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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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柯被乞丐阿金帶到了一個有點荒涼的天橋底下,幸好趕在淋雨前找到了個庇護所。雖然四面通風但也算是有個擋雨的地兒。

“招待不周招待不周,你這兒坐,將就一下哈,我這個寒舍也是第一次來客人。”

阿金找了把有些破舊的椅子,拍了拍上面的灰擺在地上招呼著牧柯。

牧柯也不嫌棄,看了一眼就坐下去了,倒是沒坐穩,踉蹌了一下。

“我跟你說,我這片地沒人的,放心好了。”阿金自己熱情的叨了半天,可是牧柯還是沒怎麽說話。

他看了看牧柯的表情,小心的試探一下說:“咋啦,小柯,有心事?”

“我……你認識閻旅烈嗎?”牧柯抿了抿唇出聲問道。

“誰?不認識。”阿金果斷的說不認識,見牧柯臉色一變,又補了一句:“這片我真的熟,但要是外來人,我還真不知道了。”

牧柯有些失落的低下頭“哦。”

阿金看了看這個白臉小生失落的模樣,便知道了這個叫閻旅烈的,應該是男人,對他來說很重要,他便出聲安慰一下:“唉,也別念叨人家了,說不定人家都忘了你了。”

那不是,牧柯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而且看起來木楞楞的樣子,肯定是被人拐到這邊來的,這種事他見多了。

可哪知,牧柯一臉怒意的瞪著他,反駁說:“不是,才不是!”

“你亂說!”

阿金被他的反應嚇到了,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趕緊揮揮手說:“行行行,我不說了。”

牧柯聽懂了這句,他就是害怕閻旅烈這一走就把自己忘記了,他真的不要自己了嗎?

這時,天空開始下起了大雨,霎時間電閃雷鳴,牧柯不太怕閃電,他經歷過太多這種事了,在叢林裏面,他一向是一個人在洞穴裏經歷著狂風暴雨,膽兒也大了,可是心裏卻在顫抖著。

閻旅烈在哪呢?閻旅烈為什麽不來找自己?是忘了嗎?真的把自己忘了嗎?

他想找閻旅烈,可是他要怎麽找!

牧柯看著外面下著很大的雨,思緒早就不知道飄到哪裏去了。

阿金看著牧柯的樣子,也不去打攪他了,而是回到自己的狗窩待著,嘴裏叼著根稻草打量著這個正在游魂的青年。

好像有點聽不懂人話,智力也有點低下,這人是個什麽來頭呢?

天橋已經慢慢滲水了,地上都沒一處是幹的了,阿金把自己的床架高點,和牧柯一起坐在床上,就這樣將就一下吧。

“滴……滴……”

病房內心電監護儀的聲響在安靜的環境下逐漸放大,閻旅烈在病床上安靜的躺著,全身被板塊固定了起來,一旁的周燊還在守著他。

他也已經一個晚上沒合眼了,從執行任務的地方轉到這裏,三四天沒有睡個好覺了,即使是年輕力壯的特種兵也會吃不消的。

門口突然響起了氣促的腳步聲,周燊擡眼盯向門口的來人,閻母神色焦慮的樣子進入了周燊的眼簾。

周燊一驚,該死指揮官居然還通知了閻旅烈的老媽,周燊整理好自己的情緒,故作淡定的迎了上去。

“我的烈兒,烈兒怎麽樣了!”閻母看著病床上如此虛弱的閻旅烈,這還是她第一次見自己兒子這種模樣,蒼白的臉,蒼白的嘴唇,這一切都在告訴她,她的兒子剛剛經歷過一場災難。

