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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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轉門走進來,看到靜薇,楞了一下,然後假裝不認識似地從她身邊走過去,徑直走到大堂深處。靜薇這才註意到大酒店大堂的另一個角落裏,正聚集著一夥人,其中眾星捧月般被人包圍著的,是那個面色微黑、身材高挑的申思怡,她不認得靜薇,但靜薇認得她。

邵偉濤徑直朝申思怡走過去。

他,和他的夫人,他們堂堂正正,和客人握手寒喧,相互友好地拍著肩。

她,是他們之外的女人,只能站在遠遠的、沒人註意的遠處,望著他們,沒有資格進入他們內部。就算那個男人把全部的愛都給了她,又有誰知道呢?

他們熱熱鬧鬧一大堆人,乘電梯到二層去了。大堂裏安靜下來,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天窗,照射到靜薇腳面上來,靜薇始終站在原地沒動,要等人的一直沒有來,靜薇心裏空得厲害。

意外看到的這一幕,很深地刺激了廖靜薇,使她從高高的雲彩上很重地摔下來,摔到地面上來。她決定再也不給他打電話,不理他,就算他來了也不給他開門。她不想再做他的“地下女人”了,一切到此為止。

她一個人下班回家,手裏拎著個塑料袋,裏面裝著四個紅彤彤的西紅柿。這是她在下班的路上順便買的。在路上她就想好了,晚上給自己煮一碗香噴噴的西紅柿雞蛋面條。

她想過簡單生活,簡單得就像西紅柿雞蛋面。

愛情,讓他見鬼去吧!她望著小圓鍋裏咕嘟咕嘟冒著泡的開水,出神地想道。

她從碗櫃裏拿出一卷掛面,拉出一些來放進鍋裏,用筷子攪著。

愛情,讓他見鬼去吧!她放鹽,放味精,放香油。

她很香地吃著面條,音響裏那盤錄有披頭士聲音的磁帶,不緊不慢地轉起來。她想起可愛的王小芒,這盤磁帶是她自制的,她一定是把靜薇看成老古董才送披頭士的,要是送同齡人,她一定會送周傑倫或者陳亦迅吧?

面條吃到一半,門鈴聲驟然響起。門口的人似乎等得很著急,按了一次,又按一次,弄得屋裏四面八方到處都是鈴聲,慌亂極了。

"靜薇,你聽我給你解釋。”

"靜薇,你先把打開。”

邵偉濤隔著門,一聲聲地說。披頭士的歌像氣體一樣在房間裏膨脹,靜薇覺得無處躲、也無處藏。邵偉濤一來,就什麽都不一樣了,剛才她一個人呆在屋裏,安安靜靜地吃面條,他一來就什麽都不一樣了。

邵偉濤進了門,望一眼桌上的面條碗說:“怎麽,你就吃這麽簡單?”說著,就像變魔術似的,從手裏提的塑料袋裏變出兩個菜和一盒米飯。“我也沒吃飯呢,我陪你一起吃吧。”

靜薇冷冷道:“你回家去吃吧。”

邵偉濤一邊拿碗筷一邊說:“怎麽,你還真生氣呀?那不是場面上的事嘛,你不是最看不起那些虛頭八腦的應酬了嗎?”

"我是看不慣她那神氣勁兒。”

"她就那樣兒。”

"如果離婚的事你提出來,她會同意嗎?”

邵偉濤嘴裏正含著一口米飯,聽到靜薇說的話,他好像被那口米飯噎著了似的,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深夜敘事

他們吃過飯,洗過澡,還是很自然地到床上去了。躺在邵偉濤懷裏,靜薇不知怎麽竟想起小安來了。“我想問問,你和我們安老師是不是在談戀愛?”王小芒的那句問話在靜薇喉頭哽了好幾天,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蘇小姐說,她一直從事失散兒童秘密調查工作是什麽意思?靜薇當時很擔心她突然說出靜薇的經歷,關於16歲,關於胭脂,這會讓她覺得受不了。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麽心事?”他在耳邊很小聲地問。

她沒回答他的話,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他低頭咬住她的乳,聽到她的黑暗中發出“啊----"地一聲喊。

他們再次墜入深淵。

他們呻吟喊叫,白天許的願、曾經一百次立下的誓言,全都不記得了。

她只想讓他更深、更痛快地進入。

她只想被蹂躪、被擠壓、被碾碎、被張開、被合攏。

她看見自己白皙的胳膊被他攥在手裏捏著,流出純銀的汁液。

她看見自己透明的腿倒懸在半空中,像精品店裏美麗的玻璃。

她看不見自己的軀幹,軀幹被他覆蓋,已變成他的一部分。

她晃動,晃動,晃動;

