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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火葬場(一) 元祁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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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塔烏退兵乃是仁帝攻打石月塗, 跟陛下又有何關系?”

柳小將軍又開口說道:“若不是陛下勸撻喇退兵,即便仁帝攻打石月塗,塔烏和撻喇的兵力直搗京都便可, 又怎會回石月塗?”

趙柳清拱了拱手, 半晌才開口說道:“塔烏大汗率全軍回石月塗,只恐仁帝會有危險, 還請陛下將仁帝宣回!”

若有一日仁帝真的歸來重登皇位……他也該做些什麽補救一番……起碼不至於面上那般難看……他總該給自己留條後路……

“大軍壓境時你們想到朕了,如今仁帝未亡,你們一個個就開始想方設法地將朕從這皇位上拉下來,抹去朕的一切功勞?”陸菀冷哼一聲反問道。

大臣們紛紛噤聲,低著頭不再說話。

是啊,他們現在的言行舉止可不就是要抹去陸菀的一切功勞嗎?

他們總是對女子為帝有諸多敵意, 因為她是女帝, 所以她必須要做更多的事給群臣們看, 以來證明自己的治國□□之道, 若是男帝便沒有這般高的要求了, 因為他們從不相信,一個女子能當好一國之君,他們的自尊心也不允許他們臣服在一個女子腳下。

也正因為他們不信, 陸菀才更想將這些事都做好, 也讓他們看看,不是女子不行,而是他們的目光太過短淺罷了。

“如今大興國庫虧空、百廢待興, 仁帝回來輔佐朕也好。”陸菀冷聲說道。

言下之意便是:仁帝回來可以,可這皇位朕不會讓。

元祁活著陸菀固然欣慰,可若是她退了,元祁繼續做這個皇帝, 她捏不準元祁是否會報覆她,畢竟元祁被逼入死人谷也有她的參與,況且她爹爹還臥病在床,若是她退了,朝中無人再能護著陸相,朝堂中的人各個都對相位虎視眈眈,她不能退!絕不能!

“無論如何,一切都要等仁帝回京再做定奪。”周正眉頭緊皺沈聲說道。

“還請陛下將仁帝迎回京都。”

“請陛下將仁帝迎回京都!”

眾臣附議。

“那便將仁帝迎回來吧。”這幫大臣咄咄相逼,陸菀沒辦法不將元祁迎回,但迎回之後的事……

屆時再說吧……

總之陸菀不會退位,更不允許他人染指她座下的皇位。

元祁在收到陸菀的詔書後並未與塔烏士兵做太多糾纏,他繞過阿布哲帶領的回城軍,率十萬將士班師回朝了。

直到他回到空蕩蕩的王府第七日,陸菀才下令召見了他。

陸菀看著元祁的面容滄桑憔悴了不少,他眉骨間還隱隱約約能看見一道若隱若現地疤痕。

這是什麽時候落下的疤痕?痛不痛?傷的重不重?

可惜這些話她都沒能問出口。

“朕此次 * 宣王爺前來,是想將這十萬私兵的兵符還與你。”她只是盈盈一笑,從龍椅上走了下來,話雖是這麽說,可她卻未將私兵兵符從腰間掏出,因為她還要同元祁談個條件。

元祁聞言苦笑一聲,他又怎會不知陸菀的用意。

“作為條件,本王也需要將剩餘大興將士的兵符還給陛下?”

沒想到他失蹤這麽久歸來,菀兒要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要奪他的兵符和兵權。

他早該料到的,該來的總歸會來,他的菀兒從來都是這般野心勃勃。

“王爺果然聰慧,朕只不過是把王爺的東西還給王爺罷了,自然也想讓王爺將統帥我大興大軍的兵符還給朕。”陸菀勾唇一笑,眼神中帶著一抹深意。

“然後陛下再以本王私訓精兵意圖謀朝篡位為由,將本王徹底拿下,本王說的可對?”元祁言語中透著一股子心灰意冷,他又該怎麽做……

陸菀的計謀就這樣被元祁如此直白的說出,她先是一楞,隨後向前一步將一只手輕輕扶住了元祁的胸口,媚眼勾魂地看著元祁:“王爺這話說的,朕在王爺心中竟是這樣的人?朕不過是不想王爺太過操勞罷了。”

元祁面無表情地看了看陸菀的手,隨後他擡手將陸菀的手放下:“陛下是什麽樣的人,本王也不清楚,哪怕同床共枕幾年,本王依舊不清楚。”

