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奚對一百多裏外,S市大學城裏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她決定等今天的拍攝結束後，再回來刨根問底尋找原因。

原本她可以直接詢問零壹——她也確實這麽問了：“能不能幫我檢測一下，這個數據是怎麽回事？……要是真是Y站崩了,折算的積分還會扣掉嗎？”

零壹那邊卻又是莫得感情的電子合成音：“已進行數據自查,*確認折算積分無誤。”

薛奚心領神會了然，這是又遇上上司巡查了。因此她也不再多問,專心投入拍攝中。

習慣了季導工作狀態的風格之後,拍攝倒是比昨天順利。

盡管下午結束,宣布散場之後，季導站在監控器後邊，抱臂凝視,看起來還是不太滿意的樣子，但等他從思考中回過神來,滿片場就只剩下零星幾個收拾場地的人了。

主角團三人組也早早卸妝換了衣服,眼神交流，迅速溜進家飯館暫躲一躲，免得被抓回去再重來一回。

順便吃個晚飯。

三人在包廂裏坐下這才安心,長舒一口氣，各自沒了形象往椅背上一靠。

“想喝快樂水——”苗渺率先開口,得到另兩人附和。於是一拍即合，舉杯共飲，給這‘從季導眼皮底下跑路’的革命友情又增添了一分‘暢飲碳酸飲料’的buff加成。

說是暢飲,三個人都還是有職業修養的，分一罐可樂，然後各自喝掉自己分得的那小半杯，就算完事。均分完之後，晃晃罐裝,裏邊還有約莫兩三口左右的量，不方便合理分配。

尹一泓喝得格外慢，於是成功吸引了兩人視線。

薛奚拋出一個帶著疑問的問號，一邊沒忍住，被碳酸脹氣打了個嗝。

“我已經不記得我上回喝可樂是什麽時候了，”尹一泓幽幽開口，邊說邊再小心謹慎抿一口，“在家裏我爸媽不讓喝，在外邊拍戲，經紀人和助理也不讓喝……”

這番訴苦一下子勾起屋裏另兩人憐憫若幹。苗渺將可樂罐轉到他面前：“剩下這些就——”

尹一泓慎重點頭，將餘下可樂一飲而盡，可樂罐放回桌上轉盤。在一個沒忍住的嗝聲後，剛才的悲傷神情散得一幹二凈：“現在我想起來了。”

薛奚隱隱覺得哪裏不太對，尹一泓的下一句話成功讓她的預感得到了證實。

“昨天開機典禮上我剛喝過可樂呀。”二十出頭的少年瞇眸露笑，語氣得瑟，……實在是很欠。薛奚開始懷疑自己前兩天是怎麽對他形成‘謙和端方’這個印象的。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一聲疑似有什麽癟掉的聲音，更像是咬牙切齒的具象化。

這回輪到薛奚和尹一泓的視線齊齊被吸引過去。上一眼還完好的藍紅色可樂罐，現在扭得不成形了，被苗渺捏在手中。

尹一泓倒吸一口冷氣，小心翼翼勉強擠出一絲討好的笑。

“……所以昨天那個？”薛奚則是突然想起，昨天剛一開拍，就在苗渺手中斷成兩截的道具，初步判斷可能是這批材料有問題，薛奚當時還是認可這個斷定的。現在看來——

苗渺剛面向尹一泓還滿是冷峻的小圓臉，轉向薛奚時很快又綻開甜甜笑容，然後歪歪頭好像思考，再眨巴眨巴眼睛：“……那個呀。我只是*輕輕、輕輕試了試它好不好用嘛。奚奚姐你不會告訴徐姐的對吧？下回我一定小心再小心。”

徐姐是道具組的主管。

薛奚覺得自己是個正直的人，怎麽會幹出這個包庇的事呢……她嘆了口氣，好像確實幹得出來。

一旁的尹一泓發覺自己好像被無視，於是插嘴開口：“萬一我去告狀了呢？”

苗渺擡眼撇過去，唇角弧度瞬間收斂，然後舉起那個不成形的可樂罐，兩只手捏著再輕輕一擰，成功讓它兩端以中心為基點，偏移了三百六十度。

尹一泓抹抹還沒來得及沁出的冷汗：“……我可會保密了，您放心。”

薛奚在一旁努力憋笑。

……

可樂風波結束之後，三個人的關系好像又近了一層。

薛奚也見識到了，今年的夏日小分隊裏，另兩名成員讓人意外的那面。她心情頗好回了酒店，跟陶迎迎打過招呼之後，就往臥室裏栽。薛奚坐上圈椅滑行到書桌旁，打開電腦按下開機鍵，邊在心底試圖呼喚零壹：“出來聊聊天？”

這個問題是她之前琢磨出來的，在遇到了幾回零壹被巡視之後。如果零壹處於自由的小精靈狀態，就會被成功喚醒冒頭，如果不是，那麽她的這個問題就也只是被理解為身為宿主，閑得無聊的嘮嗑行為。

雖然沒有證據，但她隱約猜到，零壹平日裏那種高度活躍的人性化狀態，似乎是它的上司不太想要瞧見的那種。薛奚也不知道自己問些可能超出權限的問題，或是和它表現出過於像是朋友的關系——會對零壹有什麽影響。

