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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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楊原本以為自己說的是實話, 而且應該也很符合裴洲的想法才是,畢竟對於宋星宇這樣的死纏爛打式的追人方式,像裴洲這樣的人應該感覺到很困擾才對。

卻卻沒想到裴州聽完, 原本平靜的表情卻微微變了,豁然擡起眼看向了自己,目光中,居然有一種近乎錯愕般的不可置信。

裴洲盯著葉楊, 好半晌才開口問道:“你說什麽?”

葉楊沒反應過來,先是楞了一下, 然後才飛快地解釋道:“你問的什麽, 那個……我的意思是說,宋星宇他真的不是你說的那樣的人。”

裴洲深吸一口氣,身側的拳頭捏緊了,半晌才重新開口,道:“我問的是酒吧那天晚上,究竟是怎麽回事?”

葉楊聽他的語氣明顯是一點兒不知道, 有些意外,說:“那天不是星宇的生日嗎, 我就叫了幾個朋友, 約他一起出來玩, 但是那天星宇心情應該不太好, 我們人還沒到齊, 他自己一個人就快把自己灌醉了。”

“中間的事情我也記得不太清楚了, 反正那天到後面大家都玩得很嗨,當時就有幾個人嘴欠的在那裏就起哄……而後面的事情,你就知道了。”

“這不是重點啊,重點是那天他說那些話的時候絕對是喝醉了, 喝醉了的人話怎麽能當真。更何況,那天其實他為什麽會這麽說我也大概知道是為什麽,我想星宇他原本過生日其實是想和你一起過的,但那天大概你應該很忙吧,星宇也沒說,後來你出現的時候我們都很意外。

當然,這種情況很多很多,宋星宇這樣一個人,在你面前都快把自己變成舔狗了,有時候我想想都有點替他不值的。

在我看來,你和星宇對待感情完全不一樣,你真的太理智了,對待感情幾乎非常謹慎,仿佛隨時都可以抽身。就像那次分手,看似你才是受傷害的那個。可其實這你似乎沒有任何影響,你可以繼續工作生活,有條不紊。可宋星宇卻偏偏把自己的生活過得一團糟。”

裴洲雙手用力到幾乎指節泛白,他極力克制自己,才咬牙說道:“他從沒和我說過這些。”

葉楊也絲毫不意外,說道: “那你自己難道沒有感覺嗎?”

葉楊嘆氣:“說到底其實就是你不夠喜歡,當時也是他追你很久你才答應的,對於你來說,或許這份感情其實一直可有可無。說起來,我覺得即使不是因為酒吧那次,你們兩個遲早也會分手的,你們在感情上,從來都不是對等的。”

聽了葉楊這句話,裴洲只覺得自己渾身血液發涼。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淩然剛才和他說的話,他當時聽了只覺得可笑,卻沒想到居然可能是淩然的真心話……

原來不光淩然,在所有人的眼中恐怕都是這麽想的,他們都覺得,自己並不在意這份感情。

可是,怎麽會不在乎呢。

這些日子裏,他從來沒有一刻停止過痛苦和恨意,那是即使在裴家最昏暗的日子裏,他都沒有過的痛苦。

他無法忍受,自己交出真心的人,居然這麽輕易並且不屑一顧地將它踐踏唾棄。

可沒有想到的,原來在別人眼中,他自己才是這樣的人。對待感情可有可無的人是他。從來都不給回應,他永遠只按照自己的步調來走,卻從來都沒想過要去遷就,等待淩然。

而那次之後的每次見面,自己似乎一次次地在淩然的心中印證了事實,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冷漠地看著淩然痛苦。

就哪怕是在今晚,在剛剛,他都從來都沒有替淩然考慮過。

他忽然又想起了當時分手那一幕,哪怕隔了這麽久,依然清晰地印在他腦海裏的一幕,他當時只覺得心中仿佛墜入了寒冷的冰窟,只覺得自己可笑又可悲。

可淩然無數次鼓起勇氣找到自己,得到的卻永遠是冷漠。他是否也會覺得,為了自己這樣一個人,其實半點不值得。

裴洲失神的想,一定會的。

……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被推開,裴洲猛地反應過來,大步跟了上去,問:“他怎麽樣?”

