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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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然眼睜睜看關沐一步步朝著自己的方向走過來,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靜中關澈的腳步聲卻顯得十分清晰,幾乎每一步都讓淩然的心臟忍不住收緊抽痛,連耳邊都只剩下嗡嗡的聲響,他茫然地看著關澈,連大腦都似乎停止了思考。

不知道過了多久,關澈才在他面前停下來,他的外貌向來無可挑剔,只有一雙眼睛銳利上挑,顯得十分冷漠,此刻他就這樣沈默看著淩然,可裏面的濃重的情緒讓人根本無法忽視。

淩然卻在他這種目光中克制不住地細微顫抖起來,他似乎站不住,手指用力抓住了身旁的桌角,五指用力到指甲似乎都要崩斷,似乎在努力克制著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關澈卻率先開口了,聲音喑啞:“楚寒,我問你,剛才我聽到的,關沐說的那些是真的嗎?”

旁邊站著的關沐,目光下意識轉向淩然,忍不住出聲:“表哥,這只不過是……”

關澈卻連眼睛都沒有偏側半點,從始至終的視線都落在淩然身上,關沐見狀嘆了口氣,只能離開。

關澈見淩然只是怔怔地看著自己,一直都沒說話,重新問了一次:“楚寒?”

他的目光沈默中帶著一種逼視,淩然嘴唇很明顯地顫抖了一下,怔怔地看向了關澈,腦海中一片空白,肺部的空氣像是被一點點擠壓,讓他的呼吸也跟著顫抖起來,淩然擡起眼睛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卻被關澈伸手死死握住了手腕。

關澈的眼神沈痛:“回答我?”

淩然眼中迅速蔓延上一層霧氣,他掙開手,偏開頭幾乎聲音顫抖地艱難喘息了一下:“什麽?”

關澈盯著他,捏著他的下巴迫使他轉頭看向自己,語氣裏像是混合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你是從頭到尾都在騙我,所以……耍著我好玩嗎?”

他用的力氣很大,淩然對上關澈的眼睛,怔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掙開關澈的手,忍不住彎下身咳嗽起來。

關澈盯著他,這些日子以來他簡直削痩地厲害,臉上幾乎看不出來任何的血色,肩胛骨都很明顯。

關澈看他幾乎都要站不住,剛伸出手準備扶他一把卻被淩然伸手擋開了,他站起來慢慢垂下眼睛,臉色青白聲音低啞地說:“那如果是你呢,如果是你的話會不會怨恨?”

他說到這裏的時候擡起眼看向關澈:“不管你相不相信,事實就是這樣的……你現在全都知道了,是決定要繼續報覆我嗎?”

關澈明顯察覺到他語氣中的厭倦和怨恨,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重重地錘了一下,一個認知讓他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涼透了——淩然竟然恨他……

其實如果關沐說的是真的,如果淩然父母的死真的跟他的母親有關,那麽淩然恨他當然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只不過,難道這幾年,在他心中最美好的那一段回憶,真的從始至終都不過是一場處心積慮的欺騙嗎。

淩然或許不止從來都沒有愛過他,而且一直都憎恨他,厭惡他。

關澈深深地看著竟然,好久才自嘲地說:“報覆?楚寒,你為什麽覺得我會像你一樣?既然你覺得我是這樣的人,又這麽恨我卻能假裝這麽多年,倒是難為你了。”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大概也只能算是我活該,是我罪有應得,你又有什麽錯呢?”

淩然看著他,咬緊了嘴唇,目光蒼白臉色難看說:“不是這樣的……”

關澈:“那你告訴我是怎麽樣?”

淩然卻只能沈默,什麽都說不出來,像是已經繃緊到了極致。

關澈看了他一會兒後就移開了眼睛,然而他才剛轉過身,就聽到了身後淩然開口問道:“關澈,你要去哪裏,你要知道什麽,我全都告訴你……”

關澈腳步頓了頓,移開眼睛:“不用,這件事我會自己去弄清楚,楚寒,我現在真的是不知道你哪句話是真,哪句話又是假了……”

他說完這些就繼續頭也不回的往前走去,可就在這時,一陣桌子移位與地板摩擦發出的銳利刺耳聲,他心中一跳下意識回過頭,卻看到淩然身體晃了晃,手扶著旁邊的置物架才站穩,卻又慢慢蹲下了身,單手捂住了胸口,臉上真是連唇色都透著一股青白,牙齒緊緊地咬住了下唇,只差一點就要倒下。

關澈被他嚇到了,立馬返回去,手還沒碰到他的身體,就看到淩然對自己擺了擺手,語氣微微顫抖地:“我沒事……”

可是他才剛要撐著旁邊的椅子站起來,整個人的身體就控制不住地往後倒去,關澈眼疾手快地把他抱進懷裏卻發現他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雙目緊闔,連胸膛的呼吸都很微弱。

病房裏醫生給淩然檢查完,直起身轉過頭對站在一旁的關澈說:“血壓偏低,情緒波動太大,他心臟供血本來就緩慢,再加上之前身體還沒恢覆,各項臟器的功能都不太好……出現昏厥的癥狀也是挺常見的……只不過情況還是不太樂觀,楚先生似乎治療態度一直都很消極,不知道關先生你知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最好的話還是能夠讓病人自己先調整心態,我剛才才知道楚先生其實打算出院了。”

關澈看著在病床上虛弱的淩然,又想到剛才自己聽到的那些話,沈默了一會兒後,才問:“黃醫生,這樣下去,他治愈的機會有幾成?”

