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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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以誠帶著江若喬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她現在這個狀態,回到民宿被外公外婆見到肯定不好。陸以誠在帶她回來的路上,經過藥店時買了碘伏跟藥膏。陸斯硯去上幼兒園了,屋子裏很安靜,江若喬坐在一邊的椅子上,陸以誠本來是想將碘伏給她,讓她自己來的,一看她這混混沌沌的狀態,嘆了一口氣,在她面前蹲了下來,低聲道:“我先給你清理傷口上的沙子,可能會有點疼。”

江若喬看著他的發頂,低低地嗯了一聲。

陸以誠用棉簽沾了碘酒,小心地給她清理傷口。

她本身皮膚就白,所以這膝蓋上的傷看起來就很嚇人,可是全程,她的眉毛都沒有皺一下,好像感覺不到疼,神情可以說是平靜,但更準確地說應該是麻木。

江若喬其實是一個對痛很耐受的人。

她很能忍,忍得住歡欣愉悅,也忍得住痛苦傷心。

陸以誠一邊給她塗碘伏,一邊註意著她的神情,在發現她都不曾皺一下眉頭時,他垂下眼眸,沒有說話。

“好了。”陸以誠說,“最好不要沾到水,每天換一次藥。”

想到她愛美的性子,他又補充了一句,“不會留疤的。”

“嗯,謝謝。”江若喬說,“我想去洗手間洗個手。”

陸以誠站了起來,將用過的棉簽扔進垃圾桶裏,“好,你吃過早餐了嗎?”

江若喬看向他。

就連他也意識到了,此時此刻的江若喬反應是慢半拍的。

“好,我懂了。”陸以誠沒有去洗手間,而是去廚房洗了個手。他在忙碌的時候,江若喬進了洗手間,反手關上門,今天的氣溫不是很高,穿上短袖會有點涼涼的,她只是想冷靜下來。

她已經哭了一次了,不是嗎?

她打開水龍頭,舀了一捧冷水洗臉。擡起頭來看向鏡子,分不清臉上的是水,還是眼淚。

在廚房的陸以誠專心致志的做早餐。

冰箱裏的剩餘食材不多,打開午餐肉罐頭,將午餐肉切成厚片放在一旁備用。燃氣竈有兩邊,一邊的奶鍋在燒著熱水,他用平底鍋煎了雞蛋,又煎了午餐肉。他煮了面條,龍須面上臥著煎得很好看的雞蛋,以及幾片午餐肉,比較簡單,但也誘人。

他也沒來得及吃早餐,端了碗到飯桌上,有些遲疑,不知道要不要叫她,下一秒洗手間的門開了,江若喬已經調整好自己的心情以及表情了。她是極有主見的人,她為那個夢憤怒、傷心也悲痛欲絕,但她明白,她更要把握的是當下,現在已經提前了一年多時間帶外婆來看病,她也會盡力避免夢中的事發生……

眼淚如果有用,她願意天天哭。

可是現在外公外婆需要主心骨,她就得振作起來。沒關系的,江若喬,事情不會像夢中那樣發生了。

陸以誠身上還圍著圍裙。

他取下圍裙,沖她溫文一笑,“吃點面條吧。”

江若喬嗯了一聲,在他對面坐下,兩人一人一碗面條,當然是有區別的,比如江若喬碗裏有午餐肉跟雞蛋,陸以誠的碗裏就只有雞蛋。

陸以誠見江若喬沒動筷子,問道:“是不喜歡吃這個嗎?”

他又道:“要不我給你做個三明治?”

江若喬搖了下頭,她已經恢覆以往的神情了,“面條好吃,沒問題,就是太多了。”

陸以誠對她的食量顯然是有誤解。

這麽大一碗,怎麽吃得完?

陸以誠想了想,站起身來,“你等等。”

他去了廚房,在櫥櫃裏找到一次性筷子,動筷前,又問了她一遍,“那我夾一點出來?”

江若喬趕忙點頭,“多夾一點。”

陸以誠用一次性筷子從她碗裏夾了幾筷子面條,還不忘詢問她,“夠吃嗎?”

“你再多夾一點。”

“……哦。”

“午餐肉也夾幾塊。”江若喬說。

陸以誠頓了頓,“你不喜歡吃?這個好像還挺好吃的。”

斯硯就很愛吃。

江若喬:“吃不完,太多了。”

“嗯。”

最後陸以誠碗裏的面條都快堆成小山了,江若喬看著,笑了起來,“主要是你下太多了。”

陸以誠聳肩,誠實承認,“你知道吧,每次煮面條時,真的不好把握分寸。覺得自己下少了,就一點一點的加,最後就是一大鍋。”

江若喬對此也很有感悟,“是的,我最怕煮面條了。”

兩人之間的氣氛又回歸如常。

不過因為這次的事情,在江若喬心裏,是拉近了跟陸以誠之間的距離。

今天天氣很好,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屋子裏,兩人面對面,吃著一碗清淡的面條,江若喬感覺到似乎是有一雙手撫平了她的憤怒。她還有很多很多的事要去做。吃完面後,江若喬很自覺地要去收拾碗筷,陸以誠趕忙攔住了她,“不用不用,就兩只碗而已,反正我的手之前也沾了油,你別弄臟了手。”

江若喬的包裏還放著陸以誠排了一個晚上掛到的號,她真心實意的感謝他。

很多時候,她都會對異性的追求以及示好抱著理所當然的態度,這種事司空見慣,從小到大她已經習慣了別人的殷勤。

可是面對陸以誠時,總覺得理所當然的態度會顯得很可惡。

不應該仗著他的好欺負他。

可是該怎麽感謝他呢?她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到,只好記在自己心裏的小本本上,等外婆的事情過後,再想辦法鄭重其事的感謝他吧!

