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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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獨舞,並不穿體操服,而是長褲長袖,黑色的,衣袖寬大。她的舞蹈使人體會到天使在空中慢慢飛翔的意境。

"你是新來的吧?還不快換衣服去。”

苗影一曲結束,很快發現了陌生的靜薇,扔給她一個大塑料袋。靜薇轉身進了更衣室,剛才進來的時候,看到有紅燈亮著的顯著標志,“更衣室”三個字一閃一閃,使靜薇想到醫院的“手術中”三個紅字。

更衣室裏有一面大而漂亮的鏡子。

塑料袋裏是一套黑衣。

被黑衣的感覺覆蓋

在進入“影子舞館”學舞的第10天,靜薇忽然接到邵偉濤的一個電話。電話是從酒店飯間裏打來的,而不是用他隨身帶著的手機。這使靜薇一下子想起了苗影所描述的80年代的戀愛方式。

苗影在她的舞館裏不定期地舉辦文學講座,主講人始終是她本人。她不是一個生活在新世紀裏的女人,她的意識留在了上個世紀的80年代(她只是把頭腦留在那裏,身體卻到了這裏),這種分裂使她顯得怪異而又可愛,既醜陋又美麗。

邵偉濤有個會,在星級酒店裏舉行,這使得他可以有三四天時間不回家,於是他興致勃勃地給靜薇打電話。

"你來吧,我晚上沒什麽事。”

"不行,我得去聽講座。”

"什麽講座呀,那麽重要。”

"你不懂。”

"我不懂?還有我不懂的事啊,該不是去跟別人約會吧?”

"對呀,就是跟別人約會,你管得著嗎?”

本來是句玩笑話,倒讓邵偉濤聽出別的意思來了。靜薇知道這回他是生氣了。放下電話她就開始換衣服,換來換去都覺得不順眼,後來竟穿了那套黑衣去約會。

靜薇在打出租車去酒店的路上,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她變成了80年代的苗影,而她即將見到的人,是80年代的廖凱。80年代文學界很多故事都是發生在賓館飯店裏,那是一個如饑似渴的年代,男人女人都很誇張,很饑餓,以靜薇的視角去看那個年代,大多數文人都呈現出餓極了之後的病態。

但苗影熱愛那個年代,那是她的年代,每當講起那個年代,她就雙眼就像貓一樣發亮。她雙手按在講壇上,語速極快,滔滔不絕。她稱靜薇的父親為“先生”,這很像一些晚輩對魯迅的稱謂。

苗影喜歡把那個年代描繪成充滿激情的年代,她說那時的人讀的是哪些哪些書,靜薇一聽都是些深奧外國人寫的書,大部分在探究哲學問題。靜薇確實在家裏的書架上見到過那些書籍,但後來父親離開家搬出去住,並沒有帶走那些書,說明後來他也不看那些書了。只是風靡一時罷了。知識界的流行很像女人的裙子,長裙子流行的時候,短裙子就很難看。

靜薇的到來給了邵偉濤一個意外的驚喜,“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他摟住她,像咬人似的吻她。這給了靜薇回覆自己的自信。她真想一進門就把苗影的那身黑衣脫了,這種脫光自己的沖動讓她覺得自己很好笑。

他們邊洗澡,邊唱歌。

有一首《蒙娜麗莎的眼淚》他唱得很好,據他自己說是戴著耳機練了很久,為了再見面時能唱給靜薇聽。他確實唱得不錯,但他說他只能在浴室裏唱,這裏的同嗚特別好,就像在音箱肚子裏唱歌。

脫掉黑衣,那種恐怖的感覺不見了。

小柔不合時宜的電話

小柔的聲音從靜薇的手機裏冒出來的時候,靜薇他們正赤身裸體地在那兒吹空調,剛剛洗完澡,身上吱吱冒著熱氣,這時包裏的電話嘰嘰怪叫著,好像有什麽要緊的事。

"嗳,小柔啊,你把電話打到我們房間裏來吧。”

靜薇告訴她了一個號碼,三分鐘之後,電話打進來了,靜薇還以為小柔會跟她調侃幾句,可是沒有,這一回她很嚴肅,她的感情生活似乎出了問題,她打這個電話的目的,是來訴苦的。

"我現在已經把愛情這東西看透了,”小柔說,“什麽愛不愛的,都是瞎話,是騙人的......說到底,男人還是一心一意為家裏那個著想。男人在外面玩,是不會動真感情的,他天天說愛你愛你,有什麽用呢?一點兒實際行動都沒有,到時候,還不是要準時準點地回家,和他老婆上床......我算是看透了。餵,靜薇,你在聽嗎?還忘了問你,你現在和誰在一起呢?”

