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五點，西半球的太陽還沒有升起。

38.8攝氏度，顧意要再不起床，步瀟可能要在屋裏“自燃”了。

她先給高威發微信問他是否帶了應急的藥物，打電話給他也沒人接。

“鈴鈴鈴……”

666門口，門鈴隔著門板傳來，無人應答。

顧意按了兩分鐘，終於有一個腳步聲逐漸靠近。

門被從內拉開，步瀟怒氣沖沖地拽著門把手，頭發濕漉漉地半卷在發頂，眉目如劍，一手支在門框上，下巴冒出了一些胡茬，如果不是眼底的黑青，臉頰不自然的紅……

顧意強行遏制自己的想入非非。

步瀟緊抿著唇，擡起右手捏了捏眉心，“你說出的事，最好很重要。”

顧意遲疑道，“步總，你冷麽？”

步瀟直視著顧意，目光如炬，似乎光用餘溫就能把顧意燎死。他站直了身子，後退一步，砰地一聲，將房門砸在顧意的臉上。

燒死才好！

顧意負氣地轉身，正要離開，系統提示響起，“孝子，您爸爸步瀟的體溫達到39攝氏度。”她停下腳步，任命一般走回666房間門口，再次按下了門鈴。

這次，步瀟倒是開得很快，他壓抑著怒火，盯著故意，一個字也不說。

“步總，您怎麽一身虛汗，不是病了吧？”

步瀟張開蒼白對的嘴唇，低聲道，“你是不是有病？”

顧意手裏沒有溫度計，無法證明自己的話，她踮起腳，將左手附在步瀟的額頭上。

第一時間，步瀟只感覺一陣舒服的觸感，涼涼的。

“步總，您發燒了。”

兩人距離太近了，進到顧意都能看到步瀟根根分明的睫毛。

她一直知道步瀟的皮膚很白，但是近距離看，連毛孔都小得驚人。

步瀟率先反應過來，他猛地推開顧意，身子一軟，不由自主地往後傾倒。

顧意下意識，伸手一拉，竟然真的扯住了他的手臂。

步瀟的身體受力朝顧意撲了過來。

身高184的男人壓在顧意身上，她吃不住力道，差點被壓垮，還好她單膝跪下，勉強支撐，“步總，步總？”

趴在顧意肩膀上的步瀟想要睜眼，卻感覺眼皮有千斤之中，他想支撐起身體，卻感覺四肢綿軟無力。

顧意發現步總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明顯還有意識。

得想個辦法把他弄到床上去!

她剛才給高威打過電話，但是高威沒接，估計睡得比較沈，可脫力的人身子更加沈重，就算步瀟再瘦，對她來說也是高大。

她為了節省體力，先把步瀟放在地上，手插在他的腋下往後拖著走，這是最省力的姿勢。

這時，門口突然傳來聲響，"顧意，你在做什麽？"

是高威的聲音！

顧意高興地擡起頭，“你終於來了。”

“你怎麽在步總的房間？”高威走進房間，隨後看到了被顧意拖拽著的步瀟。

此時脫力的步瀟一動不動，毫無生氣。

高威腳下一頓，睜大雙眼驚恐地看著屋內的場面，腳跟像被釘住一般，寸步難行，他聽到自己用顫抖地聲音，驚恐地問道：“你把步總殺了？”

步瀟的房間並未開燈，昏暗的空間裏，只有電腦投射出來的微弱藍光，再這樣的氣氛裏，顧意剛才的微笑都顯得十分陰森恐怖，氣氛到位再加上她拖拽步瀟的姿勢……別說，還真有點電影裏兇案現場的味兒了。

“你還楞著幹嘛，還不過來幫忙。”顧意沒好氣地說。

高威後退一步，擡手擦擦被驚出來的冷汗，緊張道：“步總雖然脾氣不好，但是對我也不差，我決不能……”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顧意打斷，“步總發燒脫力了，還不趕快來幫忙。”

高威楞了楞，終於get到了此時的狀況。

**

步瀟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入目的畫著洛可可花紋的天花板，他隱約的記得自己在檢查系統程序，然後顧意來敲門，非說自己發燒了。

“步總，你醒了？”

步瀟垂下眼簾，轉頭看到顧意一臉欣喜地看著自己。陽光穿過白色的紗簾照進來，打在她的頭頂，晃得他睜不開眼。

“步總，您感覺怎麽樣，昨晚您發燒了，39度，把我和高威都嚇壞了。”顧意講述著昨晚的情況，事實上，很有可能只是高威一個人嚇壞了！！！

步瀟摘掉頭上的濕毛巾，撇在床頭櫃上，試圖支撐起自己的身體，顧意馬上扶他一把，在他身後塞了兩個枕頭，他才終於坐了起來，“幾點了呢？”步瀟出聲，嗓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般。

“九點半了。”

