,猶如騰起了烈火……

忘了反應、忘了言語、幾乎忘了呼吸……

一聲咆哮將我從大腦一片空白的狀態下拉回了現實,原來是大家夥更怒了,此刻它正猛地朝我們撲來。本以為又是一場惡戰,卻不料白逸一手攬著我,一手撚訣朝大家夥輕揮。一圈瑩白的法力從他的手中逸出,將大家夥環繞包圍,任大家夥如何用力撞擊,都無法掙脫出來。

這麽一個兇猛的大家夥,就被白逸這樣輕而易舉地制住了。我不禁瞪大了眼,這就是仙的力量,也太強大了!

“受了這麽重的傷也不吭聲,倒是少見。”

我這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全身是傷。被大家夥的利爪抓出了至少七八道皮開肉綻的口子,而骨頭更是不知斷了多少處。

無論受多重的傷,無論有多疼,我都不能吭聲,這是我多年逃命養成的習慣。因為在以往的很多日子裏,我受傷就是面臨著獵人的追殺,我要是發出哪怕一點點輕微的聲響,就會暴露自己,丟了性命。

白逸見我咬緊牙關,疼得滿頭大汗也不吭聲,眼中居然露出了一絲柔軟,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錯。

他就那麽單手攬著我,然後另一只手快速點了我身上的幾處大穴,接著單手撚決,一股清爽的靈氣便從他的指尖傳至我的眉心,再經眉心逸向我身體的每個角落。所過之處,疼痛減緩,感受愈輕……

我的頭貼在他堅毅寬闊的胸膛上,嗅著他身上淡淡的清蓮香味,難得地放松了下來。不知何時,便沈沈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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