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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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次論壇發帖之後,蔣延就沒有再去打擾江若喬。

這段日子他也是渾渾噩噩、得過且過,直到今天被人提醒著上了論壇,才發現當初若喬被人抹黑的事情不是偶然。他心驚不已,自然也看到了很多人的評論,基本上都是在為若喬打抱不平,裏面也有人說,若喬最倒黴的一件事就是遇到了他,跟他談了一段戀愛。他猛然想到那天在醫院時,她也說過這句話,她說,蔣延,你不要讓我覺得遇到你是最倒黴的事情。

他想否認,可發現,沒有任何理由。

是啊,她跟他在一起得到過什麽嗎?

似乎什麽都沒有。

他的母親懷著算計的心思,他曾經以為的妹妹對他也有著他不懂的心思。而她都看穿了,身邊的人也一再地提醒,但他都沒有聽,直到真正的失去他後,他也什麽都沒做。到現在,她還因為他,而遭受了莫須有的指責,連之前精心經營的賬號也險些沒了。他都給她帶來了什麽?

他突然明了。

在一些同學微妙的眼神,以及竊竊私語中,他身形僵硬地走出教學樓,往學校大門方向走去,在車流中,他擡頭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終於下定了決心,擡手招了一輛出租車,坐上車後,對司機說道:“麻煩去名門華府。”

如果所有的事情都因他而起,他也希望因他而結束。

從開始到現在,渾渾噩噩了這麽久,也是時候……做一件像樣的事了吧。

江若喬跟陸以誠都沒在意蔣延。

那天打過架後,陸以誠的心裏也輕松了許多,他覺得蔣延是陌生的,蔣延甚至都不像他最初認識的那個朋友,他確實也沒必要因為一個陌生人而介懷。

網絡上如何熱論,江若喬也沒那麽關心了。

因為她的生活中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比如……買票。

江若喬坐在沙發上看著車票,陸斯硯坐在她旁邊在看動畫片,陸以誠則在廚房忙碌著。

馬上大學跟幼兒園都要放寒假了,之前也跟外公外婆說好,要把斯硯送回去。

現在就得開始訂票了。

正在她猶豫的時候,陸以誠已經做好了飯菜,正一邊擦手一邊喊他們,“可以洗手吃飯了。”

江若喬收起手機,牽著陸斯硯去了洗手間,一大一小很認真細致的洗了手。

回到飯廳,這個出租屋很窄小,飯廳也只放得下一張小桌子。桌子上是簡單的兩葷一素一個湯。

坐下來後,江若喬遲疑著說道:“我準備訂十三號的票回溪市。”

陸以誠擡頭看了她一眼,“行,那天我有空,可以送你們到車站。”

“高鐵的話,得坐五六個小時。”江若喬看了陸斯硯一眼,“真是怕一個人搞不定他。”

陸斯硯莫名中槍,當然要為自己辯論申訴,“媽媽昨天都在說我是最乖的寶貝,我根本就不會鬧嘛……我根本就不會大聲喧嘩,會乖乖地坐著的。當然如果你們多準備一點零食,我會更乖的。”

陸以誠失笑,“零食不要吃太多,不過放心,我來準備。”

江若喬:“……”

她想了想又說:“昨天大數據還跟我推送了人販子拐賣小孩的事,以前我在網上買東西,店主也會在快遞裏放那種小卡片,卡片上有走失兒童的信息,真的挺可怕的。人販子都該死,聽說以前在火車上也有這樣的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當了媽媽之後,真的不能看那樣的事情,看一次就揪心一次。

陸斯硯扒了一口飯,口齒不清地說:“我都知道啦,現在都是要拿身份證買票檢票!媽媽,我也會跟著你一步不離,陌生人跟我說話我理都不理,要是想帶我走,我就吵得所有人都知道!”

江若喬:“……”

她惱了,“行行行!”

陸以誠沒聽陸斯硯的,倒是認認真真地傾聽江若喬的顧慮。

不得不說,她的顧慮是對的。

五六個小時,她一個人是吃不消的,斯硯雖然乖巧又懂事,可他也是個孩子,不可能五六個小時都乖乖的。

陸以誠在心裏過了一遍自己的事情,開口說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不如我陪你們一起去溪市。”

像是怕江若喬會誤會,他又立馬補充了一句,“放心,一到溪市,我就自己買票返回。”

就只是陪他們那五六個小時的旅程,這樣她輕松些,也會安心一些吧。

陸斯硯突然福至心靈,恍然大悟,“原來媽媽是想讓爸爸陪。”

江若喬氣得去捂他的嘴巴,“雞翅不留給你吃了,我都吃掉。”

她才沒有那個意思!

也沒說要陸以誠陪,就只是擔心自己一個人搞不定而已,怎麽到了這孩子口中,好像她說那麽多,都是在為要陸以誠陪做鋪墊,她是那樣的人嗎?

“可以嗎?”陸以誠溫聲詢問。

江若喬一臉別扭不自在,想說“不用,我自己一個人可以”,可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嘀咕了一句,“我又沒趕你,你到了我家,不請你去吃個飯,我外公外婆都要念叨死我。”

陸以誠的眼眸裏都是笑意,“那好,只要外公外婆不覺得打擾就好。”

別扭了一陣後,江若喬也恢覆尋常了,興致勃勃地跟陸以誠開始討論買哪個車次的票,“上午九點是不是有點早了?雖然說下午三四點就能到家,但我怕斯硯起不來。”

陸以誠說:“九點可以,只是早起一天,斯硯應該不會賴床吧?”

