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雲深書院

關燈
我一路安穩回了雲景院,卻不知本有一波非要把我趕出曳雲閣的人,已經被某人嚇退了。

回到雲景院的時候,我從張伯處得知,我走後雲祁便被曳雲舒叫去了雲飛殿,到現在還未回來。想來曳雲舒應當是在教他如何做個師父吧,本來這個課程,雲祁需要兩百年後再學,卻因為我的出現,不僅挨了訓,還提早了許多。

張伯攜著我飛上我的小屋,一邊給我調著擦鞭傷的藥,一邊道:“你是少閣主的第一個弟子,之前又有曳夢殺的事,閣主自然會對你嚴厲些,你莫往心裏去。”

“謝謝張伯,我明白的。張伯,我想跟您打聽一個人。風靈院的三殿下究竟是何許人?”

“丹穴山鳳凰一族,你可聽過?”

我驚道:“是妖界三大家族的凰族?”我這些年多在人界和妖界,聽說如今的妖界並無尊首,鳳凰、酸與、猲狙算是三族鼎立。

原來他是傳說中的鳳凰,難怪會打扮得那麽招搖,長得更是招搖。

張伯有些惋惜:“妖界三大家族算什麽,滅世之戰前,凰族可是與龍族齊名的。”

“從神界淪落到了妖界?”

“淪落到妖界算是好的,還有不知多少神界家族,都不覆存在了……”

張伯說著有些傷感,突然意識到跑偏了,接著道:“三殿下叫什麽我不清楚,只知道他的母親和老閣主有些交情,年前才來曳雲閣的,說是來游學。他的行為處事跟我們不大一樣,倒也不是個惡人,只是貴為皇子,比一般年輕人更……與眾不同些。如今凰族雖然沒落,但畢竟是上古的家族,老閣主也是要給他幾分薄面的。”

“謝謝張伯,我以後繞著他走就是。”

張伯笑了笑,沒再說什麽。他本想幫我擦藥,被我婉言拒絕送下了清雲小築。

我細心將門窗栓好後,才給今日弄出的新傷擦藥。今日的傷被三殿下用靈力修覆過,已經不算很重,就是還疼得厲害。直到子時,我還趴在床上,疼得無法入眠。不過這些年來,睡不著的夜晚多了,倒是沒什麽,就是覺得有些浪費時間。想了想,我決定扶著墻去書房,把曳雲閣的閣規摸過來看。

要在這裏生活,就要學會避開這裏的雷,今日挨打,也算是為我提了個醒。六千多條規矩雖然多,但我總是要看完的,不然哪天又莫名其妙犯規了。別到時候沒死在外面的兇險中,卻死在師門的規矩上,那就好笑了。

我正細細研讀閣規,突聽得門外有人飛身上來。從門外透進的影子來看,是雲祁。他來到門口,擡手想要敲門,卻最終將手放下,躊躇了片刻才離開。以他的性子,他怕是想看我傷勢如何,卻又覺得這傷是因他而起,心有愧意。真是個好到讓人心累的孩子,他若是沒心沒肺一點,我還可以不必這麽在意他的感受。可也正是他的好,讓我覺得曳雲閣還是個有人情味的地方。

困意與痛意交戰了許久,我終於還是迷糊著睡了過去。畢竟今天被那位“三殿下”折騰得夠嗆,就算是個身強力健的人也會被弄得精疲力竭,何況我還是個重傷未愈又添新傷的小妖。

第二日醒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張伯調制的傷藥很不錯,鞭刑所受的傷已經好了不少。我解了門閂推開房門,山間特有的清爽松風撲面而來,讓人神清氣爽。透過松針灑落下來的陽光,鋪滿了整個小屋,星星點點地隨風輕輕搖曳。我閉眼,滿意地呼吸了一口,肚子卻咕嚕嚕叫起來,不曉得這個時候,廚房那邊還有沒有什麽殘羹剩飯。

我準備關上房門下屋去,一回頭卻發現門邊放著一個食盒,盒底還押著張紙條。我忍著傷口的疼痛,將食盒下的字條拿出。上面的字跡端秀頎長,寫著:“今日好好養傷不必下屋,飯菜會有人送來。”

我心中微暖,這個小師父,還真是貼心。

食盒有三層,一碗菜粥,一盤包子,居然還有一條肥魚!我的眼睛亮起來,莫非他把最愛的魚弄給我這個撿來的徒弟吃了!

我用筷子夾起魚看了又看,嘆息一口,只是條普通的鯽魚罷了。不過幸好不是他那池塘裏的寶貝魚,不然我又欠他不少了。

飯後,我清洗了傷口,擦了些藥,便又睡下了。

夢裏血霧漫天,廝殺不斷,竟是那日在流光鏡裏看到的畫面。我猛地驚醒過來,若不是那段不屬於我的畫面讓我觸發曳夢殺,也不會牽扯出這麽多事來。我想了想,打算去書閣查查古卷,看看這流光鏡究竟是怎麽回事。

“清公子。”

是來收拾食盒的雲翠。

“請進。”

雲翠眉眼帶笑,向我一禮:“公子,晚上的飯菜合胃口嗎?”

