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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怎麽離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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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跟街道之間都有點兒熟悉,但他就是不認識路。

同樣是像之前一樣跑到馬路上引起一陣駐足,小崽子學著別人的樣子停在紅路燈前。

一大媽攔住一輛出租車,問:“高鐵站,去嗎?”

司機:“去,上來吧。”

眼睜睜的看著不遠處的大媽被司機給載走了,小崽子眨巴了一下大眼睛,攥緊自己的衣角往下拉,有點兒局促。

似乎是看懂了他的意思,一出租車司機大叔在他旁邊兒停下,在他的臉上停頓了兩秒才問道:“你去哪兒啊?”

小崽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他,道:“我、我去民政局。”

聽著他的聲音,司機大叔神色微慌,一張憨厚的臉上帶了點兒不好意思,下了車將車門給他打開,道:“走吧,我帶你。”

小崽子揣著手上的東西上了車。

車子發動了,小崽子趴在車窗上,一雙裹著薄荷的大眼睛映車玻璃上,看著路旁的樹影不斷地往後推。

司機大叔看了他一眼,誰知道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手在方向盤上打了個滑,差點兒將車開出車道,好在他之後還算是反應及時。除了車身一時有點兒不穩之外,也沒出什麽事兒。只是小崽子的臉貼在了玻璃上,不輕不重的,但卻有點兒把司機給嚇著了。

“你、你沒事兒吧?”

小崽子摸了摸著自己的臉,然後將頭搖了搖。

司機稍稍放了點兒心。

經過這麽一遭,司機大叔將車開得極慢,期間想跟小崽子攀談點兒什麽。但無奈有些嘴笨,臉上都滲出了點兒汗都沒有憋出一個字兒。

一輛酒紅色的車影閃過,小崽子好像只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民政局到了。

司機看著計價器,一共五十二塊四。

小崽子推開車門出去,看著這個有點兒印象的地方,眼睛開始逐漸發亮。

司機大叔正想跟他要錢,但這時小崽子卻回了頭,拿黑白分明的眸子看著他,瓷白的臉在冬日的陽光下更為細膩。

“謝謝叔叔!”

司機大叔呵呵一樂,“不謝哈!”

小崽子又對著他笑笑,然後就抱著東西跑進了民政局。

看著小崽子離開的背影,司機大叔不僅感嘆道:“真好啊,這孩子,哪家的父母也忒有福氣了。”

誰完司機大叔就將車掛檔開走了,也沒有察覺出來忘了什麽。

或是離婚,又或是結婚的男男女女看了過來。

小崽子跑到工作人員前,將手裏的東西一下子全放到了桌子上,急切地道:“我要離婚!”

工作人員看著他,回神兒後才察覺到他說了什麽,看著桌子上的東西,一邊往他臉上瞟著,一邊極力的維持著職業素養。

這小家夥看起來也還沒成年吧……

“只有這些是不能離婚的。”

小崽子像是想起了什麽,將兜裏帶著泥巴的結婚證碎片都掏了出來,全都放到了桌子上。

“那、那加上這些可以離了吧!”

工作人員哭笑不得,“那也得你的配偶跟著你一塊來啊。”

小崽子的腮幫子鼓了鼓,低下腦袋,兩邊秀氣的眉毛又開始往眉心擠了擠,問:“什麽是配偶啊?”

工作人員見他問的天真,要是換成別人他早就當成是刻意找茬的了。

但是看著小崽子不谙世事的樣子,只是淡然笑了,耐心地解釋道。

“就是和你結婚的那個人啊!”

小崽子的大眼睛裏盛滿了失落和委屈。

這件事他不敢跟大鵬說。

來結婚的跟來離婚的都圍了上來,在一聲聲嘈雜的詢問和安慰中,小崽子將手放到桌子上,吸了吸鼻子,眼淚就掉了下來,白皙的手失落地放到桌子上,扣著上面沾著泥的離婚證碎片兒。

“我、我想離婚……”

工作人員的心都要化了。

哪家姑娘啊,嫁給這麽可愛的男孩子居然還舍得欺負人家,真是的……

工作人員想給他擦淚,但是對著他瓷白的臉硬是沒好意思用自己的手碰上去,還是一個大媽沒什麽顧慮,拿著自己披在脖子上擦汗毛巾就對著小崽子的臉搓了幾把。

“我說你們也真是的,他要離就讓他離唄,不想過了咋就不能離了,非得搞這麽麻煩,瞧這孩子,您們這些幹活的也忍心。”

工作人員僵硬地笑笑:“我們也得走流程不是……”

小崽子又低頭哽咽著吸了吸鼻子。

工作人員心疼不已,道:“回家好好跟你家的那位說說,將他勸過來就好了。”

