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節

關燈
門下面,背影看上去十分落寞,一邊的裙子吊帶有些掉了,露著光光的肩膀。

走近她時,邵偉濤才發現她的表情看上去很怪,好像丟了什麽東西,再也找不回來。邵偉濤從沒見過她這種表情。

----靜薇,你丟了什麽東西?

----我把我的魂兒丟了。

----魂兒丟了?

----我的魂兒就是你。

靜薇伏在邵偉濤身上,無聲地慟哭起來。

過了一會兒,邵偉濤推推她說:“別這樣,讓人看見。”

靜薇說:“你知道嗎?我剛才看見阮黎了,我真的看見她了。”

"不可能,阮黎已經死了。”

"我真的看見她了......"

她說她看見了阮黎,喝酒時她忽然尖叫,她肯定是喝醉了。邵偉濤正在犯愁,他該拿肩頭這個沈甸甸的女人怎麽辦,擡頭時,忽然看到另一個男人站在旁邊。

"仇總,您送她回去吧。”

"她喝醉了?”

"看樣子是醉了。”

兩個男人一起把廖靜薇摻扶上車,又簡單聊了幾句,邵偉濤的意思是讓仇永明好好照顧靜薇。仇永明說,我會的。車子開動起來,把酒會和酒會上的男女統統甩在後面,仇永明一邊開車一邊聽靜薇在後面斷斷續續地說:“我看見了......真的看見了......"

靜薇坐在汽車後座上,酒後的眩暈使她感到身體特別輕,仿佛每一下顛簸她都可以乘機飛起來一般。她眼前晃動著不同的人影,一會兒是為愛自殺女友阮黎,一會兒是為愛曾經動過殺人念頭的小柔,又過了一會兒,為愛瘋狂的女人苗影也來了。

阮黎的告別電話,至今猶在耳邊。

那天晚上,邵偉濤和她正在纏綿,電話響了。阮黎說她要離開一段時間。

"離開?你是指離開北京嗎?”

"......就算是吧。”

"怎麽,你有什麽心事?”

"沒有。好了,不跟你聊了,你男朋友是不是在你那兒......我知道你們又和好了。我得走了......"

靜薇眼前出現了大片的血,像花朵一般濃艷的血,美不勝收。

靜薇看到了奇怪的景象,就在她推開病房門那一剎那,她以為自己走錯門了,她看到父親和母親並排坐在一起的背影,長這麽大她從來沒看到過父親和母親並排坐在一起。

苗影虛弱地躺在病床上,她頭發蓬亂,臉白得像紙。

母親說:“我們準備把苗影阿姨接回家去住。”

母親又說:“最近你要常回家幫媽幹活,家裏有病人。”

父親見靜薇楞楞站在那兒,好像沒聽懂母親的話,就把她叫到樓道裏,對她談起苗影的病情,他說癌細胞已經擴散了,醫生說她最多只能活3個月。他們打算把她接到家裏去住。

"是我媽的主意?”

"是你媽的主意。”

靜薇就不再問什麽了,跟在父親後面進了病房。病房裏由於長期封閉,有一股焐了的難聞氣味,雖然表面上一塵不染,可是,有病的空氣已經浸入到墻壁內部,永難驅散。

靜薇幫著父親把病人弄回家。她發現老劉已經不見了,父親宣布他從此搬回來跟母親一起住。他們當初因為這個女人分開,現在又為這個女人住到一起,活了一圈又活回來了,生活就是如此奇妙。

玻璃時鐘

在母親家留宿的那一晚,靜薇失眠了。

她睡在小時候睡過的那張小床上,頭頂懸掛著一只玻璃時鐘。那小鐘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走動的聲音異常駭人,“嘀噠”、“嘀噠”、“嘀噠”,走得過於鏗鏘,仿佛有人在臥房裏放置了一顆定時炸彈,以“嘀噠”、“嘀噠”倒計時的方式正在接近引爆點。

靜薇躺在床上一直聽那只鐘走動的聲音,她回想起那天酒會上發生的事,她先是看見有個人影一閃,覺得那人很像阮黎,可他們告訴她,阮黎已經死了。他們說她喝醉了。

兩個男人一左一右將她扶上汽車。

隔著玻璃她看見那兩個男人站在車邊說話。

她忽然想不起他倆是在什麽地方認識的,也許他們根本不認識,他們之所以交談是為了她。她躺在汽車後座上,感到天旋地轉,她看到小柔和丈夫、高胖子和女作家、小安和女同事、父親和母親、邵偉濤和妻子、霍雨晨和女友......他們成雙成對地在靜薇眼前轉,從黑暗中冒出來,又重新回到黑暗中去,他們的臉變成了路邊的景物,路邊的景物又很快地變成了他們的臉。

