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澈目光從他的小腹處往上落到他的臉上，看著他淡淡開口：“楚寒，你就沒有什麽事需要告訴我？”

淩然感覺到小腹處傳來的輕微的悶痛，他聽到這句話擡起眼睛正好對上關澈冰冷的神色。對方身上的正裝還沒有換下來，眉深目挺，輪廓利落分明，一身黑色的西裝讓他周身都縈繞著一股難以形容又極具壓迫的氣場，而這種陌生冰冷的態度，其實對於淩然來說是很陌生的。

淩然垂下眼睛，卻搖了搖頭沒說話。

關澈看他狀態似乎不太好，可態度還是一副冰冰冷冷拒絕交談的樣子，不由地冷笑一聲，怒氣也漸漸上來，一下一下沖擊著他本就不安定的神經末端。

“不錯，真的不錯，楚寒你真是好樣的。”關澈眼神沈下來，看著淩然，聲音冷得像慘了冰碴子：“你真以為孩子的事瞞得住？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為什麽不告訴我？”

淩然眼睫重重顫動了一下，轉頭看向關澈，目光定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什麽？”

他的目光和反應都很蒼白，關澈一時心臟狠狠刺痛痙攣了一下，這種事情如果不是關沐告訴他，是不是淩然會一直被瞞著，竟然到了現在還要在他面前裝傻。

關澈語調譏諷：“你難道還要否認嗎？還是說……連你自己都不清楚……”

關澈後半句話下意識沒說出口，其實他也沒想到這樣刻薄的話會是自己說出來的，他和楚寒相愛三年，感情深厚，沒想到還是抵不過半點新鮮□□和外面世界的誘惑。

而淩然對這段感情的背叛幾乎徹底推翻這三年來他對這段感情的自以為是的信任，他甚至覺得也許淩然從來都沒有愛過自己，不然的話，這樣輕易就變心，怎麽可能？

似乎是自己的話很難理解，關澈發現淩然在聽了自己的話後足足楞怔了有好幾秒，隨後瞳孔似乎都微微顫動了一下，仿佛根本沒有想到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話一樣。

可看見他這反應，關澈內心卻絲毫沒有升起報覆的快感，一陣陣悶痛反而從心臟處傳過來，蔓延出窒息般的疼痛。

他轉過頭不再看淩然的表情，胸膛起伏了一陣，才聽到他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沙啞卻又帶著濃濃的疲憊，斷斷續續地說：“應該是三個月前在國外那次……”

關澈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彈動一下，他猛然轉頭看向淩然，卻發現他已經半轉過臉看向了窗外，垂下來的眼睫蓋住了眼底的神色，蒼白的薄唇輕抿，冷淡的臉部線條在昏暗的燈光下都變得模糊起來。

淩然沈默了片刻後，慢慢開口：“但這只是個意外，不會影響什麽，我沒打算要孩子，你放心……”

他的神情很平淡，仿佛說的不過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而已，而關澈卻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被浸入了徹骨寒冷的冰水之中，從頭到腳都完全涼透了，他看著淩然一字一句問：“沒打算要？是單純不想要我的孩子，還是你真的私生活混亂到自己也不知道父親是誰？”

淩然蒼白的唇瞬間抿緊了，卻沒再開口。

關澈發現自己幾乎難以控制情緒，深吸了一口氣，額上的青筋卻繃緊，手按在方向盤，過了一會兒才冷冷開口：“安全帶。”

淩然轉過頭，聲音顫抖著問：“去哪裏？”手卻按在了車把手上，擰了擰車門卻沒打開，是從裏面鎖住了。

關澈卻側身過去，淩然被他噴薄在臉側的熱氣燙了一下，忍不住往後躲了躲 ，關澈卻伸長手臂從他椅背處拉開安全帶哢噠一聲扣上，看著他，聲音沒有絲毫起伏波瀾：“去醫院，做親子鑒定。”

淩然呼吸一窒，眼瞼狠狠顫動了一下，臉色卻瞬間慘白下去，怔怔地對上了關澈沒有半點感情的眼睛。

他的神情簡直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悶棍，連思緒都好像變得緩慢過來，過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

關澈很少見到他這副脆弱倉皇的模樣，心臟刺痛了一下，轉過頭坐擰動鑰匙發動了車，冷冷笑了笑：“對我的話很意外？”

“難道不應該嗎？讓我猜猜你的想法，你選擇對我隱瞞這件事，無非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孩子跟我無關，婚內出軌還懷上別人孩子這種事你實在羞於啟齒，二是你清楚孩子的確是我的，但你卻根本就沒有想過留下來，只打算自己偷偷去醫院拿掉對不對？”

“可是楚寒，你的話現在在我這裏，一個字都不值得相信。”

淩然盯著他的方向盤看了一會兒，像是被他的動作和話刺激了一下，僵硬地轉過頭：“我不想去……”

他聲音很低，關澈等了好一會兒也沒有聽他把這句話說完，他心臟幾乎痛到麻木，像是有鋼針一寸寸刺進骨髓裏，也對，淩然他根本就沒有像自己一樣，真正地把這段感情放在心上。

既然從來都沒有多喜歡，又何談變心。

關澈手握在方向盤上，一邊註意路況，一邊頭也不回地淡淡道：“楚寒，你想離婚對不對？”

淩然目光一直看著窗外，抿緊雙唇沒有說話。

關澈卻也仿佛並不在意，繼續道：“而你是不是以為我真的很好說話，還是覺得我會念舊情，不忍心對你做什麽，你想離婚就離，孩子說不要就不要？”

