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黛兮將毛巾隨手扔在一邊，理了理濕漉漉的長發，隨後就便邁著優雅的貓步來到容丞身邊，一個轉身落入他的懷抱。

容丞順勢攬著女水蛇一般的腰肢，另一只手往兩個空杯子裏倒滿了白酒，將其中一杯遞給懷裏乖覺的女人。

黛兮接過酒杯，輕抿了一口，辛辣的味道讓她不由皺了下眉頭。

“怎麽，不喜歡？”容丞輕飄飄地問著，語氣裏卻沒有多少關心的意味。

黛兮看著他將一杯直接灌下，緊接著又去倒另一杯，臉上的笑風情無比，“喜歡怎樣？不喜歡又怎樣？你問這個問題，會讓我誤以為你在關心我。”

“呵，既然知道是‘誤以為’，那就不要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容丞的笑，被嘴角的傷疤帶得邪獰無比，即便是那樣幹凈的膚色以及發色，也能讓人察覺出，這是一個壞到骨子裏的男人。

而黛兮，就是愛極了他這樣不為所動的樣子，雙手環住男人的脖子，便在那道一直延續到耳根的傷疤上落下一個清淺的吻。

“放心，我不幻想，因為再沒有人比我擁有更真實的你了。”

“真實？”容丞輕嗤一聲，卻沒有多說什麽。

這個在顧冉面前神秘幹凈卻親切優雅的男人，此刻就連喝個酒，手上的動作都是那麽的不健康。

所以，這個世界上哪裏有什麽真實，不過是願不願意罷了。

兩人混雜著酒水，不知幾番雲雨之後，黛兮疲懶地窩在容丞懷裏，上身貼在他的胸膛上，一根手指有意無意畫著暧昧不明的圈。

“那個人死了嗎？”她問。

容丞靠著沙發坐在地上，一只腿支起，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

“一個早該在世界上消失，卻茍延殘喘這麽多年的人，我不過是幫了她一把而已。”容丞淡淡說道，清淺的臉上，就連神色都難以捉摸。

“果真戀愛中的男人都是傻子。”黛兮語氣中有著些微嘲諷，“你替她做了這麽多，可她不照樣不記你的好？”

容丞睜開眼睛，眼神卻是渙散的，似乎透過空氣看向某個不知名的方向。

“記不記得是她的事，可是做不做是我的事，而這些事都和你沒有關系。”

“呵。”黛兮一聲冷笑，“我只是看不慣你被顧冉冤枉而已。你辛苦幫她處理了真正害死蘇子塵的人，可是她卻反把你當兇手，不是忘恩負義是什麽？”

容丞的目中忽然就凝出一股子冷光來，本來隨意搭在黛兮胳膊上的手，悠地用力，將女人白皙的皮膚掐出一片的紅紫。

“我喜歡的女人，忘恩負義又怎樣？至於關依依和蘇子塵死亡的關系，你最好不要多嘴。”

黛兮感覺到容丞的不悅，嘴角顯現出一抹苦澀，不過轉瞬即逝。

“好啊，你說怎樣，就是怎樣，我一向很乖的呢。”

……

既然到了落安市，就不得不提到兩個人——顧安國夫婦。

顧冉來之前，就打算再去看望他們一次。畢竟就算他們對她再如何不好，也把她平安養大了，而且還給她了一個那麽懂事的弟弟。

世間很多事，沒有絕對的黑白對錯，人也是有多面性的，不能單純用善惡去區分。

顧冉都知道的道理，宮煥何嘗不懂，所以他並沒有對這件事多說什麽，只是按照顧冉的要求，在這天早上三點，陪著她來到了蔬菜批發市場。

顧冉不知道顧安國夫婦現在的家在哪兒，但如果他們沒有改變職業的話，每天早上應該還會出現在這裏。

沒有讓宮煥跟著，顧冉穿了一身比較休閑的衣服，獨自來到上次顧安國夫婦出現過的地方。

上一次來的時候，顧冉還難以忘懷他們曾經對自己做過的事情，心裏不是不恨的。

但是短短時間又經歷了這麽多，所以那段治愈抑郁癥的日子裏，她想了很多很多。

連帶著，考慮事情的方式也改變了。

他們對顧冉，不是沒有過恩惠的，起碼曾經也有過像一家人的日子。至於後來的背叛和傷害，就當做是她在還債吧。

現在，她和他們算是扯平了，只要他們今後不再做什麽出格的事，她也不會小肚雞腸到去故意報覆他們。

這樣想著，就見那兩道熟悉中夾雜著陌生的身影從遠處走來。

他們依舊穿著破舊的工裝，灰敗無光的樣子，竟然和批發市場的環境協調無比，任誰都想象不到，他們曾經的光鮮亮麗。

顧冉想，如果不是因為曾經那麽熟悉，此刻她也是認不出的吧。

她沒有過去，就那麽遠遠地看著兩人。

“你看看你看看！讓你早點起你不起！這菜都不新鮮了！”宋美娥拿起一根菠菜，扭頭十分不耐煩地看向顧安國。

顧安國推著一個三輪車，也十分不開心的樣子。“就知道催！我都說我發燒了！燒死我算了！”

宋美娥嘴唇動了動，沒再說什麽。將菠菜扔回去之後，就看向下一個攤子。

“哎這青椒不錯！”

身邊一個攤子上，擠了好幾個來批菜的，爭相搶奪著那邊的青椒。宋美娥見狀也擠過去，卻沒註意到旁邊電動摩托車翹起的鐵皮。

顧安國趕忙把她拉開，“冒冒失失！沒看見車這麽多，受傷了怎麽辦？！”

宋美娥也註意到剛才的危險，面色有些不自然，“就知道說我！你小心！你小心還能好好的發燒！”

這下兩人都不說話了，一起過去看菜。

顧冉在遠處看著這一幕，不知道怎麽的，眼睛竟然有些濕潤。

她沒有多留，轉身離開。

等回到車裏的時候，已經恢覆正常。但宮煥是什麽人，立刻覺察出她的不對勁。

不過他沒有點破，而是立刻發動車子回到了酒店。

這個時間太早，電梯裏只有顧冉和宮煥兩個人。

顧冉看著不斷變換數字的顯示屏，下一刻，忽然扭身抱住宮煥，將臉緊緊貼在他的胸膛上。

宮煥沒有說話，雙手在顧冉的背上輕輕撫慰著，只是一雙墨色的眸子閃過一抹幽光。

顧冉其實沒什麽，她只是……想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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