將東西給小崽子收拾好,工作人員遞回了他的手裏。

小崽子將還在桌子上的結婚證搓成堆兒放回兜裏。然後接過工作人員手裏的東西,低著頭在一眾目送之下離開了。

出了民政局,小崽子一時不知道去哪兒。

一輛酒紅色的車在不遠停下,從裏面走下來的少年,一頭金色的頭發異常的張揚。

倚在車身上站了一會兒,等指間的煙蒂落了下來少年才在唇角勾著幾分詭異的弧度,朝著小崽子走了過來。

正蹲在地上扣著自己的腳尖兒的小崽子發現了他之後,便扭頭對上了少年的那雙湛藍色的眼睛。

在那雙眼睛裏,總是留著點兒撼不動的黑沈。

哪怕他現在正在笑著,哪怕在陽光之下,肆意而又張揚。

小崽子看著他,久久地,平靜地,直到少年走到他的跟前兒,俯視著他,湛藍色的雙眸垂在他的身上。

“你來折(著)幹什麽?”

小崽子想了想,憑著他蹩腳的中文想起了他是誰。

“我來離婚。”

Camellias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沒什麽感情的眸子裏帶了點兒探究。

像他這種人,一向不會別人的事兒並沒有什麽興趣,但是今天好像有點兒例外。

“你自己來,人家給你利(離)了嗎?”

小崽子失落地搖了搖頭,還帶著點兒委屈。

不得不說,此時的Camellias覺得這小家夥的腦子有點兒不正常,智商不到五十吧?

Camellias又抽出一根煙出來,在煙霧繚繞之中看著他,許久才問:“糖,好吃嗎?”

小崽子低著腦袋點了點頭。

金發少年的臉上帶了點異樣,笑容逐漸詭麗。

小崽子繼續悶聲道:“不過被我弄丟了。”

金發少年不在意地看著他,發出的聲音懶淡。

“沒事兒,我可以哉(再)買給你。”

小崽子擡頭看著他,星閃的眸子如同未入夜之時的欲落的星河。

“真的嗎?”

金發少年歪頭拽拽地指向自己的車子,“上車……”

小崽子剛想起來,但想了想之後又鼓著腮幫子蹲了回去。

“我還要離婚呢,不走。”

金發少年發出一聲心思不明的輕哼,“跟我走,我叫(教)你怎麽離婚。”

小崽子帶著點兒懷疑地看著他,問“真的嗎?”

金發少年敷衍地「嗯」了一聲,修長的指上轉著車鑰匙,轉身不容反駁地道:“跟上……”

算上這次,中國他只來過三次,只是沒有一次逗留過。其實去其他地方也是一樣,不同卻相似的社會。

不過他身邊的這個好像有點兒不同,雖然他還沒有搞明白這個小家夥對自己有什麽特殊的意義。

但他那顆因為被定了死刑而不斷沈淪的心臟,在看到他的時候好像掙紮了一下。

Camellias——山茶,他的名字,象征著理想的愛。

他不知道自己的祖母是抱著什麽心思給自己取的這個名字,但是他覺得自己沒有想的必要了。

他載著小崽子在這個繁華的、不熟悉的都市轉了一圈兒又一圈兒,卻始終找不到一個適合落腳的地方。

車最終停在一座天橋之下。

少年又抽出一根煙出來,看著從車玻璃上映出的小崽子看著他的一張光影暗卓的臉。

煙被點上,星火暗紅。

“你是不是要哭了?”小崽子聲音小小地問他。

少年微楞,轉而臉上覆上一點兒不虞,對著小崽子看過去。

小崽子被他這麽看著有點兒怕怕的。

從第一次見到少年起,看著他的那雙湛藍的眼睛的時候,他就覺得他的眼睛裏帶著點兒撼不動的死寂。

就像他見過的那些被咬斷喉嚨的兇獸,靜靜地躺在地上的樣子。

哪怕有時候少年是笑著的。

少年對著他嗤笑一聲,拿出一瓶藥出來,扔了一顆進嘴裏,道:“你不跟我是一樣的嗎?”

小崽子嘟嘴,不認同他的話,他的脖子可好好的。

小崽子想著,突然想去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脖子。

許是小崽子的動作太過突然,少年並沒有躲開。反而帶著點兒不知名的局促地看著他。但反應過來之後又對自己的反應帶了點兒慍怒。

小崽子認認真真地研究著他的喉結,確定沒有任何咬痕之後才松了手。然後仰起自己的臉,雪落初霽的一張小臉兒逐漸展開。

“你不會死的。”

Camellias對著他的眼睛,指間微顫,手中的藥瓶滾落在地,從瓶子裏跌出來的白色藥片兒落在他的腳邊,墜落聲砸在胸口那顆死寂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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