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初登曳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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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後餘生的小妖小獸們,簡直把手中的絲帛當成了救命神絹,加之救眾人的白衣男子法力實在高強,大家便把他的話當成神諭般,趕緊討論到底去哪閣拜師學藝。不過討論的重點卻不再是哪閣最好,而是那男子會在哪閣。到最後,仔細研究絲帛的居然只有我。

淩峰閣,坐落絕壁山腰,功法霸道,氣勢淩人……曳雲閣,坐落巨松之上,柔中帶剛,超凡脫俗……

我將兩閣四周的地形圖研究了一番,決定去方便逃命的曳雲閣。若遇不測,走為上策!

而另一邊,眾人還在爭論著:

“他氣勢懾人,肯定在淩峰閣!”

“他超凡脫俗,肯定在曳雲閣!”

我都選好了,這些家夥還沒吵出個所以然來。我無奈搖搖頭,轉身踏上去曳雲閣的路。

我這一走,便有眾多小妖跟上來。

“這位小友,你咋知道白衣神仙在曳雲閣啊?”

“你是不是有什麽內部消息?”

我四顧看了看,發現他們口中的“小友”正是女扮男裝的我。

我滿臉問號道:“我?”

一只小妖湊近:“你放心,我們不會告訴別人的,你剛才問他的時候,他是給你傳音了吧?”

“傳音?”

“聽說仙都會傳音,果然厲害啊,我們可是一點沒聽到。”

我幹笑兩聲,道:“你們這腦洞,可真是非同凡響啊……”

我這廂還未感嘆完,又被另一個小妖拉了過去。

“我看他剛才跟你笑了,你們是舊相識吧?”

我還未來得及說話,又被另一個人搶了話頭。

“舊相識?!那他為什麽不直接帶你走啊?”

“是啊!你們是不是鬧別扭了?”

“小兄弟,老哥勸你服個軟……”

我的臉抽了抽,這腦洞可真不是一般的非同凡響啊!

“果然被我猜中了!”一小妖見我僵住,居然做出如此結論,我勒個去!

大家越討論越起勁,連我們怎麽鬧別扭,以後怎麽和好都快聊了個透。我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每天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他們居然還養成了編故事的愛好,不去寫話本,真是可惜了。

他們聊得熱火朝天,已然忘記我這個“當事人”還站這兒喘氣了。也好,反正我不喜歡與他人結伴同行,正好趁機先溜了。

去曳雲閣的路不算崎嶇,不過讓我意外的是,這一路竟也沒再遇到什麽妖魔鬼怪。耗了大半日,便見遠山之上巨松參天、翠蓋如雲,間或有白色的飛檐鬥拱,在青翠的松葉間若隱若現。

我並不急於入閣拜師,而是在鄰近的山上尋了個妥帖的山洞,準備觀察一段時日再定。不遠處有曳雲閣鎮守,此處也沒什麽亂七八糟的妖物,只要不被曳雲閣的人發現,我便是安全的。

昆侖山靈氣充盈,可供修煉的仙草靈藥雖不如傳聞般處處可見,但也不算難找。我尋的山洞並不大,但供我暫住是綽綽有餘了。我掏出赤雲橋上那只大鶚的內丹,和著尋來的修煉仙草,將它們一點點煉進自己的內丹裏。

沒想到這家夥毫不挑食,竟然吃了不少亂七八糟的妖物內丹,什麽蜘蛛、蜈蚣、小王八,居然連臭蟲的都有!關鍵還沒煉化完全,搞得自己的內丹烏煙瘴氣。我一個沒忍住,差點被臭得走火入魔。

好在我的血有凈化之能,我順手在洞穴中拔下一根刺,將手指戳出血滴落在大鶚的內丹上。不到片刻,內丹上那烏黑的濁氣便漸漸散去,變得晶瑩淺黃。我耗了七天七夜,終於將大鶚的修為全部煉入自己的內丹。一下多了三百年的靈力,頓感神清氣爽,身上與大鶚纏鬥時弄出來的傷也好了大半。只是它修木系法術,我修水系法術,要想將它的修為用得得心應手,還需要一段時間的修煉。

算算時間,那些與我一道進昆侖的小妖們,進曳雲閣也有些時日了,若是有什麽變故,應該也露出馬腳了。

一個山風正好的麗日晴天,我身著紅衣,在花葉沙沙作響的檔口,攀上了一棵火紅的若木花樹。遠觀曳雲閣裏面的情況,眼前的景象卻將我驚呆了。本以為在樹上建屋,必定是又小又稀落,然而這曳雲閣,卻壯闊瑰麗。以主幹為基,各枝為延伸,幾樹相接一大閣,幾枝共舉一門庭,不僅毫無受限之姿,更添變化巧妙之態。山嵐在勁松、房舍間流動輕曳,這曳雲閣便如同建在雲天之中。光這閣中建築,便稱得上是超凡脫俗了!各大練武場上,身著青衫的曳雲閣弟子們正在習武,他們身姿矯健、迅若飛鳥。我極目望去,隱約辨認出那日與我同行的幾個小妖,看樣子這幾日過得不錯,曳雲閣也教得上心。我心下滿意,麻利轉身,準備下樹就去入閣拜師,卻聽身後傳來破空之聲。我翻身一躲,只見我剛才攀援的樹枝被劍氣斬斷,而我的脖子一涼,一柄利劍已然擱在我的肩上。

“何妖在此,窺我曳雲仙閣?!”

來人是個少年,約莫人族十六七歲的模樣,長得眉清目秀,臉色卻十分嚴肅。

“誤會誤會,我是來拜師的,在赤雲橋的時候,有個白衣男子給了我這個。”

我將白衣男子給的絲帛拿出來遞給少年,少年看看絲帛,好似已經司空見慣,眉目間卻不甚歡喜。

“又是白逸!”