“搶救過來了,現在還在觀察期。”周燊如實的跟這個女人匯報著閻旅烈的情況。畢竟他所認識的閻夫人是個很精明的人,一切都瞞不了她。

“是誰!誰讓我的兒子變成這樣的!”閻夫人激動的說著,手中拿著的手提包已經被她攥的緊緊的,指尖都泛紅了。

“是我……”周燊低下頭慚愧的回答著,他做錯了事,的確也沒想過要隱瞞什麽。

“你怎麽能讓我的兒子受傷呢!”閻母手上的包落地,她緊握著拳頭打向周燊的肩頭,一下又一下的加重手上的力度。

周燊沒有躲,咬著牙承受著肩上的力度,旁邊的隊友看到了,連忙拉開了閻母。

“夫人,閻隊的傷不全怪周燊,是船上被人扔下手榴彈,我們也都是自立逃生,只是閻隊傷勢過重。”一旁的隊員攔住閻母解釋著。

“是呀……”隊員們紛紛都為周燊開脫,閻母深吸一口氣不再追究他們的過錯,她把目光看向病床上的兒子。

她走向病床,滿臉淚花的看著自己蒼白的兒子,她碰都不敢碰一下,生怕把現在如此脆弱的兒子碰傷了,“我可憐的兒子。”

周燊嘆了一口氣,一個手勢把隊友都招走了,留下這對母子單獨相處一下。

畢竟閻夫人也有大半年沒見到自己兒子了。

本是低聲悲痛的閻母,擡眼間看到了自己兒子頸間掛著什麽東西,便伸出手拿了出來。

是一塊銀色的吊牌,上面刻著的是牧柯的名字,看清上面的字後,閻母瞳孔一閃,不行,她不能讓這個牧柯再次出現在她兒子的生活裏了,她慌張的把吊牌取了下來,攥緊了一下然後放進自己的包裏。

“兒子,不要怪我,你們差距太大,他不是最適合你的。”閻母摸了摸閻旅烈的眉頭,輕聲的對昏睡中的閻旅烈祈求原諒。雖然做的很不光鮮,但是她都是希望自己兒子回歸正道。

閻母一直守在閻旅烈的旁邊,可閻旅烈昏睡了一天也還是沒醒。

金忠石這邊還算好的,只不過他還在焦慮。因為他得回組織覆命,畢竟他生是金延的人,死是金延的鬼,無論怎麽樣都得回去,可是眼下他還受著傷,需要療養幾天,好歹回去的時候可以體面點,挨罰的時候可以少受點苦頭。

“餵,你發什麽呆,到底吃不吃。”馮修剛剛把金忠石接到家裏來了。

因為他家就在診所旁,他還熱情好客的炒幾個清淡的菜招待他,結果這人不但沒動筷,還一臉的嫌棄。

金忠石剛剛還在想事情,現在看著這些清湯寡水的飯菜實在是沒有食欲,他金三爺是吃肉長大的,而且還及其喜好吃辣,這一桌清湯寡水就打發他?那不可能的。

“餵,我吃辣的。”金忠石毫不在意自己只是個客人,就這樣直楞楞的招呼起主人來了。

馮修怒了,筷子「啪」的一聲拍在了桌上,他大聲的訓斥自己的病人:“餵!我的地盤我做主,你現在是個病人!要吃點清淡的!”

“病人沒人權的?”金忠石見他炸毛了,也不急,而是反問他。

“沒!你付醫藥費了嗎!你是我病人又欠我錢,現在在我家,還敢跟我橫!”馮修真有點上火了,這個金忠石是他最難伺候的病人。

“錢?沒事,等爺回去了,立馬給你打個上萬都沒問題。”金三爺又開始橫了,絲毫不懂什麽叫寄人籬下看人臉色,把馮醫生搞炸毛了。

“關鍵是你現在沒錢呀,誰知道你是不是在吹牛皮,我要是放你走,萬一你跑路了怎麽辦,大哥,我這個診所也是小本生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想吃就吃,不吃拉倒,我去餵狗。”馮修吸了一口氣,冷靜的跟他說了一大堆。

金忠石錯愕了,他堂堂金三爺居然敗在了一個鄉村醫生手裏,這簡直是他人生一大恥辱,要是被別人知道了,他金三爺的名聲就毀了。

不過眼下,最可靠的也就是這個馮醫生了,大不了就等個幾天吧,等傷好了後再聯系人來接他,到時候一定給他個下馬威!

