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冉瞳孔微縮，愕然的表情中夾雜著說不盡的心疼和覆雜。

“什麽時候的事？”她問，一雙眼睛依舊定在他心口的位置。

只是下一秒，註意到他腹部也有相同的情況時，語氣中帶上了陰沈和恨意。

“我問你，什麽時候受的傷？”

宮煥拿著衣服想要穿上，被顧冉擋住，看了她一眼之後，才若無其事道：“很久以前的事了，現在提它幹什麽？”

顧冉簡直被氣笑了，然後就真的勾起唇角，只是那雙眸子裏沒有絲毫笑意，是從未有過的狠色。

“宮煥，這就是你說的坦誠？”

宮煥動作一頓，顧冉則立刻去看他身上其他地方。

“在腦後。”

這一次，他任由顧冉擺布著，只是在她松了口氣的時候，忽然開口說了這三個字。

顧冉一時沒反應過來他說的什麽意思，楞了一下，只是下一秒就跪在宮煥身後，直起上身去看他的腦袋。

撥開濃密的發絲，顧冉很快就找到他說的那一處地方。

一塊硬幣大小的傷疤，兩邊蔓延出一道縫線的痕跡。

沒錯，剛剛的一切，都是因為顧冉看到了宮煥身上的疤痕。

心口、腹部、腦後，一共三處，槍傷，老舊的槍傷。

指尖碰觸著那猙獰的傷疤，顧冉覺得有點疼，不，是很疼，可是卻不知道哪裏在疼，或者說是哪裏都疼？

顧冉沈默著，不知道在想什麽，宮煥有些別扭地動了動腦袋，然後將衣服套上，扭頭去看她。

如果了解宮煥的人見到他此刻的樣子，一定會以為自己眼瞎了，要不就是認錯了人。

宮煥那無恥的家夥，怎麽可能露出這種，忐忑得如同做錯事的小孩子面見家長時的表情？

而顧冉不是慣常被他欺負的那個角色嗎？現在怎麽像是兩人的關系互換了一下？小農奴翻身當家做主人了？

不過兩人誰都註意這個，顧冉依舊沈浸在那無以言說的震驚和心疼以及猜疑中，宮煥則在絞盡腦汁想著怎麽和顧冉解釋。

良久之後，宮煥才動了動唇，依舊若無其事，仿佛真的不把這當回事一樣，開口：“不就是幾個傷疤，男人嘛，難免的。”

“是麽。”顧冉顯然不信，“那你怕什麽？”

宮煥無言以對，再次陷入沈默。

“你那麽怕我看到，說明這三個傷疤的形成，和我有關？”雖然是尾音上挑著的疑問句，但那神色已經是肯定無疑了，“讓我猜猜，會是什麽事呢……”

那故意拉長的語氣，成功營造出一種壓迫感，宮煥從小到大從沒這麽緊張過。

看著顧冉那淡定得似乎立刻就能猜出來的神色，宮煥忍不住張口一個KAO字，同時煩躁地揉了揉頭發。

“多大點兒事兒啊？”儼然生氣了的樣子，“我混跡商場這麽多年，有幾個仇人很正常好嗎？百密一疏被開了幾槍，這有什麽好追根究底的？跟你又沒關系！”

顧冉卻沒有因為他的態度有半點退縮，只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末了用得逞後小俏皮的語氣道：“你失態了。”

可不是失態了麽，宮煥什麽時候這麽慌張過？

虧得顧冉早就習慣了他說話時惡劣的態度，換成任何一個別的女人，估計都以為他是在真的發火，甚至心寒之後鬧掰也不是不可能。

連顧冉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內心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強大了，看著宮煥兇巴巴的樣子，非但沒有一點害怕，反而覺得有趣極了。

顧冉這邊笑得輕松，宮煥那邊已經急得快要跳腳了。

不是沒想過編一個謊話圓過去，只是兩個人關系近到一定程度之後，任何的不坦誠都覺得自己是在犯罪，即便是在外慣常使用的手段，只要看到對方的臉，就怎麽都施展不出來。

褪去了一切陰謀詭計的外殼，剩下的宮煥，只是個有點可愛，卻毫無殺傷力的男人而已。

“不想說麽……”顧冉嘆了口氣，有些失望。

那神色，看得宮煥心臟一抽，覺得愧疚極了，卻不知道如何開口，差一點就把真相說出來了。

可是那件事不僅是他的心結，也是顧冉的。他不敢去賭，害怕他極力讓顧冉忘卻的事情再次被提起，讓他兩人好不容易緩和的關系再次疏遠。

顧冉自然不知道宮煥的糾結，只是看他那可憐的樣子，心軟之下也不打算繼續追問下去了。

他如果想說，自然會開口。而她也不是個喜歡死纏爛打追根究底的人。

就在她打算放棄的時候，顧修忽然來了電話。

也不是什麽重要的內容，顧修只是多日不見想姐姐了。

聽著顧冉和顧修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著，因為離得近，兩人通話的內容宮煥聽得很清楚。

以為傷疤的事就此翻篇了，宮煥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氣。

只是沒等他這口氣出完，顧冉忽然輕飄飄地瞥了他一眼，然後對著手機那頭的顧修說道：“顧修，我有個問題問你。”

“什麽啊老姐？”顧修好奇道。

“宮煥身上那三處槍傷是怎麽回事？”

氣氛再次陷入沈默。

顧冉淡笑著看著宮煥，而宮煥盯著手機。

以顧冉對宮煥的了解，這貨絕對在緊張。

哈哈，宮煥竟然會緊張？還讓她發現了？顧冉的心情沒來由的好了起來。

而且她也沒指望顧修能說出什麽，畢竟從宮煥的表現來看，那件事絕對是極大的一個秘密，就算顧修知道，也應該被再三叮囑過不能說。

她只是……單純的惡作劇而已啊……

令人沒想到的是，顧修那邊僅僅沈默了不到三秒，就急吼吼開口：“老姐，別告訴我你才發現這件事！”

顧冉意外，“對啊，有什麽問題嗎？”

“還記得我剛回來的時候送你的禮物嗎？就那三顆子彈，就是從你男人身上取出來的！六年前……”

啪！

正要說到關鍵的內容，顧冉手裏的手機忽然被人一巴掌拍開，用極大的沖力撞在墻上之後又落在地上，成功摔成了三半……

看著手機的屍體，顧冉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然後看向宮煥，“你賠我手機！”

“好。”宮煥沈著臉，雖然表情很不明顯，但顧冉還是感覺到了咬牙切齒的味道。

顧冉想了想，覺得不能仗著他喜歡就太欺負人，於是露出一個討好的笑來，主動攬住他的胳膊，笑嘻嘻顯然沒多少誠意地開口：“對不起，我錯了，我不問了。”

宮煥的面色這才稍有緩和。

然而，這時候忽然傳來敲門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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