黃醫生猶豫了一會兒才委婉地說:“這種遺傳突發性心衰只能遏制和接受保守治療,治愈的話機會不大。如果治療效果好的話對生活其實也不會產生多大影響,但是經不起多來幾次這種突發狀況了……這也是我當初建議楚先生終止妊娠的原因。”

關澈仿佛早就有預料,此刻聽醫生這麽說也並沒有意外的感覺,只是點了點頭,聲音極其沙啞地說:“我明白了,謝謝。”

等醫生離開,關澈在空曠安靜的病房裏呆站了一會兒,等到看一眼旁邊的呼吸機和心電曲線,看到儀器上平緩起伏的曲線才終於想起來什麽一樣,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這件事並不難差,他很快就收到了郵件,包括當年淩然父母案件的審理判決全過程。

肇事者在七年前就已經被判了刑,因為賠償到了位,事後自首又很誠懇,交通事故的刑罰本來都不重,最後也只判了一個七年,去年還因為表現得好直接給放了,這懲罰對於兩條人命來說不可謂不是不痛不癢。

而在點開看到肇事司機的照片和姓名時,關澈卻發現自己果然覺得這張臉很熟悉,他手指一頓,立馬打電話給了在他們家幾十年的張嫂,問有沒有這樣一個人在自己家做過司機,結果張嫂卻想了想說沒有。

關澈幹脆掛了電話,當時他在門外聽到的是關沐在質問淩然,說是他的母親曾經來醫院找過淩然,也說過一些話,可是這件事情他卻從來不知道。

實際上淩然住院的這些天,一舉一動見過誰他都知道,如果他母親來過這件事被隱瞞下來,這其實也證明關沐說的那些話起碼有一半是真的了。

他當年認識淩然的時候也只知道他的父母是在他高中時死於車禍的,可是具體的情況他卻是一點都不知道,淩然從來都不提起,關澈也不想惹他想起往事傷心。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關澈擡手捏了捏眉心,呼吸灼熱又苦澀,他想,如果是真的話,那麽淩然恨他不是再正常的一件事嗎?

他思緒混亂明明知道他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應該是弄清楚這一切的真相,看看是不是又是淩然一個拙劣的謊言……可是他發現自己的腳步卻根本挪不動分毫。

關澈怔怔盯著淩然看了一會兒,漸漸發現他似乎是有點喘不過氣,即使睡著了眉頭也是緊緊皺著,帶著呼吸機也很不好受的樣子。

他想了想俯下身替他將被子往下拉了點,又伸手將他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才準備起身,可是就在這時,他的指間卻碰淩然藏在衣領裏一條項鏈,因為貼身帶的久了,涼浸浸的銀質鏈條觸手也帶了點溫熱。

關澈楞了一下,淩然他從來都不喜歡帶首飾,更何況是這麽秀氣的一條項鏈,又貼身藏得這麽近,是誰送的,那個小明星嗎?

他這麽想著,鬼使神差地將那條項鏈從他的領口中慢慢抽出來,可是在看到裏面藏的是什麽時候,整個人卻完完全全楞住了。

那項鏈中間,赫然墜著兩枚低調的素戒,一大一小,金屬光澤在頭頂的燈光下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關澈連呼吸都停滯住了,下意識看向淩然卻發現他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正眼神散漫地看向自己,然而還不等他做什麽,卻見淩然忽然伸出手將自己手裏的項鏈用力扯了回去。

淩然似乎完全沒有註意到自己手上還吊著水,這一扯旁邊的輸液瓶整個就晃了起來,針頭直接在他手背劃下一條長長的血線。

關澈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很快反應過來要看他的手,淩然卻怎麽都不給他看,兩只手緊緊攥著戒指,因為口子比較長,他手上的血很快就布滿了整個手背,不少還蹭到了被子上,看起來格外刺眼。

偏偏關澈越扯他越往後縮,到最後關澈的聲音都忍不住帶了點火氣:“楚寒,把你手給我看看,你他媽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淩然卻用力搖了搖頭,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看著關澈聲音混亂地說:“你不能再丟掉了……這個是我撿到的……你說過給我的……”

作者有話要說:  久等了抱歉,這段時間比較忙,後面會回覆穩定更新的。感謝在2020-06-12 00:28:53~2020-06-17 00:36:4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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