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丁緣之後,薛奚將茶具清洗完，擦拭幹凈，然後收拾起來。水流沁著涼意,也給她有些發熱的頭腦降了降溫,薛奚冷靜下來之後，這才想到了一個問題。

“等我完成‘薛奚’的心願,回到原來的世界去。這個世界會怎麽樣？她還會回來嗎。”

事實上,薛奚最開始發覺自己穿書的時候,下意識間，就將這個書中世界當做沈浸式VR游戲看待，而她需要操作與自己同名的玩家角色進行游戲。所以薛奚自然沒去考慮之後的發展會是什麽模樣,只想著完成主線任務，通關回家。

但這些日子下來,除開不太真實的‘早安！學習人’系統部分,其他的一切呈現在她眼前，都有些太過真實了。

就好像這不只是個作者筆下勾勒出的書中世界，而是真切存在的,每一個人都有血有肉。原本她還能以第三人稱視角來應對這款‘游戲’，也就是攻略NPC、升級技能、開拓新地圖、完成新成就——但就是這麽漸漸下來,薛奚迎著每個人流露出的，明顯並非代碼0和1構成的那些柔軟，她開始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

這些問題薛奚還可以暫時不去考慮,但她又不得不想起，如果自己回到了原來的屬於她的世界，那麽這個世界裏的‘薛奚’還會存在嗎？如果存在，原來的那個‘薛奚’回歸，面對這些新的朋友、家人,會是怎麽樣一番情況。如果不存在*……

“無可奉告，請宿主自行探索。”零壹這回的回答聲音格外冰冷，明明也是和從前一樣的電子合成音，薛奚卻從中聽出一絲不同來，是本能感覺。

——就像是之前剛結束版本更新的時候，零壹的話音，按它的說法，是因為當時正好被巡查。薛奚舔了舔下唇，按捺下念頭，暫且不再多想，繼續專心將廚房也收拾了，擦幹凈指間水漬，便撈著手機回到沙發上。

薛奚先巡視了一圈自己的微博和Y站賬號，雖然也從陶迎迎那兒收到了關於這兩天數據的匯報，但親眼瞧見粉絲數按位數變動的速度，還是足夠讓她心跳加顫。

她擡手輕拍拍心跳位置，試圖安撫自己：只是一夜爆紅而不是一夜暴富——心態要穩住。

薛奚剛這麽想著，又是熟悉的電流似的滋聲在腦內響起。她若有所思，雖然沒證據，但還是試探開口喚道：“小零子？”

“都說了我叫零壹不是小零子！就算起綽號也該遵守基本法叫我小壹吧！”

薛奚：……確認過語氣，是熟悉的被揪了尾巴之後的跳腳感。

“零壹先生。”薛奚從善如流，然後再開口問道，“剛才又是有人巡視？”

“這還差不多——”零壹嘟噥著，對於她後半句問話假裝沒聽見。

於是薛奚更加了然，也不多追問下去。她隱約猜到，大概是自己剛才那個問題觸動了什麽——不然不該這麽巧合，恰恰在這時候巡視。

零壹對這個猜想表示沈默。

……

薛奚揉揉眉心，決定先不去想，繼續秉承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她拽過一個抱枕來抱在懷裏圈著，盤起腿再擺弄手機，刷刷朋友圈，邊跟零壹聊些別的，比如：“你說，會不會等我都能把熟練度卡片攢成一套撲克牌了，我都還抽不到表演啊。”

“…按概率來說，確實存在這種可能。”零壹也跟她認真分析，然後寬慰道，“嗯…湊成撲克牌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薛奚：並沒有覺得被安慰。

這麽想著，她隨手給朋友圈熟悉的賬號點讚，然後慢吞往下滑，經過綜藝和開幕式這兩個階段之後，原本空蕩蕩的好友列表也變得豐富起來。

薛奚也不是那種刷手機刷上癮的，但如果一邊是要進行但不算特別緊迫的工作（這裏指待看的劇本），一邊是身心愉快的沖浪世界，她會堅定捍衛自己摸魚技能高級擁有者的尊嚴，愉快選擇後者。

點讚過舞團姑娘們訓練和多姿多彩的業餘生活，莫姐曬的人生感悟，應蔚然的進組合照……之後，突然有一條新鮮且少見的出現在薛奚的朋友圈。

安向霖，薛奚印象中自從加了好友以來，好像基本沒在朋友圈刷到過他。

稀有意味著足夠點燃*好奇心，薛奚認真看了看，一張是湖光夜色風景照，另一張是路燈下拉長的影子，再配字：結束今日份的排練，溜達回家。

讚區和評論區還是空空蕩蕩的，倒也不意外，兩人的朋友圈重疊面積應該是狹小的。於是習慣成自然，薛奚順手給他點了個讚。

然後她才突然想到，剛才丁緣說起工作戀愛之類，自己腦內閃過的一瞬念頭。她摸摸鼻尖，想取消，又覺得那樣有些過於刻意了。……不如幹脆什麽也不想。

朋友圈刷得累了，薛奚退回聊天界面，一眼就看著剛才點讚過的那個頭像飄在對話列表的最上端。她又看了一眼時間，應該是點了讚之後沒多久就發過來了。

‘再過幾天就要發畢業匯演首場的門票了，到時候我直接把給你們留的兩張都送到蔚然姐那邊去，可以嗎？’