“你做的這些事，難道僅僅一張離婚協議就能結束嗎？”

他說話條例清晰，一字一句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冰冷，淩然沈默片刻之後，輕輕說：“那你想怎麽做？”

一陣尖銳的剎車聲，黑色的布加迪停在了醫院門口，夜晚的路燈下，廣場中心的噴泉折射出清澈的光芒，映得車廂裏悶著裏光線忽明忽暗。

“我想怎麽做？”關澈似乎覺得好笑，他側過頭看向淩然，初秋的風帶著絲絲縷縷的涼意從車窗掠入，連血管的流速都變得慢下來，他看著淩然，胸口像是有一把利刃在翻攪，痛苦不堪之外，更多的卻是一種濃濃的無力感。

他能怎麽做，他怎麽都沒想到淩然和他竟然會走到這種荒唐的境地，除了諷刺之外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關澈沒再繼續，仿佛一刻都不能忍受，他率先打開車門下了車，可只有淩然坐在副駕駛沒動。

他走過去拉開他那一側的車門，微微讓開，聲音聽起來格外冰冷不近人情：“需要我再重覆一次嗎？”

淩然聞言側過頭，關澈這才發現他的臉色居然很蒼白，嘴唇和臉上幾乎都找不到什麽多餘的血色。

關澈眉頭擰了擰，忽略掉心裏那股升起的煩躁，說：“下來。”

“楚寒，我勸你最好識相一點，不然我可不敢保證那個小情人會發生點什麽事……”

淩然神色刷然蒼白了一瞬，迫不及待地出聲打斷了關澈的話：“什麽意思？你要對他做什麽？”

關澈目光如刀鋒一般銳利地落在淩然的臉上，自然沒有錯過他臉上緊張和脆弱，他唇角輕挑：“這麽在乎？看來倒是真愛了？”

為什麽對自己他從來都沒有過這樣的在乎？關澈倒寧願他從頭到尾一直是個虛偽的騙子，可現在看來他不是沒有真情實意，只不過都是對著別人罷了。

對他而言，自己大概只不過是一個徹頭徹尾被欺騙得團團轉的傻子吧。

淩然察覺到自己說完這句話後關澈的神情冷了下去，高挺的鼻梁一側被昏暗的路燈籠罩出淡淡的陰影，神色雖然平靜卻讓人感覺到格外冰冷森然。

他動了動嘴唇，正要說些什麽，卻看到醫院門口處已經走下了一位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

“楚寒。”

關澈俯下身替他解開安全帶，低聲警告：“主動配合還不至於太難看，難道你想鬧大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沒皮沒臉就算了，那個小明星會是什麽下場……你說，到時候媒體會怎麽寫呢？”

他用一種看似輕柔卻不送拒絕的方式將淩然從座位上拉了起來，或許是他的話起了作用，淩然並沒有反抗，甚至在下車的時候一個踉蹌差點摔倒，還是關澈及時伸出另一只手扶住了他。

一瞬間，淩然這才察覺到淩然的手心裏竟然全是涼浸浸的冷汗，從額頭到連著耳後的脖頸處都覆著一層細細的汗，原本貼在臉側烏黑柔軟的頭發都黏在了一起。

院長已經等了有一段時間了，看到關澈的車立馬親自迎了上來，笑著說：“關先生，楚先生，醫生都在那等著了呢。”

關澈微微對他點了點頭，禮貌地彎了彎唇角，說：“這麽晚，一點小事卻麻煩院長你親自過來了。”

院長看兩人親密無間的姿態，從善如流地說：“先進去吧，晚上外面風畢竟大，楚先生如今身體特殊，還是要多加註意。”

其實對於做親子鑒定這種小手術，根本花不了多少時間，可畢竟是關家，院長還是知道要把準備工作做得越足越好，這樣才能表示出重視和尊重。

但很顯然，院長也能夠看出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畢竟要到了做親子鑒定這地步，必定是兩人感情出現了什麽問題。

所以他全程更是陪著小心，照顧著淩然的情緒，生怕他一個不順心再給他們鬧出點什麽事來。

無創產前親子鑒定只需要取一點靜脈血就可以，所以雖然準備過程比較麻煩，但真正的DNA采集過程短短的十幾分鐘就結束了，一般的實習醫生就能完成的小手術，楞是給弄出了專家坐診的架勢，幾個醫生護士剛才等著的時候私底下沒少調侃過。

關澈在走廊的陽臺等了一會兒，聽到開門的聲響轉過頭，正好看到一個小醫生推開門，正急匆匆地跑出來，神色緊張地走到院長低聲說：“出問題了，剛才檢查的時候，裏面那位居然暈過去了，黃主任在給他檢查呢，讓我出來跟您先說一聲。”

關澈眉頭一跳，沒有猶豫直接繞過那名小醫生大步走過去推開了病房的門，裏面的護士和醫生被他嚇了一跳，駭於他的氣勢卻是下意識地給他讓開了道：“關先生……”

關澈沒理會他們，徑直走到床邊，低頭看著病床上臉色蒼白明顯已經昏過去了的淩然，低聲叫了他幾聲，淩然才終於慢慢睜開了眼睛，他昏昏沈沈地盯著關澈看了一會兒，慢慢撐著床坐起來，眼神卻似乎有點茫然。

關澈看到他醒過來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就聽到旁邊的一位小護士有些驚嚇地說：“血，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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