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的步瀟睜著雙眼, 溫暖的燈也照不進他的眼底，室內的溫度驟降，良久他終於開口說話, 僅僅只有五個字，卻帶著無盡的寒意。

“你說完了麽？”

顧意被他問得一楞, 下意識道歉, “步總, 抱歉……”

“出去。”步瀟薄唇微啟, 話語中帶著不容置疑。

顧意沒想到他情緒上的突變, 卻也知道此刻走為上策，她走出門, 離開時還不忘了幫他把門帶上。

屋內恢覆了安靜，步瀟躺在床上，屋中灰黑色的壓抑氣氛，將他襯得如死人一般。

他不想回憶起那些學外語的日子，不想記起那些無盡等待的夜晚。他盯著床頭燈一動不動, 一趟就是一個小時。

直到系統播報的聲音響起：“您的寶貝, 正在默默流淚。”（D語）

流淚？

步瀟漸漸回神，他的寶貝？為什麽流淚？

“Elena，我的……”他明明之前叫得順口, 不知為何，此刻又變得結結巴巴, “我的寶貝怎了？”

“只獲得流淚的信息，並未顯示其他。”（D語）系統如實回答。

“為什麽流淚？”難道是就因為他剛才兇了她幾句？

後半句步瀟並未問出口, 但系統搶答道, “不排除這種可能。”（D語）

“有什麽解決的方法麽？”（D語）

“根據大數據分析, 一般來說, 當面道歉，為緩和兩性關系最佳方案。”系統如實相告。

道歉？步瀟八歲之後，就不知道什麽是道歉。

他拉起被子蒙住頭，試圖不理睬顧意和這該死的系統，“Elena，更換為智能管家系統。”（D語）

“正在切換智能管家系統，您好主人，Elena，在線為您服務。”（D語）

“現在是什麽時間了？”（D語）

“現在是晚上十點半，這個時間段是您的工作高峰期……”（D語）

“今天不工作，睡覺！”（D語）

我就不信，我睡不著！

“主人，睡覺之前，需要刷牙洗臉，保護牙齒和皮膚，是我們愛護自己的日常護理，如果您不刷牙將會……”（D語）

“閉嘴。”步瀟甩開被子，氣急敗壞地穿上拖鞋，走到衛生間，拿起幹癟的牙膏管，一丁點牙膏都擠不出來。

心情差的時候喝涼水都塞牙，步瀟把牙膏管摔進垃圾桶，發出一聲悶響，步瀟低頭一看，在黑色的垃圾袋裏，一雙淺粉色的、繡著小花的一次性拖鞋躺在垃圾桶中。

步瀟皺緊眉頭，撇下牙刷，快步回到床上。

屋中的表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秒都在折磨著步瀟的神經，他猛地起身，光著腳走到垃圾桶旁邊，把粉紅色的拖鞋撿出來，把它們放在原來的位置。

擺好後，他似是滿意地嘆了口氣，道，“Elena，打開戀愛系統。”（D語）

“主人，正在為您開啟戀愛系統。系統已開啟。”（D語）

步瀟眨了眨眼睛，壓低了聲音，有點不好意思道：“如何向我的寶貝道歉？”（D語）

“張嘴，說出對不起。”（D語）

步瀟焦躁地撓撓頭，趿拉著拖鞋，靠著一股莽勁快步走到顧意的門前，擡起手臂正要敲門，手卻變了方向，落了個空。

他腳下一轉，又回到屋子，拿起手機打給呂司。

手機響了一次，無人接聽，步瀟再打，終於把睡夢中的人叫醒，呂司沙啞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少爺，這麽晚你不睡覺，我還要睡覺呢！”

“我剛才好像把她弄哭了。”

“她？”

“就是她。”步瀟的氣勢徒然低下來，強調道。

呂司反應一秒，恍然大悟道：“哦，你說顧意啊！哪種哭？”

“……”

“哈哈哈，開玩笑。”

“你覺得我像在開玩笑麽？”

呂司不再逗他，言歸正傳，“她脾氣那麽好，你都能把她弄哭？”

步瀟沈默不語，他也沒想到自己會遇到如此困境。

“所以，”呂司是了解步瀟的，“你做了什麽？”

步瀟簡單地說了一下自己的剛剛做了什麽事，說了什麽話，他話音落下，足有半分鐘呂司那邊沒了動靜。

“餵？”

“我在聽，只是沒想到你的問題這麽棘手。獲得一個人的心很難，但是傷一個人的心只需要一句話。”

步瀟聽到這話，心猛地往下一墜，一種愧疚的心理油然而生，“我應該怎麽做？”

“就像系統說的，張嘴、道歉。”

“……”步瀟無語，那我打電話問你幹麽呢？

“少爺，你知道麽，就你這情商，還真不如一個沒有感情的系統……”