震蕩,震蕩,震蕩;

搖擺,停頓,迂回前行;

身體像海洋一樣軟,平躺在海面飄飄蕩蕩,就要到一個什麽地方去了吧?沒有死,沒有憂慮,沒有完結。

春天的夜晚,他們沖過淋浴,大開著窗子,讓夜風浩浩蕩蕩地吹進來,吹在他們赤裸的皮膚上,有種說不出的愜意。他們全身酥軟,飄飄欲飛。

她站在窗口的一張木椅上,臉向外張開雙臂,忘乎所以地大叫:“哎,讓我們來玩個飛翔游戲,一二三,我就要飛了啊----"

她的笑容一下子凝定在那裏,她看見他的臉由白變黃又轉成土灰,他沖上來抱住她,沖她發火,痛罵她,說她不懂事,罵她“瘋了”、“不要命了”。她被他罵著,輕輕掐著,眼淚一下子流出來。

她知道,他愛她,害怕失去她。

兩人情意綿綿地下樓,樓門口那盞桔黃色的吸頂燈,正散發著迷人的、依依惜別的光亮,他們走進那光亮裏去,像被一層無形的玻璃罩住,他們將身體緊貼在一起,情不自禁地擁吻起來。

"再見。”

"你開車慢點。”

她送他到車邊,他忽然看到旁邊停著輛跟妻子的車一模一樣的大紅跑車,他吃了一驚,但他並沒有下來看看車牌照,而是用力關上車門,一陣風似地去了。

她和他分開的星期六

他一回家就蒙頭睡下了,他註意到妻子沒在家,她的車也不在樓下。他有些後悔剛才為什麽不下來看一眼,靜薇樓下那輛紅跑車到底是不是思怡的。但現在已經來不及了,再開車返回去,明顯心裏有鬼。

他就只好睡了。好在思怡不在家,看不到他那種蔫茄子似的表情。他睡得很沈,連夢都沒做,一個巨大的響聲把他弄醒,他有些迷惑,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把你吵醒了吧?”

"嗯。”

"是果盤落地的聲音。一不小心就......"

邵偉濤睜開眼,看到申思怡正手拿一塊玻璃碎片在眼前晃,她梳了一個怪異的發型,不知她想幹什麽。

"保姆請假了,我在自己弄早餐......"她一邊說著話,一邊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

邵偉濤說:“你昨天晚上出去了?”

申思怡說:“沒有啊,我一直在家。”

邵偉濤說:“今天你怎麽不上班呀?”

申思怡說:“今天是星期六。”

邵偉濤說:“昨天你真的沒出去?”

申思怡說:“是啊。”

邵偉濤濤想,她可能在說謊,但又不便揭穿她,就假裝很困的樣子,又蒙頭睡了。

小安約靜薇一起看電影,地點是他們學校禮堂。小安在電話裏說,他們學校禮堂每個星期六都有兩個連場的電影,從下午一直看到晚上,然後一起吃飯。

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她沒話說。接電話的時候,她還在床上睡懶覺,昨天夜裏邵偉濤走得很晚,送走他又折騰了好長時間靜薇才睡著,又一直在做夢,等電話鈴響的時候,她好像剛睡著,眼一閉電話鈴就響了。

"餵,我是小安,沒聽出來吧?”

"啊?”

"你怎麽了,好像沒睡醒似的?都12點了。”

"都12點了?”

"是啊是啊,12點了,快快起床吧,外面陽光燦爛,下午我請你看電影。”

放下電話,靜薇迷迷糊糊起床,迷迷糊糊去上廁所,又迷迷糊糊站在鏡前刷牙,鏡子上粘著一張邵偉濤昨天夜裏寫給她的小紙條:“懶姑娘,都幾點啦?”

他的字用桃紅色的筆寫在一張白紙上,故意把字寫得歪歪扭扭,討她喜歡。與邵偉濤比起來,小安可能完全是另一種類型的男人,他穩定,辦起事來一是一,二是二,而且又是單身,可能是結婚過日子的最好人選。

王小芒曾經問過廖靜薇:“你和我們安老師是不是在談戀愛?”

對靜薇來說,這個問題來得很突然,因為除邵偉濤之外,她從來沒想過要跟什麽人談戀愛。

也許小安

小安坐在靜薇的左邊。

電影很乏味,靜薇註意到坐在她左手的小安自始至終一動不動,像在聽一堂重要的講座。電影如此乏味,但長期的學養使得他有了坐功,他一動不動,令靜薇驚嘆不已。

從學校禮堂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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