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說舒清長相氣質溫婉看起來就十分好說話, 但是畢竟身份在那裏，醫生的回答仍然不敢有絲毫的敷衍：“等藥的效果過了應該馬上就醒了，慢的話也不過明天早上。”

舒清聽完他這近乎保證的話, 臉上的不安才徹底散去，沈吟了一會兒，才再次對著醫生囑咐，說：“暫時不要讓別人過來打擾他, 他畢竟是公眾人物，希望你們醫院保護隱私這方面的工作能做好。”

醫生聽懂了, 連忙保證一般說道：“這個您放心, 我已經提醒過工作人員，不會出現洩露病人隱私的行為。”

再交代完一些細枝末節的事，醫生和護士才終於離開了病房。寬敞的病房此時徹底安靜下來，舒清看著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的林溪，心想這個孩子真是固執善良得讓他這個當父母的心疼，還好沒有什麽大礙, 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承受得了。

越了解他的經歷，林溪對她的態度越是疏離冷淡, 舒清就越難過, 幾乎恨不得把當時那個掉包的人給千刀萬剮。她在想如果這個孩子從小就跟在自己身邊, 不用被生活所脅迫, 盡情地長大隨心去自由發展, 現在該會是怎麽樣呢？

舒清不能去想那種種屬於自己孩子人生的無限可能, 一想到就覺得愧疚心疼到不行。

也只有這個時候，她才不用看到這個孩子冷淡如同看待陌生人的眼神，舒清忍不住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林溪的臉頰, 不由自主難過地嘆了口氣。

淩然在旁邊等了片刻，也沒等到舒清對自己開口說一句話，對方只是難過地看著林溪，像是完全忘記了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一樣。

不知道過了多久，舒清才像是終於意識到了什麽，將目光移向了旁邊一言不發的淩然身上，發現他的臉上還有眼角處也都受了傷，察覺到自己這些日子裏對他的忽視，舒清的內心此刻也忍不住生出一些愧疚來。

“小宇”，舒清看著淩然，可叫了他一聲就停了下來，仿佛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一樣。

淩然見她這樣一副似乎十分為難的樣子，眼睛垂下，率先開口說：“既然您來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這個孩子畢竟從小是由自己養大的，說沒有感情那絕對是假的，二十多年的相處，那些感情都是真實付出過的。可是有時候，一想到自己被欺騙了這麽多年，自己親生的孩子一生差點都被這個錯誤給毀了，她的心裏就格外有些不是滋味。所以對於淩然，舒清的感情也是十分的覆雜，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

舒清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林溪，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出口叫住了他：“小宇，等一等……”

她只說了這幾個字，淩然雖然不知道她想要幹什麽，但仍然停住了腳步，看向他。

她不開口，淩然也就在旁邊沒有開口。

不知道過了多久，舒清才開口，說：“小宇，你沒受傷吧，有沒有讓醫生給檢查過？”

淩然眼睫擡起，說：“沒有。”

舒清點了點頭，臉上緩和似的笑了笑，說：“那就好。”

隨即舒清又像是無意識中提起一樣：“對了，小宇，你今天怎麽會和小溪在一起的？你們經常見面嗎？”

淩然搖了搖頭，慢慢說：“沒有，其實我們最近也不過見了兩次。”

舒清點頭：“我說也是，這幾天他應該是在劇組拍戲才對……而且這好好的在路上，怎麽就遭到這種橫禍，而且小溪傷的這麽嚴重，好在你沒受什麽傷……對了，那個喝醉的人你們認識嗎？”

她這一連串的問題問下來目光轉向淩然，卻見他已經站在旁邊不再說話了，一雙眼睛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說是難過也不盡然，隱約還夾雜著其他的情緒，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映得格外漆黑。

舒清莫名感覺淩然像是看穿了她的意圖一般，不由得心裏凜了凜，等明白過來自己似乎不該這麽說時便馬上住了口，神色不由得有幾分尷尬。

淩然長睫輕輕垂下，嘴唇動了動，半晌終於問出口：“您只是想問我這些嗎？”

舒清，“媽媽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問問而已，你別放在心上。”

過了一會兒舒清轉了口氣，語氣關懷地問道：“小宇，這些天你都沒有回家，在外面一個人住的還習慣嗎？”

淩然擡起眼看著她，等她說完才忽然問了一句：“如果今天不是林溪住院了，大概您是不會過來的，我說的對嗎？”