步瀟不想聽他的揶揄，直接掛斷電話，徑自出門，對著顧意緊閉的房門，分別用幾種語言練習了一遍對不起，最後鼓起十二萬分的勇氣，敲響了房門。

一秒鐘過去了。

兩秒鐘過去了。

三秒鐘過去了。

一分鐘過去了。

裏面沒有任何響動。

步瀟只好又三步並作兩步地回了房間，打開最近聯系的人，撥通過去。

電話那頭，剛重新進入睡眠的呂司要炸了，“又怎麽了，少爺？”

“怎麽辦？她不開門。”步瀟有點著急地說。

“那你就等，等什麽時候裏面有動靜了，再道歉。”說完，呂司啪地一聲掛斷了電話，沒好氣地抱怨，“讓你掛我電話，活該。”

**

一整個晚上，步瀟在自己的別墅裏，進進出出數十回，還是沒有蹲到顧意。

等他再見到顧意，已經是翌日的八點半。

顧意穿著職業裝，一板一眼地坐在餐桌旁，吃著剛送來的豐盛早餐。

步瀟頂著兩個黑眼圈，如幽魂一般飄下樓，看到她的一瞬間，下意識地慌了一下，嘴裏的三個字轉了個圈，又咽了回去。

“早。”他主動打招呼。

顧意站起來，臉上揚起一個燦爛的微笑，微微鞠躬，“步總早。”

她明明笑起來的樣子沒變，但就是有種說不出的疏離感。步瀟有點想讓她回房換上運動服，就像昨天一樣，在沙發上吃零食，喝快樂水，隨意地像個朋友。

“你在吃早飯？”他決定從一個簡單的話題開口。

“我已經吃好了，您慢用。”顧意把自己坐著的椅子塞回桌下，又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明顯不想和步瀟同桌而食。

步瀟不由地想起了昨晚呂司的話：獲得一個人的心很難，但是傷一個人的心只需要一句話。他想她留下，讓他把道歉的話說出來，也許只有這樣，她才能回到之前自然而松弛的樣子，然而他剛吐出一個字，便被顧意的電話鈴聲打斷。

顧意並沒有馬上接起，而是詢問步瀟是否有事吩咐。

步瀟只好先讓她接電話。

來電是魏雨萌，詢問D方文件的保存地址。顧意三言兩語便回答清楚了，卻站起來，走到客廳去，非要和魏雨萌多聊幾句。

昨天她被步瀟訓斥的畫面歷歷在目，也許是她為了完成賞金任務太心急了，反而沒有註意上下級的分寸。

步瀟待人陰晴不定，適當的保持距離，才是一個職場王者的常勝之道。

在顧意自己眼裏，她做得一切不是疏遠，而是適度。

顧意還在和魏雨萌聊電話，另外的電話卻打了進來，顧意接起，沒想到，來電竟然是警察的電話，對方說之前她報警的詐騙短信電話，真的往她的賬戶裏打了錢。

警方給了顧意一個電話，讓她聯絡這個賬戶主人，確認身份後，把錢打回即可。

顧意不移有他，撥通電話，這串數字不長，應該是個座機。

剛剛撥通，別墅裏的電話突然響起，嚇了顧意一跳，緊接著步瀟朝著客廳走了過來，應該是要接電話。

顧意不想打擾步瀟通話，疾走幾步出了別墅，來到院中。她穿著高跟鞋踏在步瀟家修整得近乎完美的草坪上，心裏懷揣著對無良老板的小小報覆，踩出無數個小洞。

電話終於接通，顧意率先問好，“您好，我是您之前打錯了錢的賬戶主人。”

電話那頭沈靜了一會，“我知道。”

對方是一名男子，聲音深沈，帶著一種低啞的磁性，不知為何顧意突然覺得有點耳熟。

“顧意，是我。”步瀟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顧意猛地回頭看過去，步瀟就站在客廳裏，手拿著無繩電話，兩人的視線透過落地玻璃在半空中相撞。

“你能聽到我說話麽？”屋裏的步瀟嘴巴動動，聲音從電話裏傳來。

可能是因為別墅隔音太好，她聽不到屋裏發出的任何聲響，這一刻，世界仿佛安靜，他們的眼中只有彼此，耳邊也只有對方的聲音。

“步總，您有什麽吩咐。”顧意點頭示意，轉身剛要擡腳往回走。

“你站在哪裏別動，聽我說完。”

顧意乖乖停下腳步，望著屋裏的步瀟，心裏估計著他可能又要下達什麽指令任務。

在她坦蕩的目光中，步瀟低下了頭，活像個偷吃了糖，被罰站的壞孩子，他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有點惶恐的聲音透過電磁波穿過了千萬裏，終於傳到了眼前人的耳中，“顧意，對不起，我不是有意兇你。”

這話像一個小手，在顧意的耳朵上輕輕地撓了一下，一直癢到心裏。

作者有話說：

登上潛力作品庫的榜單，謝謝親們的支持。

感謝收藏小說。

感謝收藏作者。

感謝留言討論。

感謝投票栽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