就這樣,過了一個星期。

牧柯身上已經沒錢了,不過幸好,這個乞丐阿金還算是很關照他的,這幾天不但是收留了他,還教他如何撿廢品,如何厚著臉皮到別人店裏討要剩飯剩菜,牧柯學這些學得很快,一個星期的功夫就把自己變成了一個臟兮兮的乞丐了。

其實他也是有目的的,他要認識好多的人,然後問他們認不認識閻旅烈,他還是要找到閻旅烈在哪,他根本不相信閻旅烈會把自己丟下的。

如果是真的,閻旅烈真的把他扔下了,牧柯簡直不敢想,就像是阿金跟他說的,會恨吧,大概會恨吧。

可是,什麽是恨?

這一天,牧柯一個人去遠一點的地方撿東西了,他的方向感在這個車水馬龍的環境還不是很好使,東拐西拐的走到了一個小巷子裏,看到阿金一直說的綠色大桶,他教他只要是看到這種桶就要先下手為強。

不然會被別人搶先的,牧柯找準目標後就趕緊撲了過去,撲進垃圾桶找東西。

這邊的金忠石在馮修家死皮賴臉的待了一個星期,妥妥的從客人變成主人,有模有樣的使喚馮修。

“餵!把腳擡起來!”馮修今天在家打掃衛生,本來是打算讓這個金忠石也幫忙的,後來這人居然以胳膊中彈為由拒絕了,結果現在像一個大爺一樣癱在沙發上,馮修見他這樣兒,立馬氣不打一處來,憤憤的說:“你很閑嗎!很閑去扔垃圾!”

“我胳膊還傷著呢!”金忠石蹭著他家的瓜子邊嗑邊擡起包紮好的胳膊給他看。

馮修掃了一眼,然後送了個白眼給他:“你右手沒傷著吧,倒垃圾需要多大的勁,你去不去!”

見馮修又開始威脅了,金忠石把手裏的瓜子往桌上一攤,然後起身拍了拍大腿說:“行行行,我去還不成嘛。”

金忠石在馮修的眼皮底下,乖乖的提著垃圾袋離開了,本來是一個很平常的動作。但是馮修心細的留意到了奇怪的一幕。

他看金忠石提垃圾袋的手是左手……

馮修低下頭抿了抿唇,什麽也沒說,但是腦海裏卻尋思著什麽了。

金忠石提著垃圾從馮修的出租房裏出來,本來像敷衍了事的,就扔在別人家門口的。但是想想這樣也太缺心眼了,便多走幾步來到房子旁的小巷裏。

金忠石也覺得奇怪了,自己平時一向是缺心眼了,怎麽這幾天反而覺得心態都變了,莫不是受了那正兒八經的醫生傳染的?

走著走著,居然看到了有個身影在翻垃圾桶,金忠石頓住了腳步,這個乞丐模樣的人敏銳的察覺到腳步聲,一回頭,兩人的視線撞在了一起,這一看不得了了,金忠石心下一驚,這人的樣子他太熟悉了。

“牧……牧先生?”金忠石試探性的對著他叫喚了一下。

牧柯看到一個陌生人盯著自己,心裏的警戒線已經拉了起來,由於分不清來者是否善類,牧柯目光警惕盯著這個人。

可是金忠石盯久了又把自己心裏的想法給否認了。不,不太像,牧衡已經五十多歲了,這人分明長得像個高中生一樣。但是眼神中那股狠勁和牧衡太像了。

牧家可是他們五大家族中距離最多風風雨雨的家族了,眾人以牧為首,現在的當家叫牧衡,他們金家跟他們牧家倒是有過幾次生意上的來往。

牧家的生意是五個大當家中做的最成功的一個。可謂是黑白通吃,其他家族都要敬畏三分。

而他本人也是十分的狠,真的是心狠手辣,毫不留情。可是牧衡已經五十多歲了,卻膝下無子,自從愛妻死後也不再娶過。據說他曾經有過一個兒子,但是被仇家拐走了。

那麽眼前的這位,不會是……

金忠石尋思了一會兒,牧柯就趁著這會兒功夫趕緊逃走了,金忠石眼尖,直接逮到了這一幕,便趕緊扔下垃圾追了過去。

“站住!”

