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瀟沈著臉, 低頭將手肘撐在膝蓋上，“他說，確定完心意然後呢？”

然後？

“然後, 喜歡就答應在一起，不喜歡就明確拒絕。”孫子成伸出食指晃了晃, “如果你……的朋友他沒談過戀愛, 也可以先和那個女孩子在一起試試。”

“？”不愧是海王, 渣得明明白白。

“你不要以一種看渣男的表情看我, 很多情感都是從嘗試開始。”

孫子成看著若有所思的步瀟, 手臂搭上了他的肩膀，難得沒被對方甩開, “現在，我們可以吃糖醋魚，糖醋排骨了吧？”

這回，步瀟沒再反對。

**

周日，天空烏雲密布, 悶熱的濕氣撲在臉上, 讓人窒息。

呂司習慣性地早起，泡上一盞碧螺春，等待著欣賞“細雨霖鈴”。

電話卻打斷了他的設想, 他難得休息，微微嘆息, 認命地接起電話，“……”

兩人沈默片刻, 還是步瀟先忍不住, “你怎麽不說話？”他不耐煩的聲音從對話的那頭傳過來。

“不是你打給我的麽？”呂司暗戳戳地小報覆一波, 手執茶盞, 悠哉悠哉地品上一口，快活似神仙。

步瀟沒多想，直接道出了自己的目的，“我來覆診。”

呂司將嘴裏含著的茶強行咽下，差點搶到，“幹嘛？”

“覆、診。”步瀟難得耐心地一字一句，重覆了一遍。

覆診？步瀟有這麽乖？

而且昨天不是剛覆完診了麽？呂司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步瀟昨天剛被“海王”孫子成點撥完，現在正在興頭上，昨晚就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醫院來。

覆診？他從來沒想過，他只是聽了孫子成的“妙計”，找個借口來醫院偶遇顧意罷了。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之前的事麽？”步瀟遲遲聽不到對面的回應，開始誘導。

步瀟的病情一直沒有進展，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本人不配合，對以前的事閉口不提。如此，呂司就算再有能耐，也無法走入步瀟的內心，治療方面更是毫無進展。

呂司只思考了一瞬，便撂下茶盞，拿起車鑰匙，出了門，“行，我十五分鐘之後到。”

十五分鐘後，呂司的車緩緩駛入醫院的地下停車場，步瀟的車已經停在了他經常停放的位置。

步瀟見到呂司來，立馬開門下車，動作瀟灑利落。

再看他今天的穿著……呂司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打量著他，此時步瀟穿著一件休閑白色襯衫，一條白色褲子，帶著一塊銀色手表，頭發好似用發蠟抓過，露出光潔的額頭，褪去了病嬌陰郁的感覺，整個人像是要趕往禮堂的——新郎。

“怎麽了？”步瀟看到呂司觀察自己的穿著，清了清嗓子，漫不經心地問，“很奇怪？”

“不奇怪。”呂司收回自己的目光。

只是這身穿著暴露了你的心情和接下來要幹的事。

"你剛到？"呂司一邊往電梯間走，一邊問道。

“我到了一個小時了。”步瀟語氣裏帶著一種讓人憧憬地輕快。

“你到這麽早幹嘛？”

“……”步瀟不知道該如何說，他在呂司面前，總是能一秒被看穿，“我想早點見到你。”

呂司狐疑地看著步瀟，想見他？眼前這個千百次拒絕覆診的步瀟是被奪舍了？

兩人來到診療室，護士站的護士看到已經連續三個月沒有休假的呂醫生突然在休息日出現在醫院，不免露出了肅然起敬的目光，“呂醫生，您真的是我們學習的楷模。”

呂司禮貌地報以一個微笑，轉頭看著心不在焉的步瀟，無奈地走進治療室。

一進門，步瀟輕車熟路地躺在沙發上，呂司大跌眼鏡，就沒見過這麽配合的他。

呂司沒換白大褂，也沒拿自己慣用的記事板，他沈靜地坐在椅子上，用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盯著步瀟，把原本自在的步瀟，看得拘謹起來。

“你看我幹嘛？”

“說吧，到底來醫院幹嘛？”

“不是說了，來覆診？”

“覆診需要你打扮地像個新郎？”

步瀟忽地起身，緊張道：“是不是這身不好看？”

這不是好不好看的問題，此刻，別人說步瀟是一個正待求婚的緊張男人，他都信。可這種狀態和步瀟聯系在一起，每一處都透著反常。

“很好看，只是這衣服上寫著幾個字。”

步瀟低頭看著自己白雪似的襯衫，他怎麽看不到？

呂司指著他的胸口，一個字一個字讀出來，“就這，寫著‘我、要、表、白。’”

“我沒，”步瀟一把捂著胸口，眼神逃避，“我……我是接受告白。”

呂司想起昨天顧意和張之洞醫生說話的樣子，覺得女方可能並不喜歡張醫生，但這並不代表，她就會喜歡步瀟啊！

“哦，你是打算接受她的表白。”