“爹爹。”念菀肉乎乎的身子一搖一晃地沖了過來:“爹爹。”

皎月氣喘籲籲地跟在她的身後,別看念菀兩條圓溜溜的小腿不長,但跑的該挺快,給皎月好一頓追,生怕自己追的太快念菀跑的太急再跌倒了,直到進了殿中皎月才勉強追上。

皎月同念菀說不能再叫她爹爹父皇了,念菀雖不知為何,卻也乖乖地沒有叫。

“念兒!”元祁立刻蹲下身子緊緊抱住了念菀。

“爹爹,你是不是跟娘親吵架了啊,為什麽你們看起來都不高興啊。”念菀用她天真無邪的眸子靜靜看著元祁,她歪著頭開口問道。

元祁捏了捏念菀的鼻尖,又用額頭頂了頂念菀的額頭寵溺地說道:“沒有,爹爹沒有跟娘親吵架,只是娘親生了爹爹的氣。”

念菀不解地看向陸菀,用她奶聲奶氣的聲音問道:“娘親,你為何要生爹爹的氣?”

陸菀只是看著眼前的一幕沒有說話,她也不知該如何回答念菀的這個問題。

“娘親是生氣爹爹這麽久渺無音訊,娘親是擔心爹爹。”元祁看著念菀目光溫柔地說道,他既是騙念菀,也是騙他自己。

“那就是爹爹做的不對了,爹爹為何這麽久連書信都沒有一封?爹爹如果下次再這樣,念兒也要生氣了,你都不知道念兒多想爹爹,娘親多想爹爹,爹爹怎麽總讓人擔心。”念菀嘟著小嘴不高興地說道,她刻意往後退了一步看起來離元祁遠了一些,她就是想借著這個舉動告訴爹爹她有多生氣,她特別特別生 * 氣。

“是嗎?那你跟爹爹說說,娘親怎麽想爹爹了?”元祁問道。

“小孩子的話當不得真,皎月,將公主帶下去。”陸菀打斷了念菀的話。

“可是娘親……我想陪陪爹爹……”念菀昂著頭委屈地說道,她真的已經許久許久沒見爹爹了,她想爹爹。

“等娘親和爹爹說些事情,然後念兒就可以一直陪著爹爹了,好不好。”陸菀俯身蹲了下來,小聲地勸解道。

“好!念兒要一直一直陪著爹爹和娘親!”念菀高興地大吼道。

“那小公主,你就跟奴婢走吧。”皎月向前兩步輕輕握住了念菀肉乎乎的小手,她扯著念菀走了出去,念菀一步三回頭,模樣十分的不舍。

“陛下可還有什麽話想同本王說?”許是因為念菀剛才的那番話,元祁也沒那麽生氣了,他只是靜靜的開口問道。

他原本不是這種性子,從前若有一個人傷他一次,他是萬不會再給這個人第二次傷他的機會,可自從遇見了陸菀,一切都變了,無論這個人傷他多深,讓他多麽心寒,但只要這個人是陸菀,他便能很輕易地原諒,只要陸菀心裏還有他,他便滿足了。

“念菀很想你,這幾日你也多陪陪她吧,自從你沒有了消息,她便經常做噩夢,每每醒來都在問我爹爹去哪兒了。”陸菀低聲說道,大人間的恩怨,她不想讓孩子跟著遭罪,她希望在念兒心裏,娘親一直是那個娘親,爹爹也一直是那個爹爹,而這些汙‖穢‖糟‖心的事都與她的念兒無關。

“那你呢?”元祁上前一步緊貼著陸菀問道。

陸菀往後退了一步,言行舉止間都是疏離:“朕自然也想王爺,大興的臣民也都感謝王爺。”

元祁又向前逼近了一步:“本王問的不是大興的臣民,本王問的是本王的菀兒。”

退無可退,陸菀將身子立直,毫不客氣地將元祁一把推開:“王爺的菀兒已經死了,陪著思陸一同死的,而如今的菀兒是大興的君主,請問王爺想讓朕如何對待王爺?”

她這是要與本王徹底斷了的意思嗎?難道她心裏從來不曾有過本王?!

元祁剛被念菀的一番話壓制的怒意瞬間又翻湧了上來:“陛下應該愧對本王!”

他目光淩厲地看向陸菀,頓了頓繼續說道:“死人谷,塔烏大軍,大興的戰火,這一切的一切都與陛下有著脫不開的幹系!陛下宅心仁厚,救了趙柳清等諫官,可為何要獨獨致本王於死地?”