我估摸著,這少年口中的白逸,應當是白衣男子的名字。這兩個字倒是十分襯他,我不禁又想起那日他吹笛和淺笑的模樣,真真是……讓人一見難忘。

我不由得問道:“他,是曳雲閣的嗎?”

“他?我們曳雲閣地方小,裝不下他那尊大神仙!”

少年的語氣很不友好,好似跟白逸有很深的過節,我忙誇讚道:“你們這兒還小啊,我看著簡直比人界的一座城還要大!不愧是六界最大的仙門啊!”

聽我這般說,少年的臉上露出了自豪的神色。

原來他不在曳雲閣,不知為何,我的心底泛出一點點失望,待我一細想,那種感覺又無影無蹤了。

“你到底要不要拜師?!”

不知何時,少年已飛身而起,此時正站在一爪松葉上,有些不耐煩地看著我。

“哦,走走走……”我說著,便在路上疾步走起來,卻突然肩上一緊,被少年抓著飛了起來。

“看模樣,你也差不多三千歲了吧,怎的還不會禦風?”

“哈?哈哈哈……六界這麽亂,能活著已實屬不易。”被人戳到痛處,我的笑實在有點尬。

少年的眉間生出幾分同情:“我聽阿姐說,外面的環境確實不好,你現在來昆侖了,就要好好修煉,可千萬別偷懶。”

以我在人界的經驗來看,這少年的心性應當十分純良,我不由得對他產生了幾分好感。

“你沒出過昆侖?”

“沒有。”

“你就不好奇外面的世界?”

“阿姐說外面很危險,每年又都有很多妖怪來昆侖,我想,外面肯定不及昆侖。”

倒是個乖乖男,推理得也不錯,不過:“可我怎麽聽說,昆侖更危險呢?”

少年眼神怪異地向我看來:“危險你還來?”

我不由得一楞,隨即笑開:“因為我跟自己打了一個賭。”

少年疑惑道:“打賭不都是跟別人嗎?怎麽還能跟自己賭?那輸贏怎麽算?”

我看著少年一笑:“曳雲閣的人你都熟吧?”

少年神色疑惑,但還是點點頭。

“你幫我找個好師父,我就告訴你。”

“那你可不許反悔。”

我伸出小手指勾住他的小手指,邊搖邊道:“拉勾上吊,一萬年不許變。”

少年看著我的動作,很是新奇:“這個有意思。”他又拉著我的小手指,搖了搖。

我看著他小孩子般的純真模樣,忍不住微微笑起來。沒想到在外界眼裏到處都充斥著廝殺的昆侖,居然還有這樣的少年,他的家人一定將他保護得很好。

“我叫清歌,怎麽稱呼你?”

少年想了想,道:“你叫我雲祁吧。”

說話間,他已攜著我飛身到了曳雲閣,我們一起落在寬闊的鐵鏵木廣場上。

“少閣主。”所到之處,弟子們皆向雲祁拱手行禮。

原來他竟是少閣主,我驚訝中帶著些許果然的猜想,難怪他被保護得很好,沒見過世道艱難,也不知人心險惡,只我幾句話,一絲帛,就帶我進閣了。

曳雲閣的弟子們行完禮,眼神卻是落在我的身上,似乎從未見過雲祁和陌生人在一起般。

果然,很快便有一位年長的弟子迎了過來。

年長的弟子向雲祁拱手一禮,問道:“少閣主,這位是?”

“這是清歌,來拜師的。這是陸升恒師兄,這幾日你先跟著他熟悉環境,等拜師禮的時候,我再來找你。”

雲祁向我微微一點頭,我便明白他是要我放心找師父的事。

我拱手向陸師兄一禮,道:“有勞陸師兄了。”

我隨著陸師兄穿過偌大的廣場,去往還未行拜師禮的眾人住處。

曳雲閣很大,因為建在樹上的緣故,並不是一路平坦,而是需要不時地上臺階、下臺階、轉彎、繞路,倒也有趣。一路上,陸師兄給我講了些曳雲閣的歷史,也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我的一言一行,還故意在轉彎下臺階的檔口試了一下我的法力。

此地的路不好走,他故意回身,看似無意卻蘊含法力的一掌向我拍來。我腳下不穩,閃躲不及,直直向外跌去。巨松參天,生在懸崖峭壁,腳下可見流雲浮動,我這一下摔下去,必定屍骨無存。我在空中極力轉換身形,想要抓住旁邊的樹幹,卻有些吃力。陸師兄見我並無高深法力,也不似假裝,這才出手往我腳下扔出一柄長劍。

我腳底借飛劍之力,順勢飛身上來,假裝沒看出他的試探,有些驚魂未定地道:“好險好險,多謝陸師兄出手相救。”

陸師兄將長劍一收,有些歉意地一笑:“抱歉。”

他的神色緩和下來,似乎對我一路的表現還算滿意,便帶著我繼續往前走。

“曳雲閣由老閣主曳盛所建,至今已有五萬餘年的歷史。如今老閣主安享晚年,已將閣主之位傳給了雲舒閣主。”

陸師兄說話間,天空幾聲清脆的鳥鳴傳來。我回頭望去,七彩的雲霞中,一青一白兩只大鳥從天際飛來,而它們的背上,站著一對身姿卓絕的男女。女者端莊秀麗、風姿出塵,手臂間飛揚的雪青色披帛和那高昂的頭顱,讓她看起來高貴又典雅。而那白鳥背上的男子,一襲白衣不染纖塵,墨色的長發輕輕揚起,一支流雲玉簪更襯得他姿容清俊。他神色淡淡,不似那日大戰赤雲橋那般氣勢淩人,只是周身的氣質依舊透著些許清冷。

竟是白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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