金忠石在奮力的追,牧柯在奮力的跑,牧柯可是在森林裏生活了多年的人,方向感再差,但逃跑的速度絕對驚人,金忠石落在後面,眼見跑不過,就隨手撿起地上的塑料瓶往牧柯那個方向一扔。

“嘶啦……”牧柯不小心踩上了這個塑料瓶,腳一崴,整個人撲了下去,身上到處都被擦傷了。

這下,金忠石才趕上了牧柯。

“跑什麽呢,問你認不認識牧衡!”金忠石從後面氣喘籲籲的趕在牧柯面前,雙手扶著膝蓋,喘了好久才說出完整的話。

牧柯腳也崴了,起不來,只能幹瞪著他沒有開口,剛剛他嘴裏說的話,聽的他稀裏糊塗的,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

“餵,說話!”要是換做是平時,金忠石肯定抽他了。但是現在他跟一個很重要的人物扯上關系了,他不能動他。

“閻旅烈!”牧柯突然憋出了這個名字。

金忠石一楞,當初他調查過這個閻旅烈。所以他知道他是誰,但是這個人怎麽會認識他的?

在這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金忠石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先帶他回馮醫生的出租屋再說。

馮醫生被金忠石嚇了一跳,出門倒垃圾那麽久了,還帶個渾身擦傷的男人回來了,他這是鬧哪樣?

“餵,幫他清理一下傷口,還有就是,他腳崴了。”金忠石坐在沙發上使喚著馮修。

“憑什麽!你剛剛倒垃圾的事我還沒說你呢,房東都找上門了,說你亂扔垃圾,害我罰款兩百,你這人欠錢上癮了是不是!”馮修嘴裏叨叨半天,但是身體卻很誠實,直接找出了家裏的藥箱。

金忠石把食指放在嘴邊,沖著馮醫生說了一句,“噓,馮醫生,都說了我是不會賴你賬的。”

馮醫生看到這一幕突然臉紅了,因為剛剛陽臺上的光線灑在了金忠石身上,金忠石逆著光,就像是披上了一道聖光一樣,馮修都看懵了,他想,畫報裏的美男也不過如此吧。

馮修低著頭剛要給牧柯上藥的時候,牧柯閃了一下,他不知道這個人把他抓來幹什麽,此時整個人謹慎的很,不想被別人觸碰。

“別怕……”馮修溫柔的說了一句,牧柯聽到這句話,也漸漸地放下了戒備,因為閻旅烈也跟他說過這句話。

馮修在認真的為他上藥,剛剛牧柯摔跤的時候,連褲子都磕破了,膝蓋上都是血,看到他身上的擦傷,馮修蹙了蹙眉問了一句。

“他身上的傷是你搞的?”

“哦……”金忠石不以為然的應了一句。

“哦什麽哦,你這人也沒有愛心呀!”馮修氣惱的訓斥著他。

金忠石態度良好的點了點頭,不再說話,他還在思索著一件事,良久才開口:“馮醫生,手機借一下。”

“行唄,也盼著你早點打錢給我。”馮修沒有擡頭,應了一聲便繼續為牧柯上藥。

金忠石拿上馮修的手機,去了一個沒人的地方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了。

“餵,是我,金三爺。”接話一接通,金忠石就報上了自己的名諱。

“你還活著!”電話那頭聽見到來著是誰後,語氣十分的驚訝。

“對,幫我查一個人,看看他現在在哪。”

“誰?”

“閻旅烈……”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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