起碼不會是什麽好的影響。

也可以理解，畢竟上班摸魚，跟工作對象嘮嗑，類似行為不管是人類的上司，還是非人類的上司，都該是不讚同的。

薛奚沒有等到回答。她微微皺了皺眉，按捺下疑惑，等待電腦網絡驗證鏈接上。打開Y站網頁之後，默認登錄的賬號是由系統提供的用來直播的賬號。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右上角一串紅點點，顯示粉絲數增長。之前大都是零壹提供技術支持，這下要自己來，比起手機界面的方便，電腦端數據更豐富，也更覆雜一些。

薛奚摸索著點開直播間後臺數據，上周六位數的周總熱度雖然早上就聽零壹播報過一遍，親眼看見之後，她還是免不了楞了楞。

直播間同時在線的人數，分別在下午三點和晚上九點時到達兩個高峰，薛奚切換到彈幕評論列表，試圖尋找些根源。然後她很快留意到，有相當一部分的評論都提到了“江同學”“測評”這幾個關鍵詞。

薛奚剛想順藤摸瓜，輸入搜索，在這之前，她先隨手點開右上角私信紅點，估摸著是官方發的什麽通知廣告之類。

點擊，然後叉掉。她捏著鼠標的動作一頓，意外瞧見熟*悉關鍵詞出現在私人私信列表裏。

發信人的ID是‘努力日更江同學’，一共兩條。

第一條是在周六晚上，內容寫得認真且客氣，大致意思說的是他經ID為‘路人甲甲A’的朋友介紹得知了這個自習室直播間，並錄制了一段借直播間學習的素材，放在自己這一期的測評視頻裏。希望能夠得到授權許可。

薛奚對他提到的那個昵稱特別有印象，也是她的直播間裏常駐三人之一，根據偶爾的聊天推斷，這個昵稱背後應該是與另一個叫做‘西門吹雲’的是對小情侶。

她也確實在一次學習結束後提到過，非常歡迎大家，括弧，三個人，括弧，有空可以幫忙宣傳一下自己的直播間，獎勵是來自up主的衷心感謝。

誰讓系統那一堆備註條例裏，明確限制了：不能使用有償條件換取直播間熱度。因此薛奚就算想送個小禮物鼓勵，也只能心裏想想，沒法落到實處。

所以這個鼓勵宣傳的政策，在這幾天裏都收效甚微。結果沒想到，原來攢在這兒了。A同學，感謝你。薛奚雙手合十，認真低頭。

薛奚收回思緒，繼續看下一條，是昨天中午十一點左右發送過來的，裏面提到中午十二點就得發視頻了，因此暫時冒昧在沒授權的情況下還是使用了直播間的內容。如果在這之後，她對視頻有異議的話，可以聯系自己進行商洽。

是個誠懇的江同學。薛奚先不急著回覆，而是切到後臺再瞅了眼，今天白天的在線人數保持在兩位數，到了夜晚，則剛好爬上一百這個數字。與周日異軍突起相比，折損了不少。但對完全沒怎麽抱有希望的薛奚而言，已經是非常心滿意足了。

薛奚對自己的直播間希望不大，但對於花費十點積分巨款包月的豪華白噪音套餐還是信心十足的。只要是真的有心想學習的進來，待一段時間就能明顯體會到它的好處。

在欣賞完增長的數值之後，薛奚心情大好，繼續點開江同學的投稿專欄，視頻整整齊齊列開，封面都是統一風格，甚至右下角的時長顯示也是整整齊齊，十五分鐘，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盡管薛奚不是強迫癥選手，視覺上也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她點開最新一期，線上自習室測評。

開場白幹脆利索一串，從筆記本自帶音響裏飄出：“哈嘍大家好我是完全不客觀的主觀測評選手——努力周更江同學。”

他的語速像是自帶1.5倍效果，咬字清晰。至少普通話二甲水平。薛奚改用掌心托著下巴，手肘支在桌面上，耐心看下去，順便吸取一下他人優秀經驗嘛。

有貓……學不來。

一整天高強度學習……也學不來。

營造一個舒適的氛圍……薛奚看了看自己這張酒*店標配小黑桌，決定繼續保持沈默。

終於看到進度條過了大半，最後一個出場的應該是自己的直播間。薛奚打起精神，準備聽畫外音評價，卻眼看著進度標志逐漸走向終點，而江同學出現在鏡頭裏奮筆疾書的N倍速背影還在繼續。

她扯了扯嘴角，和彈幕一樣，內心標過無數省略號。盡管這是自己的直播間，——怪不得那些評論裏有觀光團質疑，是不是自己買通了江同學進行廣告宣傳。

薛奚心平氣和，看著十五分鐘過去。視頻到達結尾，依舊沒有像前幾個直播間那樣，通過各方面的感受形成測評文案。

而是在最後幾秒，樸實跳出幾行字：沈迷學習，測評做不動了，不如親自去體驗試試看。

薛奚心底還沒開始腹誹：……要不是真的知道背景音確實有這個效果，我都要懷疑是不是夢裏轉賬買了營銷了。

零壹的聲音先響了起來：“他真有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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