舒清被他的語氣給哽住了，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足足有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道：“小宇，對不起，這段時間是媽媽忽視了你。但是你要知道，媽媽也是很為難的……還有，你爸對你說的那些話你不要放在心上……如果你不願意去Y國的話也沒什麽關系，我可以和他再商量商量……”

她斷斷續續說到這裏就說不下去了，淩然卻仿佛能夠聽明白她話裏的意思，其實很簡單，宋家畢竟和普通人家不一樣，感情上她會因為這樣忽略這樣對待自己而感到愧疚，但是她畢竟還很清楚，知道這件事必須得果斷取舍。

宋家的繼承人只能有一個，人性這麽覆雜，她根本不敢賭。所以，雖說宋文輝的話的確殘忍，但是其實在很大一定程度上是最後他們達成的共識。

淩然只要不聞不問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只要他同意去國外，按照宋家的資產，讓他衣食無憂地過完這一輩子不過是再簡單的一件事。但即使這樣，宋文輝之前動作卻同時給了他暗示：你現在的一切都是宋家的，他想給就給想收回就收回，所以最好不要有不該有的想法。

而舒清說的這些，也不過只是在安慰他罷了，本質上並沒有區別。

淩然聽她說完，勉強扯出了一個笑容，語氣低低地道：“你的話我都明白，不過現在這麽晚了，既然您在這裏照顧，那我就先回去了。”

舒清一時摸不準他究竟是真的這麽想還是在賭氣，但她明顯能感到淩然的態度冷淡了不少，此刻只能順著他的話道:“你能明白就好，小溪一回來就去見了你，剛才又為了保護你做到這一步，這說明小溪很看重你這個朋友。”

“說來可笑，我這個做媽媽的想見到他一面居然很難。”

淩然沈默地看著她，臉上的神情也沒有任何的改變，等待著她說完一樣。

舒清看著淩然臉上並沒有生氣的神色，漸漸放低了聲音：“小宇，所以有時間的話，你能不能幫媽媽勸勸他，他很在意你的想法。”

“你放心，即使小溪回來了，你一樣是媽媽的孩子，這一切都不會有什麽改變，媽媽可以和你保證。你之前擁有的，誰也拿不走。”

聽完她小心謹慎，幾乎充滿試探性的一段話，淩然終於忍不住出口問道:“您想說什麽？

他擡起眼睛，眼眶微紅，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才繼續：“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或許早就知道真相了，和林溪的認識也不是巧合，今天的事也不是巧合，是我利用他，是我不讓他回到宋家，只因為我不想失去宋家給我的一切？”

淩然卻有些諷刺地笑了笑，說：“您以為我真的不明白嗎，恐怕在您心裏，我現在做什麽都只會是別有用心。”

舒清被他這句話質問得臉色青白，她教養良好，什麽時候聽過這樣的話，聽完之後只覺得滿心的難堪，胸口起伏了半晌，才說：“你這麽說，難道這些年我有絲毫虧待過你嗎，更何況小溪都不光沒有計較過還對你這麽好，你但凡有一點感恩就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大概是他們這裏吵鬧的聲音實在是太大了，門口的護士似乎想要過來提醒，但是看到裏面的情景又一時不敢進來，只好你推我搡十分不好意思一般地走遠了。

淩然臉色臉色原本就蒼白，此刻最後一點血色都失去了，別過了臉，半天才聲音沙啞地道 ：“你們做的已經這麽明顯，難道真的以為我不明白？還是說，您就真的這麽怕我跟您的親生兒子爭家產，所以才這樣一點掩飾都不想做了？”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原本安靜的病房便徹底陷入一片寂靜。

臉上的擦傷剛被護士處理好，這一巴掌下去，淩然很快又重新感覺到火辣辣的刺痛來，他倒是沒有多少驚訝，眼神裏更多的是一種說不出來的的難過。

舒清氣得渾身發抖，狠狠移開了臉，等到掌心的刺痛傳過來，她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

她嘴唇顫抖，還沒說什麽，卻聽到淩然低下眼睛說：“沒有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淩然走出門，就看到仿佛站在門口已經的裴州，對方一向冷淡的臉色此刻都變了，下頜線微微繃緊，用一種覆雜的神色看著淩然半晌，才說：“你……”

淩然頭也沒擡，徑直往電梯的方向走過去，可裴州卻先他一步，攔住了他的腳步。

淩然這才擡起頭看向他，說：“怎麽了，是剛才在外面笑話沒看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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