“……”步瀟乖乖躺回沙發，長長的睫毛顫顫巍巍，暴露了他內心的焦急。

呂司看著無比乖巧的步瀟，忍不住笑出了聲，“起來吧。”

“幹嘛？”這回換步瀟不解。

“去重癥住院部。你不是想來一場邂逅麽？顧翻譯每周末都會來陪護她哥。”

“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長了一雙眼睛，看到的。”

步瀟坐起來，連忙跟上呂司的腳步，好似不敢確信一般，問道：“真的？”

“真的，”呂司突然停下腳步，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步瀟一眼，“以後少跟孫子成學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你想見人家，直接打電話邀約，出去見見面，喝喝茶，看看電影。”

“……”

呂司看著他一臉傻樣，笑道：“你喜歡一個女孩子，首先從尊重開始。蹲人？偶遇？那是小流氓的做法。”

**

就像呂司說的一樣，周日，顧意確實來了醫院，但此刻，她並沒有守在哥哥身旁，而是在三樓的露臺，面對著一個氣質高貴凜冽的中年女人。

“思思單純，我希望你能明確地和她劃清界限，要不然她不談戀愛，不嫁人，不讀書，鋼琴也不彈，她的人生就毀了。”中年女人說著勸阻的話，但是因為盛氣淩人的氣質，讓顧意不得不多想。

田思思不是她哥的女朋友，顧意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還是在新聞上，標題是：富家千金遭遇綁架，特警隊員舍身相救。

富家千金就是田思思，特警隊員正是現在躺在病房裏，已經兩年不曾吃喝的顧林。

田思思遭到綁架，在休假中的顧林偶然發現了端倪，緊跟著綁匪進了山林。在營救田思思的過程中，身中十幾刀，腦袋還被開了瓢。

這是個英雄救美的故事，但是英雄救美的故事的下面，藏著齷齪自私的人心。

住院後，田思思隔三差五來照顧哥哥，醫院混得比顧意都熟。

顧意明裏暗裏不知表示過多少回，但是這個看上去軟軟糯糯的富家千金就像是個狗皮膏藥似的粘著他們不放。

最讓顧意受不了的不是田思思本人，而是她的家庭，她的母親，她身後的一切。在她母親眼裏，仿佛顧家欠他們田家良多。

明明顧林才是在營救過程中，身中數刀，昏迷不醒的那個。

期初，田家多次提出承擔顧林的醫療費用，都被顧爸爸和顧意拒絕，父女倆雖然嘴上不說，但是心裏藏著一股火，即使再苦再難，也沒拿過田家一分錢。田家人還登報致謝，道謝地樣子做得足足的。

但過了兩年，田家人的想法變了，他們不再用錢來“感謝”顧林，而是用錢來“羞辱”顧林。

“孫女士，”顧意咬著唇，表情少見的冰冷，“我哥為了救您的女兒現在還躺在床上，他是英雄，如果沒有我哥，您的女兒還想談戀愛？還想不嫁人？更別提讀書、彈鋼琴了。您女兒的事情，您跟您女兒說，她不是我哥的女朋友，還死皮賴臉地往醫院跑，我也很為難。”

田媽媽聽到顧意這話，怒發沖冠，“你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

“難道，他一個植物人還想綁我女兒一輩子？”

“您女兒的一輩子就是一輩子？我哥的一輩子呢？窮人的命就這麽不值，富人的命還能高貴過天？”顧意冷笑一聲，“二十一世紀了，您該收收那些資本家的舊思想。”

“可以，你們顧家很可以。”田媽媽像是聽到了什麽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話，她惡狠狠地瞪了顧意一眼，轉身高昂著頭，離開露臺。

天空還是悶熱，讓人焦躁，雲朵狠狠地捂住雨水，就是不讓它們落下。

顧意坐在長椅上，低下身子，雙臂支著膝蓋，擡手揉揉眉心，捂住臉，試圖把自己全部的情緒都吞回肚子裏。

絕對，絕對不能讓它們輕易出來。

露臺外，呂司遙望顧意的身影，感嘆道，“她是一個堅強的女生。”

呂司看到步瀟緊皺的眉頭，安慰道，“她哥不是第一天住院，這種事她肯定經歷過很多了，你不用為她擔心。”

擔心？原來這就是擔心？步瀟目不轉睛地盯著她，胸口隱隱作痛，他回想過往，顧意很了解他，但是他卻好像從未真正關註過她。

就連呂司都比他強。

外面快要下雨了，露臺上只有顧意孤身一身，正是個單獨交談的好機會。

“進去吧，要不然你這身行頭可是白搭了。”呂司拍拍他的肩膀催促道，擡手正準備幫他開門。

卻被步瀟擡手制止，“今天算了。”他的聲音輕輕地，好似生怕驚動露臺上的花花草草。

“算了？你不是著急麽？”

“……”步瀟冷白色的皮膚上，出現了兩片可疑的紅雲，他支支吾吾道，“你……你……你不是說要從尊重開始麽？”

作者有話說：

本來昨晚等到兩點，替換，結果網申一直不過，哎，只好起床了再替換。

失誤，下次我要早點更。n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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