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車裏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她的下身血流如註，不斷流出來。靳紹城身體都在微微發抖，手戰戰兢兢地去捂著她的下體想不讓鮮血流出來。

溫熱的鮮血湧向他的手，從指縫間流出來，不斷落下。此時此刻，靳紹城覺得自己從來沒有此刻這麽怕過。

靳紹城看著她逐漸失去血色的臉，聲音顫抖說：“老婆對不起，對不起，你堅持住，一定要堅持住……”

作為他的丈夫，竟然連她懷孕了都不知道，還頻繁與她歡愛，也可能是因為這樣而導致她流產的吧。靳紹城心裏內疚至極，連自己都罵自己是禽獸。

鄭直把車也開到了最快，紅燈也等不及能闖就闖。連坐在旁邊的韓達君心都懸了起來。可現在人命關天，又是對他那麽重要的人，是怎麽也勸不住了。李醫生也給醫院打了電話，讓人在醫院門口接人，手術室也趕緊準備好。

終於，車子趕到醫院。

車門打開，等候在醫院的醫生護士趕緊沖上來，從靳紹城懷裏接過病人就奔向手術室。

人被帶走了，靳紹城看著他們奔跑的身影身體驀然搖晃了一下，差點載到。此時的他看起來也很是恐怖，渾身是血，連手指都在滴血。眼眶裏含著淚水，一臉內疚至極的模樣。

韓達君看著他這個樣子，自然是心疼不已，過來安慰說：“別擔心，人已經送進手術室了，會沒事的。”

靳紹城深吸一口氣，炸了眨眼擠掉眼中的眼淚，仿佛才回過神一般說：“我去看看。”說著忙朝手術室的方向走去。

鄭直看向韓達君：“你幫我把車開去4S店，然後去靳家通知兩家父母，順便給靳紹城拿套衣服，我就在醫院守著。”

“好，我就去。”韓達君應下，打開車門進去。

鄭直也立馬轉身朝手術室的方向走去。

手術室門口，鄭直到達時看到靳紹城呆呆地站在門邊低著頭。

鄭直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說：“坐著等吧。”

靳紹城紅著眼眶看向他：“你為什麽不揍我？”

鄭直微怔，轉身朝椅子走說：“沒那個心情。”

靳紹城低著頭跟在他身後，像個做了錯事的孩子。

兩人在椅子上坐下。

靳紹城看著自己滿是鮮血的雙手，自言自語地說：“我這雙手沾了太多鮮血，可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沾上她的鮮血。我真的沒想到她懷孕了，我真是混蛋……”

鄭直看向他：“去衛生間洗一下手吧。”

靳紹城看向他：“你等會兒還是揍我一頓吧。”

鄭直無語地吐一口氣，幹脆點點頭。

靳紹城這才起身落拓地朝衛生間走去。

他走後，鄭直突然很想抽支煙，可剛要抽又想當時她勸自己不要抽煙的樣子，於是這個念頭又打消了。

此時回想她的一生，才發覺已經不是“神奇”可以形容，而是“坎坷”才對。別人再慘也只是在死亡邊緣徘徊了一圈，她卻是真的死去了。而且是反反覆覆。所以，會不會有一天這樣的反覆會不再反覆，停止下來呢。

鄭直雙手捂著臉深吸一口氣，努力驅走腦中這個念頭，告訴自己她不會有事的，現在醫學這麽發達，肯定能搶救過來的。

靳紹城洗了手回來，又坐在椅子上愧疚。兩人都沈默著，有點說話的心情也沒有。

然而，手術室的門遲遲沒有打開，兩人的一顆心也是高高懸著，整個人甚至都像被掛砸了半空。希望門趕緊打開醫生出來，又怕醫生出來說出不好的結果。

過了一陣，韓達君和郗家夫婦也匆匆趕來了，郗家夫婦忙問靳紹城到底是怎麽回事。

靳紹城內疚地看著他們說：“醫生說是懷孕流產引起大出血。”

“什麽？”夫妻倆也是震驚不已，都不敢相信竟然會是這樣的事。周慧蓉也不敢相信，之前她們母女倆也討論過懷孕的事，郗玥很肯定地說她不可能懷孕，周慧蓉也覺得應該是沒有這種可能。

自責地說：“都是我這個做媽媽的太大意了，我竟然沒有仔細問過她，竟然沒有覺察到她懷孕了，我不是個好媽媽，我對不起玥兒……”

郗國強忙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不要哭。靳紹城和鄭直見此情景，也覺得自己胸口被掏空了，呆呆地站著。

韓達君走到靳紹城身邊，拿著一套衣服說：“把衣服換一下吧。”

靳紹城此時自然是一秒也不想離開，看了一下身上已經幹涸的鮮血，還是點點頭接過衣服，朝衛生間走去。

過了一會兒，換好了衣服出來。又在休息椅上落寞地坐著。

手術室門依然緊閉，大家都感覺度秒如年。

過了不知多久，門終於打開，五人一驚，慌忙朝門口看去。

一名護士匆匆走出來，拿著一個本子喊：“病人家屬在哪裏？”

“這裏！”

“這裏！”

靳紹城和郗家夫婦都應道，趕緊走上去。

護士看他們一眼又說：“血止不住，必須切除子宮，請家屬馬上做決定簽字。”

周慧蓉的眼淚頓時又流了出來，轉頭看向靳紹城。

靳紹城緊緊盯著護士：“切了就能保住她嗎？”

“只有切才有希望保住大人。”護士回答說。

“好好好，那快點切，無論如何一定要保住大人的性命……”靳紹城說著趕緊簽了字，根本沒想過這意味著什麽，只要能保住她的性命，一切都不重要了。

拿過簽字，護士立即轉身匆匆跑進手術室。

手術室門又重新關閉。

幾人都呆呆地看著門，看了一陣，靳紹城才看向鄭直說：“剛才是不是有醫生出來過？說能救過來？”

鄭直點點頭，剛才，要是靳紹城對簽字有一絲猶豫，等她救過來後，他一定不惜一切代價把她搶回來。他絕不會把她讓給一個只把她當生育機器的男人！還好，靳紹城的表現沒有讓人失望。

其實不止是鄭直，郗家夫婦也是這樣的想法。如果剛才靳紹城有一絲猶豫，他們絕不會把女兒交給他。在女兒性命攸關之際，如果她的男人還在想著他家傳宗接代的事，這個女婿他們絕不認可！

靳紹城低著頭，自言自語地說：“能救回來，醫生說能救回來，一定能救回來……”他絕不能再一次失去她了，否則，他都不知道自己要怎麽活下去了。

他走到椅子上坐下，雕塑般一動不動。

鄭直在他旁邊坐下，又說：“你剛才知道自己簽了什麽字嗎？”

靳紹城無力地看向他：“什麽字？”

鄭直認真地看著他：“切除子宮。切除子宮後她就再也不可能懷孕了，你想過嗎？”再次試探他說。

靳紹城無力地搖搖頭：“只要能把她救過來，一切都不重要。再說，你以為這次看到她因為懷孕這個樣子，我還會讓她再次懷孕嗎？對我來說她安然無恙比什麽都重要。”

鄭直有點驚訝地看著他，片刻點點頭，肯定地說：“不錯，你是一個合格的丈夫。”

“我不是，我已經害死過她一次，這一次又……”靳紹城一臉內疚至極的樣子說。

鄭直卻想著，這真是讓人羨慕的緣分啊，幾番生死都無法分離他們。為什麽我就沒有這樣的緣分呢？

五人在手術室外靜靜地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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