看他這麽一說，薛奚想起之前答應的要去看人畢業大戲現場的事情，又想著大概是剛才自己點了讚，所以他正好再來提醒一回：‘當然可以，到時候時間確定了，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一定會去的。’

薛奚回答得相對保守些，雖然從她本能意願出發，那場戲算是故事發展的重要節點，自然是要去的。只要不與其他行程安排沖突——

她思索著，手上這些劇本從試鏡到正式進組，中間該有充足空間，只要那邊的時間一敲定，擠出個一兩日去趟B市，應該沒什麽問題。

‘那就好，不然別人給出的門票座位都有朋友來，就我的沒有——可丟人啦。’安向霖回覆時雖然沒加什麽表情包，但薛奚看著字裏行間，總覺得好像是看著什麽委屈小狗一般。

她也被自己這個莫名念頭噎了噎，很快揮散開，又有一絲纏起的心虛意味作祟，她再次肯定表示會盡量去的，然後迅速補充上：‘我該去看劇本了，你回去路上註意安全。’

就是再見不聊了的意思，倒也算不上完全借口，薛奚心裏肯定，自己是該看劇本了。

與此同時，另一邊——

安向霖倚在湖邊圍欄旁，將最後收到的那條信息又翻覆看了兩回，垂著眼睫，打開朋友圈自己剛才發出去的標註著權限的那條消息。他用指腹挲過點讚欄上唯一的名字，安靜了會，這才收起手機，往校門方向走去。

……

第二天薛奚晨跑照舊，回來還能背個單詞，其他學習能力因為要去竹枝劇院的緣故，被她安排靠後，放到晚上完成。

因此接下來這幾天，她都過得兩點一線，有條不紊，白天待在劇院裏，跟在穆老師身邊或是幫著打打下手整整道具，那場戲的排練也將至尾聲，再過幾天就是首場公演。

氣氛比起舞團開幕式前的緊張嚴肅，相對輕松許多。薛奚*心底琢磨著，這就是全專業選手的能力嗎，也或者是穆老師帶來的如沐春風的氣場——

也確實如穆鑰一開始所說，跟著她不像是科班表演那種教學法，比起師生關系，薛奚覺得自己更像是跟著前輩漲經驗的小助理，沒有考試和業績壓力的那種，於是學得輕松自在。——反倒是回家之後，做完日常，試圖啃些專業相關的書本時，薛奚覺得書上文字仿佛有催眠能力，看著就犯困。

這麽幾天下來，她的積分已經攢夠整百，也湊齊了連續七天日常任務的成就，所得獎勵加起來，足夠再抽一次卡還有盈餘。薛奚糾結忍耐許久，還是沒能下得了手，…這可都是一點一點攢起來的。畢竟目前現狀還算安穩，丁緣也忙碌起來，兩人至多在綠色小軟件上聊兩句，也沒再見面。而其他地方也暫時用不著抽記憶卡池。

而常駐池子裏熟練度和技能各自的概率，讓薛奚有點不敢下手，尤其是在上一回‘單抽出奇跡’大失敗之後，她索性決定先繼續攢一攢，過幾天再抽。

……

很快又是一個周五，薛奚難得賴了床，源自於昨天晚上的失眠，讓她眼下也淺淺留了些青影。零壹也體貼沒叫她起來晨跑，偶爾休息一早上，勞逸結合效率更高。

失眠也不能完全怪她，歸根究底，還是終於到來的這一天，薛奚自認為是穿書以來的最大挑戰——

零壹：總覺得這個說法有些似曾相識。

薛奚沈默了一會，解釋道：……畢竟每一天都是新的挑戰！

晨起之後，她坐在化妝鏡前，給自己先敷了個昂貴的早安面膜，再精致畫個若有似無的淡妝，重點遮了遮眼底青色。

還好昨天輾轉反側了一夜，也沒有讓薛奚爆痘，除開隱約黑眼圈以外其他皮膚狀態良好。薛奚梳妝打扮完畢，此時手機鈴聲響起。

電話那邊傳來的陶迎迎的聲音也多了幾分嚴肅謹慎：“薛老師，車子已經在樓下為您備好了。”

薛奚深呼吸，然後同樣嚴肅：“我知道了，兩分鐘以後下樓。”

汽車停在入口處。薛奚拎著包出了大廳，外邊守著的保安幫開了車門，然後薛奚頷首示意，慎重道謝，便坐進車裏。

一路上無言。

開車的是陶迎迎那個搞自媒體的師兄，三人也算熟悉。直到在目的地停車場位置精準停穩，憋了一路的話，終於讓他憋不住問出聲來。師兄餘光偷偷瞅了眼後排，再看向副駕駛座的陶迎迎，話語裏滿是猶豫：“……小迎啊。”

“……啊？”陶迎迎凝重神色迅速轉換成怔怔遲楞。

於是師兄斟酌開*口：“你們真的是去試鏡，而不是去搞什麽地下交易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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