後面那句話是對陸斯硯說的。

陸斯硯甩了甩一頭小卷毛,“不會,那天我肯定起得比公雞還早!”

又不是去上學,爸爸媽媽一點兒都不了解他們小孩。

如果是去上學,那在床上多賴一分鐘都是賺到啊。

如果是放假出去玩,那在床上賴一秒鐘都是浪費。

“希望你說到做到。”陸以誠又看向江若喬,“就訂九點的票吧,我來訂。”

江若喬:“是去我家,怎麽讓你訂。”

最後,還是江若喬訂了票,她看了一眼,正好是三張連在一起的票,是一排座位,不禁松了一口氣。

不過訂完票後,她突然冒出了這樣一個念頭:這算不算拖家帶口回去?

不!

怎麽回事!江若喬猛然驚醒過來,事情怎麽就發展到這個地步了,怎麽就陸以誠陪著他們一起回溪市了?怎麽就跟陸以誠說了要請他吃頓飯?好像突然快進到帶男朋友回家見家長了。

不,不對,陸以誠早就見過她外公外婆了,外公還在他這裏住了好一段日子。

為什麽她有一種“雖然還沒戀愛,但戀愛後結婚後要做的事情都已經做了”的感覺?

什麽鬼啊老天鵝!

另外一邊,蔣延來到了名門華府,頓覺物是人非,他已經很久很久沒來了。以前怎麽會覺得,林家是一個港灣呢?

他摁了門鈴,管家看到來人是他,並沒有立馬開門,而是匯報了一聲,林先生點頭了才去開的門。

林家現在比過年還要熱鬧。林太太之前極力想要隱瞞的事情,再也瞞不住了。林先生才知道,在他看不到顧及不來的時候,竟然發生了這麽多事,比如,女兒喜歡蔣延,比如蔣母的處心積慮,又比如,妻子的再三隱瞞以及息事寧人。

蔣延來了以後,沒有看到林太太和林可星,他被管家帶著進了林先生的書房。

誰也不知道他們兩個人談了什麽,半個多小時後,蔣延出來時,臉上有著明顯的傷痕,是被人打過的。

蔣延承受了所有的事情。

他提出了一個請求,他要見林可星一面。

林先生也知道女兒魔怔了,昏頭了,雖然怒火叢生,但還是答應了。林可星這幾天精神已經瀕臨崩潰,幸好林太太之前就請了心理醫生,林家斷了她跟外界所有的交流方式,但即便如此,林可星只要想到網上那些人會怎麽議論她,她害怕得晚上都不敢一個人睡。

名門華府的花園裏,林可星被林太太領著見到了蔣延。

林太太心情覆雜,也是悔恨的,逼著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才紅著眼眶離開了花園,將這一方空間留給了蔣延跟女兒,她相信,這一次,女兒會真正的死心,對蔣延死心。

林可星見到蔣延,看到他臉上的傷,還有什麽不明白呢,她嗚咽了一聲,不停地說著對不起、對不起。

蔣延的神情麻木。

“那些事情不是我做的。”林可星哽咽著說,“真的不是我做的,連你也不相信我了嗎?蔣延哥哥。”

蔣延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只是看著林可星。

過去那些年的相處是真心的,情誼也都是真的,但終究還是面目全非了。

他平聲問道:“那你回答我,他為什麽要去抹黑若喬,他都不認識若喬,他為什麽這樣做?”

林可星怔怔的看著他,眼淚從臉龐滑落,她低低地說:“我……不知道。”

“你知道。”蔣延說,“你知道他為什麽要去抹黑若喬,你也知道他為什麽會去綁架你那個同學。可星,我們從來都不是一路人,希望你能記住,我也好,你那個同學也好,我們是普通人,所以我們說的話無足輕重,你不一樣,你的一句話,你的抱怨,很有可能毀掉的是別人的人生。以後,真的不要這樣了。”

“當然我也很糟糕。”蔣延說,“如果我能早一點看穿,你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若喬也不會因為我遇到這許多的麻煩,所有的一切都不會發生,事情都是因我的盲目而起。現在就由我來結束吧,請你以後不要再因為我而傷害別人。我會覺得自己真的是別人口中的瘟神,除了給別人帶來災難跟麻煩,沒有一點用處。”

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如果不是他,很多事情都不會發生。

林可星拼命地搖頭,“不是,不是!”

“我覺得是。”蔣延仰頭看了一眼夜空,“可星,我們這輩子都不要再見面了,就算哪一天在街上碰到,也當彼此是陌生人吧。”

說完後,他轉身就走,背影孤寂。

林可星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被人挖空了。

她想說她錯了,她真的錯了。

她聲嘶力竭的喊了一聲:“蔣延!”

蔣延身形微頓,卻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沒有遲疑。

林可星第一次,第一次真正的肆無忌憚地哭出聲來。

她藏了那麽多年的暗戀,終於,終於不用藏著了,可是是以這樣的方式結尾。

林家花園裏,都是她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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