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關燈
“別緊張。”徐恪就站在進門一步的地方,“只是最近郁泊風把你護得太嚴了,我沒法去郁氏找你。”

相比上次見面運籌帷幄的樣子,今天徐恪狀態看上去不是很好,整個人顯得有些憔悴,不知道是因為來喝酒還是別的原因,衣著也沒了往日的細致,倒是顯出幾分奔波來。

“之前是我不對。”徐恪邊說邊朝他走近了一步,“但是小卷,做到這份上沒必要吧。”雖然嘴裏說著懇求的話,姿態還是和原來相差無幾,知道郁泊風必不可能見他,只能把註都壓在溫卷身上。

“咱們再跟郁總說說?”

“我不想。”溫卷後腰抵在大理石洗手臺上,再開口的時候,答案和上次一樣沒什麽猶豫。

聽到他嘴裏說出這三個字,徐恪的心情肉眼可見地煩躁起來。

他一直想不通,為什麽郁泊風能為了一個小情人作出這種決定,本來以為頂多是嘴上哄兩句的程度,結果真的牽一發動全身,徹底變成了郁氏和旭騰之間的事務,如今他已經沒有主動權,再不情願也必須對著溫卷低聲下氣。

“小卷,以前年輕,做的混賬事也是哥的不對,上次哥說話難聽,你大人有大量別放在心上,”看著溫卷不為所動的樣子,徐恪深吸一口氣,換了一種說辭,“一定的後果我願意承擔,但這個代價太大了,你看,我和邊宇還要過日子。”

溫卷冷靜地看他一會兒換一張臉孔,竟然生出一種荒唐感來。他通過摔了一個鮮血淋漓的大跟頭,才徹底看清了眼前這個人,現在想來自己當時是真的瘋了,竟然還覺得這個人是個能讓自己付出一切的溫柔駐地。

他的沈默和冷靜讓徐恪感到無力,只能用以物易物的方法試著打動他,“小卷,你有什麽想要的,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給。”

溫卷聽了之後,低頭認真思考了一下,“你有的我有,你沒有的我也有。”

“我不缺什麽,你也給不了我什麽。”

徐恪就站在他面前,把他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心裏的情緒像是深埋的引線被點燃,“你……!”

“徐總監。”

郁泊風站在門口,身體遮住了門外大半的光線,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

自從知道了徐恪的事之後,他一直很警惕。雖然徐恪因為多方牽制不至於喪心病狂,但是他並不放心讓溫卷獨處太久,跟幾人打了個招呼就出來找他。結果推門前就聽到了徐恪的聲音。聽著從那人嘴裏吐出來的詭譎言語,郁泊風嘆了口氣,這種難纏的角色,溫卷以前不知道吃了多少啞巴虧。

但是剛剛那兩句說得很硬氣,要表揚。小孩的態度堅決,言辭不卑不亢,郁泊風壓住嘴角的笑,心裏生出一絲欣慰來。

他走到溫卷身邊,摟住肩膀把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帶,沈靜地看著徐恪。溫卷表現出來的驚訝不比徐恪少,此時心底更希望風哥別來,想著連面對面的機會也別給徐恪才好。

”徐總監有什麽事嗎?“

“郁總……”徐恪不是不知道郁泊風也在這裏,但沒想到他會找到洗手間來,心裏一驚。暗自慶幸自己剛才說話還算客氣,不然事情沒解決還要再記一筆,他可真吃不消。

但是親自和郁泊風談一談就是他一直以來的目的,眼下正主就在眼前,心裏驚喜大過驚嚇,怎麽可能不拿捏住這個機會。

“郁總,”徐恪向前走了一步,“郁總,可不可以不取消和旭騰的合作?”。

“郁氏沒有取消和旭騰的合作,只是單純不準入你的項目。”郁泊風看著徐恪,在說到“你”字的時候略微加重了語氣。

徐恪心裏發涼,心裏預感解決的希望又少了幾分,但不到最後一刻說什麽也不能放棄爭取。他想跟郁泊風說項目的損失,說旭騰的潛力,說自己的能力,但這些郁泊風又豈非不清楚,不過是沒把旭騰放在眼裏,覺得沒了也無關痛癢而已。

“郁總,至於做到這個地步嗎?”

他原本的計劃應該是以市場部老總的職位進入郁氏,平步青雲前途無量,現在卻在苦苦力保眼看就要砸在他手裏的項目。問題一天不解決,他一天不得安寧,沒法進郁氏已經是次要的了,他怎麽賠得起旭騰給他開的違約金?