苗影大概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她把自己的一部分手稿交給靜薇,“你替我保存吧,只是不要讓你母親看到。”

那是母親決定把苗影接回家的前一天發生的事。

靜薇睡不著覺,想起那些手稿來,就很想把它們拿出來看看。玻璃時鐘依然“嘀噠”、“嘀噠”響個不停,聲音一下下壓迫著她的耳膜,就像一只看不見的鼓椎。光束照在舊的紙頁上,有一種很奇異的效果,苗影的文字將靜薇帶入另一重時空,那是屬於苗影和父親的80年代:

我多麽愛他啊!可他卻並不屬於我,他有妻子和女兒,可我還是愛他!

那天看完電影他送我回宿舍,已經12點多了,他說我一個人騎車回去,他不放心,於是他就陪我騎車。

車速極快,快得好像就要飛起來。我們肩並著肩,馬路上幾乎沒人。他表演單手扶把,另一只手瀟灑地插進褲子口袋,還吹起了口哨。沒過一會兒,他就說,看呀,我一吹口哨,就把月亮給吹出來了。我果然看到路的盡頭有一輪又大又圓的月亮。

......

靜薇仿佛看見許多年前一個春天的夜晚,一對情人在街上騎飛車、有說有笑的樣子,而另一個女人卻在苦苦等待丈夫歸來。

現在,這三個人就住在隔壁,他們出奇地安靜,其中的一個人很快就要離開這世界了。

一切喧囂都已過去,恩怨情仇一筆鉤消。

身體在左邊,心在右邊

苗影住在母親家,家務活兒重了許多,衣服要洗,被褥要晾,一日三餐,買菜做飯,都是細碎瑣屑的工作,父親基本上不做家務,看報,坐在寫字臺前發楞,就是他的主要工作。

母親總是說:“苗影太可憐了,無依無靠,沒兒沒女,自己又是個孤兒,你爸爸就算是她的惟一親人了。”母親的話使靜薇覺得鼻子酸酸的,她感受到母性的豁達、寬厚和仁慈。

苗影每天躺在朝陽的房間裏,表情看上去淡然而又平靜,如果靜薇在家,母親就讓靜薇多陪病人聊天,聊聊外面發生的事。靜薇每次看到苗影,都盡量裝出快樂的樣子。父親過生日那天,全家還舉辦了一個燭光晚會,苗影在晚會上唱了一首鄧麗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唱得淒楚而又美麗。

燭影晃動,歌聲飄渺,讓人感到生命無常。

仇永明的電話就是在這種時刻打來的。

手機鈴聲在寧靜的氛圍裏顯得格外刺耳而又怪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靜薇,你怎麽不接電話?”母親說。靜薇拿著電話到外面去接了。

"這幾天你上哪兒了?”

"在我媽這兒。”

"你明天來一趟好不好?”仇永明說,“想你了。”

靜薇在父母和苗影充滿疑問的目光中回到原位。“這孩子又戀愛了。”三個人當中不知誰在說。

喝醉酒那天,仇永明摟著靜薇上樓。那天電梯出了問題,他們是一級一級爬上去的。他不停地用手撫她的背,問她你還難受嗎。靜薇說頭很重,仇永明說,頭重就是喝醉了,你喝那麽多酒幹什麽?

好容易爬完所有樓梯,仇永明說他也累壞了。他把靜薇扶上床,坐在離她很近的地方,不停地用手摸她的頭發,又問:“還難愛嗎?”

他的臉停在離她很近的地方,靜薇感到眩暈,她閉上眼睛。

他吻她。很久,很纏綿。他的吻在舒緩中有一種力度,不像年輕人毛毛糙糙的吻,他的吻使人想起熏衣草和玫瑰花,想起保羅.西蒙的歌。

今晚,靜薇在苗影的歌聲裏,再次想起被比自己大許多的男人親吻的滋味,有點異樣,有點反常,總之心裏癢癢的。

靜薇對自己現在的感情有點拿不住,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愛不愛這個比她大許多歲的男人。有時覺得很愛,有時又覺得,自己心裏可能還有過去的影子,還想著邵偉濤。邵偉濤就像一塊無形的玻璃紙,包裹著靜薇的心,使後來的人很難真正進入。

開始一段新愛情,好嗎?

----咱們倆這樣,我父母不會同意的。

----可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