醫生看他神色疲憊憔悴,說:“裴總,病人沒什麽大礙,但剛做了麻醉,可能還要十幾個小時才能醒過來,所以您也不必一直在這裏等著,先回去休息吧。”

裴洲腳步頓住,半晌才點了點頭。

而原本躺在椅子上快睡著的葉楊聽到這動靜,這才揉了揉眼睛,卻見裴洲站在原地,目光看著護士離開的方向,臉上的表情簡直難以用言語形容。

淩然醒過來的時候,嘗試了好久才徹底把視線聚焦,幾乎第一時間,他聽到了腦海中系統高興的聲音。

【黑化值又降了,現在只剩10了。】

【啊,居然還有10個點,看來我還得好好努力啊。】

系統莫名覺得,宿主大人說的這個好好努力,一定不是什麽好事情。

裴洲進來的時候,就看到淩然已經醒了,窗外的陽光從窗簾的縫隙中越進來,迤邐在地板上形成點點光斑,病床上的淩然面色蒼白,可側臉卻一點兒表情都沒有,不知道在想什麽。

裴洲走過去,心中原本想了很多,可到此刻,居然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好半晌才說了一句:“你醒了。”

淩然看到是他,先是楞了一下,隨即才點了點頭,卻沒有開口的意思。

裴洲嘴唇緊抿,看著淩然格外冷淡疏離的態度,心臟處裹挾著苦澀傳來陣陣刺痛,開口說道:“我想和你好好談一談。”

淩然漆黑的眼睫劇烈地顫動一下,隨即垂下眼睛說道:“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已經聊過了。應該再沒有什麽好說的了,如果你因為我之前分手的那次說的話而一直放不下,我可以道歉。”

他這樣的態度簡直讓裴洲無端一陣心悸,他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或者說這種東西該怎麽去解釋。

“我想知道,在分手那天你對我說的那些話,是不是只是氣話,你是不是其實心裏並不是那麽想的……”

淩然似乎並不意外他的這個問題,只是神色平靜地看著他說:“在當時的確是氣話,不過現在看來的確是有夠傻的。我好幾次都在想,是不是我這個人真的確是太自我太自私了,從來都沒有考慮過別人的感受,除了宋家少爺這個身份,似乎也沒有別的優點……不過,裴洲,我其實這些天一直以來都反反覆覆在想一個問題。”

裴洲看著他,沒有說話,心臟處卻傳來不容忽視的陣陣悶痛。

“我在想,你當時為什麽要答應和我在一起?你既然那麽討厭我,為什麽要和我在一起?”

裴洲呼吸顫抖,終於明白到言語能夠將人刺傷到什麽程度了,他這樣平靜地說出這樣一番話,卻比之前的針鋒相對還要讓他感到痛苦。

而他此刻,卻又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因為他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辦法反駁,因為這個無法證明。

該怎麽說?

對他的痛苦而視而不見的冷漠難道會是愛嗎?

一次次的傷害和懷疑難道會是愛嗎?

如今才對淩然說自己愛他,淩然大概只會覺得他的愛,未免也太不值錢。

裴洲感覺喉嚨處像是被堵住了硬塊,他看著淩然的眼睛,聲音沙啞地開口:“我從來沒有討厭過你,我之前那麽說,只是因為生氣。”

他盯著淩然的眼睛,聲音艱澀:“我只是生氣你那天的話,淩然,我從沒有討厭過你……”

淩然楞了一下,似乎沒有想到他會這麽回答,他盯著裴洲的眼睛,說:“很奇怪,聽你說這一句話,我居然覺得有一點解氣。”

“看來,你真的很在意那一番話。不過放心,我那是在說氣話,我從來都沒有瞧不起過你,私生子算什麽,現在看看我自己的情況還不如你呢……”

他的語氣聽起來很輕松,可是眼底卻沒有半點笑容,說完這一句就移開了視線,說:“我想睡覺了。”

裴洲看著他瘦削蒼白側臉,忍不住伸出了手,猶豫了半晌才落在他的被子,替他將折角的被子撫平,說:“我晚上來看你。”

淩然感受到了,眼睫重重地顫抖一下,卻始終沒有說話,動了動腦袋,將臉埋進了更深的枕頭裏。

等到關門聲響起,淩然才睜開了眼睛,他拿起旁邊的手機,然後給宋文輝的電話發了一條消息。

——我接受您的意見,願意出國,也願意配合發聲明主動脫離宋家,不過我想請您幫我一個忙,如果有哪一天我的親生父母來找我了,請您告訴我。

那邊宋文輝很快就回了消息,簡潔明了的幾個字。

——好,我會安排。

裴洲從醫院出來,驅車進了不遠處的一家餐廳,他一走進去,侍應生就迎了上來,問:“先生您好,請問幾位。”