靜薇這邊,已被人吻得透不過氣來。

"我算是看透了,”小柔繼續說,“就算是天塌下來,我也得自己頂著,沒人能救我。我已經跟我們家裏那個沒用的提出來分手了,現在就看賀東健的態度了,我希望我倆各自跟家裏那位離婚,我想再這樣不明不白地生活下去了。”

"小柔,你聽我說,事情不像你想像得那麽簡單,你知道嗎,你千萬不要沖動,不要感情用事。我現在在外面呢,等我回家了咱們坐下來好好談。”

"你身邊有人是吧?”

"嗯。”

"你愛他嗎?”

"嗯。”

"他愛你嗎?”

"嗯。”

"那好,靜薇,你聽著,過不了多久,你會和我一樣,被愛情害得走投無路的。我放電話了。”

小柔的瘋狂愛情

靜薇後來很後悔帶小柔去參加了苗影那個講座,小柔就像一個火焰自燃體,沒人點燃她的時候,她都隨時有可能爆炸,一旦有個理由讓她燃燒,她會不顧一切撲啦啦地燒起來。

靜薇原本是想借聽講座的機會,跟小柔好好聊聊的,就約了她晚上7點,在那座海藍色的大廈底下見面。大廈二層就是苗影的“影子舞館”,樓下掛了漂亮的招牌,是一個女人跳舞的影子,上面用水波紋形狀的字體豎著寫著“影子舞館”四個大字。

"影子舞館”是一個女性的世界,這和靜薇辦的《胭脂帝國》有很多相似之處,靜薇很驚訝,自己居然跟母親的情敵有那麽多的共同點,像一個宿命的輪回,時間走了,時代變了,但人最本質的東西其實沒有變。

刁小柔很準時地出現在馬路對面。

她沖這邊笑,大叫,招手,跺腳。靜薇終於看見了她,也沖她招手。這一幕使靜薇傷心地想起以前的女友阮黎,阮黎戀愛8年,婚後卻不斷吵架,這究竟是為什麽,誰也想不明白。

阮黎在靜薇的公寓裏割腕自殺,直到現在陰天的時候,浴室裏還能嗅出隱隱的血腥味兒。靜薇雖然心裏清楚,她的好朋友阮黎已經死了,但不知為什麽,有時又覺得她並沒有死,一切不過是個玩笑,有時候,靜薇會在街角一拐彎的地方看見她,漂亮的裙角一閃,就不見了。

靜薇看見馬路對面朝她招手的小柔,就想過去的某一天,阮黎也是這樣,站在馬路對面,朝她不停地招手。她穿著粉色的裙子,一臉燦爛的笑。

刁小柔從馬路對面跑過來

她說:“哎呀,你發什麽楞呢。”於是,兩個人就往大廈裏面走。“這到底是什麽地方呀?搞得這麽神秘?”“進去吧,進去你就知道了。”

到了晚上,靜薇已經不記得苗影在課堂上究竟講了些什麽,只記得一個情節,那就是小柔在苗影講到一半的時候,突然站起來大聲叫好。

"好----"

她的聲音是那樣大,那樣尖,在安靜的課堂上無疑是一聲怪叫。就連主講人苗影都被嚇了一跳,只見她的身體稍稍向後仰了一仰,像是要倒下去的樣子,但她很快挺住了。

苗影請“那位叫好的同學”站起來談幾句,刁小柔就索性大步走上講壇,宣講起她的愛情宣言來。她為她的瘋狂行為找到了註腳,她有一個龐大的愛情計劃,“首先得跟丈夫離婚”,“然後再讓他跟他妻子分手”,“既然愛情已經蕩然無存,再在一起生活下去才是不道德的。”

小柔這一句博得了雷鳴般的掌聲,風采幾乎蓋過苗影。

講座結束後,她們在夜風中分手,靜薇竟不知跟小柔說句什麽才好。她沒有告訴小柔,苗影就是那個促使她爸媽離婚的“關鍵詞”。

失樂園

苗影就像一面歷史的鏡子,折射著靜薇今天的行為,因此,她時常感到不安和羞愧。在從“影子舞館”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她想何去何從,她應該有個選擇了。如果按照母親的意思,跟現在這個有家室的男人斷掉,一切從新開始,倒是符合了道德,可靜薇心裏覺得委屈。要是不委屈自己,由著性子去愛,又違背了道德規範,靜薇覺得兩難。她也不是沒試過要跟邵偉濤分手,可每一次都以失敗而告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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