“我現在回去,想跟我外公外婆坦白。”江若喬說,“下午帶她去檢查,肯定是瞞不住的,老人家比較敏感,只檢查一次,她不會放在心上,但又去檢查一次,她心裏肯定明白。所以我想用更大的事情來轉移她的註意力,讓她覺得,生病治病不是多大的事,只要她心裏輕松了,這就不是大事。”

陸以誠能明白,點了下頭,“也可以。”

想想也是,外孫女突然有了一個五歲的兒子……老人家應該覺得這件事更重要吧。

江若喬垂下眼眸,“所以可能接下來要麻煩你。”

以外公外婆的性子,在接受了斯硯是她兒子後,他們肯定會想,為什麽斯硯要住在陸以誠這裏。

這一層關系是忽悠不過去的。

陸以誠神色輕松,“談不上麻煩。應該的。”

他這段時間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應該的”。

可是沒什麽是應該的。

他又不欠她,就算兩個人有一個孩子,可斯硯也不是現在的她生的。

……

江若喬回了民宿。

外婆正在陽臺上照顧房東留下來的花花草草,外公則是在看電視劇。江若喬站在玄關處,看著外婆的身影,鼻子又開始發酸。她搖了搖頭,努力將所有的負面情緒都憋了回去。換好鞋子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外公註意到她,隨口問道:“怎麽沒去學校?”

江若喬說:“快放長假了,沒什麽課,我們大三課程很少的,好多都是在準備考試,能考的證我都考了。”

“哦哦。”外公點了下頭。

江若喬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突然說道:“外婆您停一下,外公,您也把電視機暫停一下,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說……”

外婆沒去管花花草草了,直起身子來看向她。

外公也念念不舍的將電視按了暫停鍵。

江若喬努力想要活躍氣氛,“有一個不算好的消息,跟一個好消息,外公外婆你們想先聽哪一個?”

按照他們家的傳統……

外公外婆異口同聲的說,“好消息留在後頭,先說那個不怎麽好的吧!”

江若喬就知道他們會這麽選,在心裏斟酌了又斟酌,這才謹慎地開口說道:“外婆的檢查有個問題需要覆查,昨天那個醫生建議直接去掛黃教授的號,我已經掛上了,今天下午三點就可以過去……昨天那個醫生說,聽黃教授的建議,看到時候是做穿刺還是直接手術。”

以前總會在電視劇上看到這樣的情節,有人得了很嚴重的病,家裏人都瞞著。

可是現代社會,想要瞞著真的太難太難了。

外婆這個年紀的老人其實都很怕進醫院,今天如果再帶她去別的大醫院覆查,外婆一定會憂心忡忡,一定會惦記著這件事,與其讓她胡思亂想,不如直接將她知道的事情說出來。

外婆怔住,外公一臉無措。

外公聲音都不穩了,“喬、喬喬,你外婆怎麽了?這不是好好的嗎?”

怎麽說什麽穿刺,說做手術了?

江若喬點了下頭,“醫生也是建議做更詳細的檢查,外公,沒事的,現代醫學很發達的,而且黃教授是這一方面國內的權威。”

不管江若喬怎麽說,氣氛依然低迷。

這是她早就預見到的事,沈默了一會兒後,她又打起精神來,用元氣滿滿的聲音說道:“啊還有一個好消息呢!一個你們絕對想不到的好消息!”

外婆強顏歡笑,“是什麽好消息?”

外公狐疑地看她,“該不會說剛才是騙我們的吧?”

外婆瞪他一眼,“喬喬是這麽不懂事的人嗎,她會拿這種事開玩笑?你豬腦殼啊!”

江若喬知道外公外婆也是在活躍氣氛。她低下頭,再擡起頭來時,依然滿面笑容,“你們覺得斯硯像誰?”

外公外婆顯然沒反應過來,怎麽好端端的,提到人家家裏的小孩了呢?

“像誰?”外公外婆疑慮地問。

“當當當當~”江若喬從手機相冊裏調出自己小時候的照片,“像我呀!”

她努力調節氣氛,讓自己看起來輕松,只有她表現出“什麽手術那都不算大事”,外公外婆才會安心,“你們不覺得很像我嗎?”

外婆:“……”

這就是什麽好消息嗎?

這樣想著,還是配合外孫女從茶幾上拿起老花眼鏡戴上,看著照片,又想了想昨天那小孩的模樣,“……是有點兒像,這有什麽關系嗎?”

“等一下。”江若喬起身,從包裏夾層拿出一張紙遞給他們,“這是我跟斯硯的親子鑒定報告,沒開玩笑,他的確是我兒子。不過是我未來的兒子,斯硯不是現在的人,他是從……”她算了一下,“是從十二年後穿越過來的。”

外公:“……”

外婆:“?”

江若喬走過去,挽著外婆的胳膊,趁著對方怔住的時候,她語氣眷念的說:“所以外婆,我很怕,您總說我還是個孩子,我不知道該怎麽撫育一個小孩,您跟外公幫幫我,教教我好不好?我真的很害怕。”

我很需要你們,非常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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