裴洲沒有停下腳步,說了句“找人”就徑直往著最深處的包間走過去,一直到到了倒數第二間,他才停下腳步。

一推開門,裏面等著的人聽到動靜便立刻站了起來,看著來人,戰戰兢兢地說了句:“裴總。”

裴洲走過去,將自己的手中的文件袋丟在了桌上,看他一眼,說道:“之前林溪那些照片和現在炒的最熱的聊天記錄都是你爆出來的?照片拿了多少錢,難道就不怕坐牢?”

他語氣很平淡,眉峰處仿佛凝了一把利刃,看過來的時候鋒銳非常。

那私家偵探一聽裴洲這樣的語氣,就猜他是過來興師問罪的,又聽他這樣一句話,膽都快嚇破了,他們這些人要是想收拾他,還不跟捏死一只螞蟻一樣,立馬解釋道:“林溪那些照片不是我爆的,是一個娛樂營銷號找我買的,我知道這樣有背職業道德,可那些照片也沒什麽過分的內容,主要還是那些營銷號在帶節奏,和照片關系其實不太大。至於那些聊天記錄,更是無中生有,完全就是假的!真的,我們和客戶之間,從來都不加微信的,只通過電話聯系,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誰,而且說實在的,就算聊天記錄是真的,我們也完全沒有理由爆出來啊,這不等於也把我們自己給坑了嗎。”

“不過裴總,說起來林溪的那些照片都是我偶然拍到的。那位顧客找我,其實最開始給我的任務只是讓我了解你一天到晚去了哪裏,具體有哪些朋友,其他並沒有做出什麽侵犯您隱私的行為。真的,我們幹這行也不是什麽壞人,頂多我是看林溪出名了才想起來這些照片,動了點歪心思,可那些照片就很正常啊,我真沒別的意思的。”

裴洲心臟一滯,問他:“什麽時候?”

“就兩年前的九月份吧,那個客人出手很大方,任務又很簡單,我心想著也不能就這麽簡單地只跟你一個人,得多做點事兒,就也把你走得比較近的幾個朋友也都了解了一下,說起來,那位客人甚至都不知道我拍了這些照片,所以爆料的事情又怎麽可能是真的。”

兩年前的九月份,不正是他和淩然剛認識的時候嗎。

那些塵封的記憶仿佛被突然打開,裴洲想起來,那時候他每天忙著公司和畢業的事情,忙到腳不沾地,在學校的時間其實很有限,卻偏偏每次都能碰到淩然,有時候是在學校旁邊的餐廳,有時候是在學校的圖書館,更有甚者,甚至在他公司的樓下。

淩然每次都把他稱之為“偶遇”,他當時並沒有在意,也從沒想過是否真的這麽巧。

私家偵探說出這些話後,惴惴不安地看向了裴洲,卻發現他狀態有些不對,完全沒有剛才進來時候的鎮定自若,幾乎陷進了某種情緒之中,於是趁機小聲地解釋到:“裴總,如果您需要我證明的話,我可以解釋的,不過真的真的不要和我們這些小人物計較,我也只是賺點錢糊口。”

裴洲聽到這裏,擡眼看了旁邊私家偵探一眼,恍然了片刻,才開口,聲音都莫名有些沙啞:“不用,我該了解的已經都了解了,這件事你不用管了,走吧。”

知道對方這是打算放過了自己,私家偵探連聲道謝,立馬拿起東西出了包間。

裴洲這才遏制不住,擡起手死死地按住了眉心,漆黑的眼睛中壓抑著濃濃的痛苦和自嘲。

其實就像葉楊說過的,他的世界裏,似乎從來沒有任何人能夠擾亂他的腳步,他按部就班地規劃著自己的人生和事業,謹慎地計算著自己付出的感情和獲得的回報。而他和淩然的每一次相交,都是淩然為了契合他的處心積慮,淩然努力進入他的世界,不斷地證明他有多愛自己,感情多麽的純粹熱烈,而他卻從來只有接受,而淩然一旦停下,他就會懷疑,開始用自己的冷漠,先將人傷到鮮血淋漓,

是他太自私了,他心安理得地接受,卻從沒想過,淩然也有一天會累會懷疑,也會害怕退縮。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淩然差不多可以領盒飯了,大家準備吃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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