一聽時間，步瀟立馬坐不住了，他掙紮著要起身，卻被顧意按回床上，“步總您要幹嘛？”

“高威去研究所接工作人員了。”顧意給步瀟倒上一杯溫水，“他們馬上就到了。”

步瀟這才打消了立刻出門的想法。

顧意轉身走出臥室，不一會端進來一張床桌，上面擺著幾樣清淡的食物，“步總，您需要先吃藥，再吃點東西。”

步瀟低頭看著她遞過來的一個小盤子，裏面放著三顆不同顏色藥丸，不解地看著顧意。

“消炎藥、感冒藥、退燒藥。”顧意一顆一顆數給他聽。

步瀟低頭沒有白白的藥丸，轉頭指著辦公桌上的電腦，命令道：“把電腦拿來。”

顧意垂眸看了看小托盤裏的藥丸，步總不會是怕吃藥吧？

“我把電腦拿過來，你就吃藥麽？”

步瀟不禁皺起了眉頭，你這哄小孩子的語氣是從何而來？

“工作重要，藥和飯等會再吃。”

顧意把住步瀟的手，展開他的手掌，將小盤子裏的藥倒在他的手心，“工作再重要，也沒有你的身體重要。”

步瀟先是微微一楞，隨後別扭地端起水杯，十分聽話將藥服下。

大半碗土豆湯下肚，步瀟終於不那麽難受了，他正準備下床繼續工作，卻又被顧意按在床上。

這是今早她第二次把自己按回床上了，換做平時，這可以被視為一種大逆不道！然後，她還是用那種欠揍的哄人音調，說：“我可是言而有信的人，您吃了藥，我幫您把電腦拿過來！”

步瀟的臉上漸漸染上層可疑的紅，我技術總監不要臉的麽？

“我自己可以。”

“步總，您需要休息。”說完，顧意起身，朝著辦公桌走去。

步瀟看著顧意的背影，她今天換了一套黑色的西裝，長發用一條黑色的絲巾束著，發尾隨著她的步子規律地左右晃動，有種說不出的俏皮。

她底下身子，從辦公桌上端起電腦，走回來交給步瀟。

“鼠標。”步瀟一板一眼地要求。

顧意毫無怨言地折返回辦公桌的方向，鼠標不在桌上，她註意到椅子上的電腦包，伸手去拿……

“顧意。”步瀟突然提高音調，原本沙啞的嗓音此刻成了破鑼。

嚇了一跳的顧意回過身，詢問地看著床上的步瀟，“怎麽了步總？”

“不用了，我不想用鼠標了。”

“不用鼠標，不是很不方便麽？”

“我不用鼠標也是一樣。”步瀟看著電腦包，尷尬地笑笑，“你把餐盤收走，耽誤我工作。”

給你N-B的？！

顧意抽動了一下嘴角，寄人籬下，只能聽老板命令行事，她走回來端起餐盤，送出臥室。

步瀟松了一口氣，還好，她沒打開電腦包。

那雙繡著小粉花的一次性拖鞋還在電腦包裏呢！

**

高威很快就回到了酒店，與他一起的還有研究所的工作人員。

研究所的所長帶來了這次突發情況的結果。

測試過程每一個環節都由計算機得出結果，唯一由人工操作的程序，就是發送郵件的工作人員。

Bug出現在發送文件的技術人員身上，該名人員上周因涉嫌透漏數據結果被研究所開除，離職之後，他還一直用研究所的郵箱發文件給CX，目的是為了毀掉研究所和CX公司之間的合作。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報覆性為。

原因查明，顧意和高威都挺高興，但步瀟反而更加沈默。

模型bug，他可以重建。

系統bug，他可以修覆。

測試bug，他們可以重新測試。

研究所不盡心，他們可以換合作方。

可數據洩露……

“哪方面數據的洩露？”步瀟進一步地詢問。

“他把我們最近三次的數據結果，換成了之前的。”研究所技術人員說道。

“你的意思是說，他在黑入研究所的郵箱之後，可以隨意查看所有數據文件？”步瀟的臉色越發沈重，“他現在在哪？”

“我們已經報警了，想必警方很快便能抓到人。”所長篤定地說。

對於研究所人員的樂觀，步瀟不敢茍同。

在他看來，現在就是最差的情況。他看著一旁正在做筆錄的顧意，而且這個最差的情況如果不是因為來了一個心細如發的翻譯，甚至可能現在他們會蒙在鼓裏！

步瀟大病未愈，臉色本就不好，此刻又因為工作煩心，整個人越發陰郁。

他拿起自己的電話，打給孫子成。

現在國內還是夜晚，電話響了很久，孫子成才接起電話。

“你們到了？還順利麽？”

屋裏所有人都註視著步瀟。

“成子，”步瀟的聲音聽上去平淡如水，說出來的內容卻讓人大驚失色，“系統有可能洩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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