“您這樣等於把我逼得無路可走。”

本來郁泊風不打算多理會徐恪,但是這句話一出,他深深看了徐恪一眼。只一眼,就看得徐恪心裏發虛,但還是硬著頭皮,維持著自己質問的姿態。

“首先,回答你第一個問題,至於。其次,回答你第二個問題,質疑結果前,先想想原因。”郁泊風看著徐恪的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最後,希望徐總監不要再私下來找我愛人。”

“徐總監也是有家室的人,應該能理解,作為丈夫對於這種事不會太高興。”

“這件事還是到此為止,免得發展到大家都不愉快的地步。”

郁泊風的話不難理解,勉強反應過來的徐恪仿佛被重錘了一記,冷汗刷的從頭頂直下,連帶著心跳都變的劇烈,手腳嘴巴根本不知道怎麽動作,整個人仿佛被釘在了原地。前一刻他還在心裏唾罵溫卷給他帶來這麽多麻煩,下一秒郁泊風就告訴他,溫卷就是郁氏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新“夫人”。

原來自己不僅現在是在做無用功,更是從一開始就招惹錯了人。本來他還覺得自己能力挽狂瀾,但現在旭騰給他再多的時間都回天乏術了。郁泊風一句“到此為止”,把僅剩的那點轉圜餘地都給湮滅了。

“你以後……”兩人走到門口,溫卷停了腳步,像是努力把自己的聲音調的大了一些,“你以後不要聯系我了,不管因為什麽,希望你好好對邊宇,他很喜歡你。”

“走吧。”郁泊風輕聲說了句,溫卷點點頭,輕輕把目光別到一邊,不想再看徐恪。

要說這是一個小小的插曲,在溫卷看來更像是一個事件的結束,心裏輕松了不少,也並沒有被這件事影響太久的心情。

他不是什麽聖母瑪麗亞,他只是一個不想沈湎在過去的普通人,有些人不值得為他放棄那麽多,有些事也不值得在回憶裏占有一席之地。借這件事結束不代表他原諒,只說明他沒有退縮,而是在向前看。

而另一邊,徐恪渾渾噩噩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可是剛走到門口,他就發現門虛掩著,心裏一緊,推開門卻發現邊宇在收拾東西,連忙上去把人拉住,“你幹什麽?”

“收拾東西。”邊宇甩開他的手,低著頭繼續收拾。

“我有眼睛,我問你收拾東西幹嘛?”徐恪今晚本來就身心俱疲,現在邊宇又莫名其妙給他甩臉子,他心頭怎麽痛快得起來。

“回我爸媽那裏。”

“好好的發什麽瘋?”

聽了他的話,邊宇猛地把手裏的衣服往床上一摜,“你有臉問我?”

“你今晚幹什麽去了?”

徐恪被問的一楞,音量不自覺低了幾分,“我去辦事去了我能幹什麽去了?”

邊宇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徐恪看了心裏不免著急,想上去把人抱住,但手剛碰到就又被拍開了。

“你去招惹溫卷幹什麽?”

徐恪下意識地否認,“我什麽時候……”

“哈,你有眼睛,我也有。”邊宇被他裝傻充楞氣笑了。

“你一年才回來幾次?結婚這麽久異地時間占了多少你心裏清楚嗎?”

“我跟個傻逼似的,屁顛屁顛給你做你喜歡吃的,轉頭你找別人嘗鮮去了?”

“工作上的事從來不告訴我,你真的把我當你丈夫嗎?”

“溫卷都已經結婚了,你要臉嗎?別禍害別人了行嗎?”

邊宇上前一步,手指用力點在他胸口,戳得他悶悶發痛。徐恪沒想到他竟然跟著自己去了酒吧,一時間不知道應該為質疑生氣還是為跟蹤生氣,只知道今天什麽事都不順,回了家還來這麽一出。

邊宇的脾氣爆起來實在難哄,眼下他又煩到不知道從哪件事開始說起,只覺心頭無名火起,一腳踢翻了還沒合上的行李箱,箱子在地板上滑了一段距離,直到撞上墻發出砰地一聲才停下,一時間房間裏只剩下徐恪粗重的呼吸聲。

邊宇花了幾分鐘才從震驚裏回過神來,徐恪對他幾乎沒發過什麽火,第一次在他面前這麽失控。他也是從小被寵著長大,哪裏受過這樣的委屈,沖徐恪大喊了一聲,“你是不是瘋了!”

“小宇,我不是……”徐恪心裏有些後悔,想去看邊宇的臉,卻被直接推得往後退了兩步才站穩。

門被重重拍上,震顫的回響像是耳鳴一樣繞了很久才散去。徐恪沈默了一會兒,積壓了一天的不甘,恥辱,煩躁全都從崩開的裂縫裏洶湧而出,他把手邊能摸到的東西全部都砸了。

這才幾個小時,他本來一片光明的人生好像從很壞變得更壞了,然而這一切的源頭就是溫卷。

徐恪深吸了幾口氣,按住自己因為情緒太過激動而微微發顫的手,起身走到書房,從紙箱裏翻出一個硬盤。電腦開機後他連上硬盤,點開其中一個文件夾,開始慢慢瀏覽裏面每一個文件。

房間裏沒有開燈,電腦屏幕的藍光映在他臉上,顯出他那種幾近崩潰的神色,但是眼神又在崩潰中透出一點模糊的光彩,有光點在微微跳動。

徐恪看了一會兒,從口袋裏摸出一支煙,靠在椅背上點上,椅背被壓得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的煙過了肺,泛出來的那點白色煙霧在黑暗裏能稀松分辨出輪廓。

隨後他起身關了電腦,拿上鑰匙,出門去找邊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