他見到趙柳清等人時,他真的覺得自己錯了,是自己從前誤會了菀兒,可每當自己有這樣的想法時,菀兒都會給自己一擊重擊,來告訴自己,自己從前想的都是對的,自己並未誤會她。

“王爺在說什麽?朕聽不懂。”陸菀側著頭不敢看著元祁的眼睛。

“你若想要這皇位,本王給你便是,從頭至尾,本王想要的不過就是一個你罷了 * 。”元祁眼眶泛紅痛心地說道。

“只是我?”陸菀冷哼了一聲:“若不是王爺那日念及舊情放走殺死我兒的兇手,這兇手又怎麽能在乾泰宮傷了我的父親?!”陸菀質問道。

“你竟這般想本王,本王放走沈翊宸並非是念及舊情,只是你從未想過,承帝明知沈翊宸害死了思陸卻還要前來王府帶走沈翊宸,他會沒有一絲絲防備?”

“那日王府周圍都是天密院的暗衛,若不是本王攔下你,只要你動手,那整個王府都要同你陪葬,本王舍得了王府,卻舍不得你啊,你明不明白!”

“菀兒啊菀兒,你為何聰明一世糊塗一時?”

“借口!通通都是借口!”陸菀伸手打碎了桌上的茶盞:“即便如此,王爺想要的,還有王爺想給我的,王爺可曾想過我想不想要這些?”

“她殺了我的孩兒,即便我賠了這條命我也要讓她給我兒陪葬!思陸沒了,父親重傷……這難道就是王爺待我的好?”

“可你還有本王,還有念兒啊……”元祁向前用他寬大的手掌包裹住了陸菀的手掌。

“王爺?”陸菀有些發瘋似地大笑了兩聲,她將元祁的手一把甩開:“王爺如何能同我父親相提並論?念兒若是知道她還有個弟弟,而這個弟弟卻因為她爹爹帶來的故人而死,念兒又如何能原諒王爺你?為了自己活命而不替弟弟報仇,我相信有朝一日念兒知曉也不會開心,我並未將這些事告訴念兒,並不是因為喲在乎王爺你,只是因為我不想讓念兒承擔太多。”

人就是這樣,有時候你認為對別人好可別人並不認為這就是好的,就像你給別人的東西並不是別人想要的,別人還要礙於面子對你說句謝謝,這何嘗又不是另一種道德綁架。

那日陸菀只想替思陸報仇,即便重來一遍,她也不會更改這個選擇,而元祁卻打著為她好的名義剝奪了她為思陸報仇的權利,還害得爹爹重傷,陸菀即便不恨他,也不可能對他說句謝謝,因為這根本就不是陸菀想要的。

陸菀要的不過就是保護好父親,保護好自己的兩個孩子罷了。

“不是這樣的——”

“陛下,眾位大臣求見。”陸菀剛從司禮監提拔上來的柳公公在門外稟報,他打斷了元祁的辯駁。

柳公公是顧川介紹給陸菀的,顧川經常在宮裏當值,所以對宮中的事情也多少有些了解。

這柳公公算得上宮裏為數不多的老實人,從前元鄴在位時,他還因為太過老實而被其他太監們欺負,顧川第一次見他就是他被其他幾人罰著刷恭桶,按理說,一個正常人如此被人整治難免心裏有怨懟,可這柳公公卻楞是一句抱怨都沒有。

要說他沒腦子其實也不盡然,從前太後壽誕最出彩的《仙女送壽》便是他編排的,深得太後喜歡,顧川對他的評價就是:大智若愚。

陸菀覺得像柳公公這 * 般“知世故而不世故”的人在這宮裏當真是極少的,所以這才將柳公公擡成了這宮裏的總領大太監,這樣的人她用著也放心。

“看吧,不止是你為自己打抱不平,這些個大臣也借著為你打抱不平的借口來咄咄逼人了。”陸菀不屑地笑了笑,隨後她大袖一揮面色威嚴地重新坐在了龍椅上:“宣!”

“宣眾大臣覲見~”柳公公清涼的嗓音環繞在乾泰宮外。

以周正為首的幾位大臣先後進入了乾泰宮。

周正詫異地看了一眼元祁,這才拱手說道:“微臣拜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正疑惑仁帝怎會在此時,陸菀便開口了:“周府正帶領眾臣前來有何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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