“很好,多謝。”

“這是少閣主吩咐給您的零嘴,您還需要什麽,隨時告訴我。”

“這些已經夠多了,不必再麻煩。”

雲翠開始收拾食盒,她本就性子活潑,見我並不像什麽洪水猛獸,便與我多說了兩句:“雲翠在曳雲閣這麽多年,除了白仙,還沒見過有誰像公子這樣,對下人也如此客氣。”

我對雲翠報以微笑,心中卻有些詫異,那麽高高在上的白仙,他竟也會如此平等地看待所謂的“下人”麽。

雲翠見我在整理床鋪,有些疑惑:“公子這麽晚了要出去嗎?”

真是個心思敏捷的小姑娘,我回頭答道:“去雲深書院看兩本書,若小師父問起,麻煩你幫我跟他說一聲。”

雲翠走後,我細心關好門窗,才躍下樹朝雲生殿的方向行去。身上的傷還疼著,忍一忍倒是沒什麽問題,只是走路依舊一瘸一拐的。

此時已近亥時,各處都亮起了明燈。白日裏熙攘喧鬧的雲深書院,也終於在夜色中安靜了下來,幾乎沒什麽人來。

我望了望偌大的雲深書院,準備拔下發間雲祁給的簪子遞給書院的老管事,卻見他拿著塊能放大物體的石頭湊近我看:“雲景院的清歌是吧?我認得你!”

我有些詫異:“您認得我?”

“觸發曳夢殺,卻能活著出來的人,老頭子我活了六萬多年,也未曾聽說過。”

我尷尬地笑了笑:“看樣子,怕是曳雲閣的人差不多都認得我了吧。”

“何止曳雲閣啊……哈哈……你想看什麽書?上古、當今、未來?還是功法、娛樂、婚戀?這裏是六界最全的書庫,你想要什麽都能找到。”

額……這分類還挺別致,不過,我並不打算告訴他我今晚來的目的,只敷衍道:“第一次來,就隨便轉轉。”

老管事笑了笑,道:“去看上古的書吧,很有意思。”

我看著他的笑,有些瘆得慌,他莫非猜到了我來的目的。

一進書庫大門,我就明白他為什麽要說一句“去看上古的書了”,也明白他猜到了我的來意。因為這書庫裏完全看不到邊,不論巨松主幹還是小枝分叉,每截松枝上都建著形狀不一的書架。而那密密麻麻、錯落有致的書架上,全都放滿了各色書籍。幸好每一個區域都寫了類別的大字。離門口最近的是功法,裏面還按金木水火土分了系別法術。我一一望去,終於看到了最上面隱隱的兩個大字:上古。

所謂上古,便是“滅世之戰”前。

我提足法力,忍著身體的傷痛,幾步躍上去。

上古的書籍皆是竹簡所制,也分了很多小類,比如兵器、人物、功法等。我徑直朝著兵器的類別去,裏面居然還分了神界、仙界、妖界、人界、冥界和魔界,還真是挺全的。上古時代,昆侖歸仙界管。我順著仙界的書架一一看過去,找了小半個時辰,卻一點流光鏡的影子都沒看見。昆侖是仙界沒錯啊,難道不是在上古,老管事的話其實並無所指,是我想多了?

我又噌噌躍下去找當今,繞得我頭都暈了的時候,才瞅見下面閃亮亮的一個“當今”。然而,我把當今的仙界和妖界都找遍了,也還是沒有找到關於流光鏡的記載。

到底會在哪兒呢?

我突然想起那日測驗,谷長老說過的一句話:“曳夢殺,神仙亡!”這話的意思是神和仙也能殺?難道,流光鏡是神界的東西?

我再次往上躍去,找到遠古兵器的“神界”,終於在一處落滿灰塵的書架上,看到了“流光鏡”三個遒勁有力的大字。

我開心地伸手去拿那卷竹簡,對面卻伸出一只修長白皙的手,趕在我之前將它拿走了。

這麽晚了,除了我,還有誰會來看流光鏡的記載?

註:

1、《山海經·南山經》:“又東五百裏曰【丹穴之山】。其上多金玉。丹水出焉,而南流註於渤海。有鳥焉,其狀如雞,五采而文,名曰【鳳皇】,首文曰德,翼文曰義,背文曰禮,膺文曰仁,腹文曰信。是鳥也,飲食自然,自歌自舞,見則天下安寧。”

2、《山海經·東山經》:“又東次四經之首,曰北號之山,臨於北海。……有獸焉,其狀如狼,赤首鼠目,其音如豚,名曰【猲狙】,是食人。”

3、《山海經·北山經》:“又南三百裏,曰景山,南望鹽販之澤,北望少澤。……有鳥焉,其狀如蛇,而四翼、六目、三足,名曰【酸與】,其鳴自詨,見則其邑有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