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煥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什麽因為我？我沒時間和你在這打啞謎！”

王悠悠被嚇得一縮脖子，不敢再造次，但心中怒意未減，低著頭，被發絲擋住的目光充滿了憤恨。

“你自己的做的事情還要我來說？你果真是壞事做太多，自己都忘了！”

宮煥握著的拳頭上，青筋暴起，就在他即將爆發的時候，王悠悠幽幽開口。

“冉是個十分沒有安全感的人，你應該知道，當年她喜歡上你有多麽不容易，承受了多大的心理壓力。可是你竟然在她接受你之後，將她拋棄了。不僅如此，還讓人打掉她的孩子，差點要了她的命！你知道她一個人身在異鄉，為了躲避追殺，藏在垃圾堆裏一夜未合眼有多麽恐懼嗎？你又知道，她被一群男人侵犯，有多麽絕望嗎？！”

王悠悠幾乎是用吼的，問出了這兩句話。

宮煥一向波瀾不驚的目光裏，充滿了不敢置信和深入骨髓挖之不去的心疼。

“怎麽……怎麽會這樣？”

這個習慣了高高在上，運籌帷幄的男人，在僅僅一天時間裏，就開始說話吞吐，極度不自信和恐慌起來。

那種明明在乎一個人，卻無法參與她的過去，而那過去偏偏還充滿了他所營造的悲慘，他不禁問自己：我到底曾經都做了些什麽啊？

王悠悠紅著眼，像一頭護犢子小獅子，“你應該問你自己！那時候為什麽要假裝失憶？為什麽讓她在生日那天，在你為她準備地城堡裏，孤獨絕望又寒冷地過了一夜？為什麽轉身摟著玉靖瑤？又為什麽讓她那麽欺負她？！

我知道你這種男人高傲自大，不喜歡別人忤逆你，但是看在顧冉已經這個樣子的份兒上，麻煩你反思一下自己，別那麽自私行嗎？她就算再堅強，也只不過是個沒爹沒娘的女孩子，本身就已經很不容易了，還要看你的臉色！但是你既然招惹了她，她有喜歡你，那就麻煩你用點心，別讓她再受傷害了！”

宮煥這次沒有發作，只是面色緊繃，站在那裏任由王悠悠將話說完。

“還有，這件事我沒有告訴孩子們，我只是和他們說你和冉去度假了，所以希望你能在孩子們察覺之前，將這件事處理好，還給我們一個正常的顧冉！

我能說的就這麽多了，心病還要心藥醫，當年她走出來我就沒幫上什麽忙，我也不在這礙眼了。”

話落，王悠悠就要離開。

“…抱歉。”是宮煥的聲音。

王悠悠漠然一僵，但沒有轉頭，“這句話你應該給顧冉說，她已經等你等了六年。”

看著王悠悠離開的背影，宮煥腦海裏全都是她話中的字眼。

【孤獨】、【絕望】、【寒冷】、【追殺】、【恐懼】、【侵犯】……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她身上到底都發生了些什麽？

宮煥不敢去想，但是心裏有一道聲音在不住羞辱著他的智商。

讓他一定要去探查明白，他自己曾經犯下的錯誤。

最終，他抑制住手指的顫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我要知道六年前在顧冉身上發生的事，全部！”

打完電話，他在書房的窗邊抽了一根煙，正要點第二根的時候忽然止住，然後去另外一間浴室洗了個澡，去除煙味。

他對著鏡子打上發蠟，將全部的頭發向後梳，露出逛街飽滿的額頭，讓自己看上去清爽很多。

站在臥室門前，他少有地有點緊張，蜷了蜷手指，才推開那扇門。

顧冉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醒了，正縮在床頭，聽到動靜，驚訝外加些微恐慌地扭頭看去。

那張小臉上布滿了淚痕，悲痛的表情還沒來得及收回。

宮煥的心臟猛然一縮，卻努力維持著表面上的鎮定。

他扯出一個異常難看的笑來，害怕嚇到顧冉，然後柔聲開口：“怎麽了？是不是害怕了？”

顧冉看著他，半晌之後才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最後垂著眼瞼小心翼翼開口：“我……我沒有哭……我只是……只是……”

後面就沒有了內容，因為她的眼眶再次紅了起來，卻咬著嘴唇，極度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宮煥立刻將她抱進懷裏，像是哄小孩子一樣一下下拍著她的後背，“沒事，你不用解釋，我全都相信你，你放心，有我在，你很安全，不會有人欺負你的。”

他看過相關抑郁癥的資料，知道這種精神疾病絕不僅僅是心情不好那麽簡單。

癥狀輕的患者，可能只是表現出長時間循環性的抑郁情緒，但是嚴重的人，那種時不時的無來由的悲痛欲絕的情緒，很容易讓人崩潰。

她會覺得人生一片灰暗，所有事情都失去意義，所有人都不值得信任。

她會認為自己一無是處，並為之感到極度痛苦，卻會在人前維持正常的樣子，獨自一人時時常會忍不住痛哭、抽搐、自殘甚至自殺。

她會頭痛、眼痛、腹痛、四肢痛，沒有地方不會痛，就像是一個絕癥患者，在等待著死亡。

她會產生幻覺，那種自己怕得要死的人或者事，不住地出現在自己眼前，就如同真是發生一樣，一遍遍淩遲著她的心臟……

每回想一種可能，宮煥的心就痛上一分，看著眼前這個昨天早上還好好的人，此刻謹小慎微生怕惹得他不高興的樣子，就覺得自己難受得要死。

他用力地抱著她，讓她感受到他的溫度，似乎想要以此來讓她依戀他。

“顧冉，我好像從來沒對你說過愛字。”宮煥目光放遠，緩緩開口，“其實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喜歡上你了，只是你什麽都不知道…”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他只是從隨身的皮夾裏，拿出一張照片。

他指著上面的人給顧冉看，“你看，很好笑吧，你都不知道我是誰，我卻已經深陷其中。所有人都以為是我強迫你，可是誰又知道，我是最先深愛的那一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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