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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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卷回去之後就把辦公室的花全扔了。接下來的幾天沒有新的花,也沒有什麽陌生號碼的短信電話。心裏的不安沒有疏解多少,但好歹可以清凈工作,忙起來有時他也想不起這件事。

只是當他不知道第幾次在床上翻身的時候,他伸手按亮手機屏幕,看著鎖屏上的時間嘆了口氣。

失眠是真的久違了。

溫卷雖然偶爾膽子小,但是睡覺不習慣留燈,太亮了總覺得睡不著。當然他也知道真要到睡不著的時候,留不留燈沒有什麽太大區別,只是求個心理安慰。他又翻了個身,窗外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打出隱隱約約的波紋,顯得夜晚特別安靜。

然後他就聽到了一陣不大不小的動靜,像是有什麽東西翻在地上,伴隨著顆粒四撒的聲音。

——這是奶油又搗亂了。

奶油作為一只白天睡不醒晚上精神百倍的夜行貓,大多數時候都很乖,只是四處溜達並不搗亂,有一次溫卷晚上下樓差點踩著它,他大叫一聲嚇跑了奶油,郁泊風後來評價說不知道是貓嚇他還是他嚇貓。但是也有幾次,奶油不是踩翻食盆就是把料理臺上的胡椒瓶撥弄下去,像是覺得好玩似的。

溫卷下樓先去廚房找了一圈,沒找到奶油的影子,於是又回到客廳找。但是貓咪天生沈迷於和人類玩捉迷藏,它躲在暗處看溫卷彎下腰在一個個角落找它,小聲喊它的名字,覺得這個游戲真的特別有趣。

找了幾遍無果,溫卷知道只要奶油想躲著自己多半找不到,也不打算再找,走到貓窩旁邊一看食盆果然被打翻了,便蹲下來拿著紙收拾。

他盯著地上四撒開來的貓糧,輕輕嘆了口氣。

其實他並不在意徐恪如何評價他,與其說他不在乎被徐恪誤會,更不如說是他根本懶得和徐恪解釋。難聽的話不過如此,更何況是從一個這樣的人嘴裏說出來,對他來說沒有參考價值。他現在作為郁氏的總助,徐恪想把他當跳板拉攏關系這個邏輯很容易理解,但是徐恪這種臉上明晃晃打著沒底線標簽的人,自己絕對不會讓他靠近郁泊風一步。

雖然這個說法透著點不自量力的可笑,但是他也想保護郁泊風,雖然郁泊風可能並不需要。

溫卷又用濕巾擦了一下地上的碎屑,站起身關了燈準備回樓上。但是當他邁上最後一步樓梯的時候,看到郁泊風正站在自己房間門口,大概是聽到了他的腳步聲回過頭來。

溫卷一開始被嚇了一跳,但看清是郁泊風後立刻跑了過去,“哥,你有事找我?”

郁泊風看著他一時沒說話,臉上露出一種覆雜的表情,像是驚訝和懊惱,然後又像是有些無奈,“怎麽下樓了?”

“奶油把食盆翻了,我去收拾了一下。”他覺得郁泊風的樣子有些奇怪,不放心地又問了句,“哥找我幹嘛呀?”

“下次放在那裏阿姨會收拾,先進去吧。”郁泊風看他短袖短褲站在門外,開了門把人帶進房間,但是之後只是輕聲說了句“等一下”,就沒有再說什麽。

溫卷點點頭,心裏還惦記著郁泊風剛才那個表情,自己問了兩遍也沒問出什麽來,就安靜地在一旁等。

然後床頭的電子鐘發出短促的一聲響,零點了。

溫卷像是被這一秒細微的聲響激發了預感,倏地擡頭,眼看著郁泊風朝他走過來。

“生日快樂。”

溫卷張了張嘴,低頭盯著他遞過來的盒子,“我以為是明天。”

“已經是明天了。”

他有些茫然地接過盒子,發現上面還綁著一條深藍色的緞帶,打開發現是一條鏈子。不是那種素銀的亮,泛著一種獨屬於時光的溫和光澤,樣式很簡單,不秀氣也不粗獷,墜子是一小塊正方形的銀片,此時正掛在他手指間輕輕晃蕩。

在零點祝賀生日快樂在很多人看來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但是溫卷沒有經歷過。

他的父母在苦日子裏長大,對於生日這種事習慣性的沒有概念。以前在家的時候,每逢生日也不過是早飯換成了面條,就再沒其他。從家裏搬出來後,生日和一年中其他的日子並無區別。不僅是因為工作太忙,也是因為沒有心情,一個沒有家人的生日並不值得慶祝,甚至不希望被想起。

但可能人生就是這樣,有些東西在沒有擁有的時候,你也並不會覺得有什麽不對,但是當某天你突然擁有了它,才發現原來心裏一直有所期待,突然間好像以前的日子都是受了委屈。

“謝謝哥。”溫卷盯著手裏的鏈子,小聲說了一句,眼眶發熱。

郁泊風走到他身後,把他原本戴著的鏈子解下來,戒指順著鏈子落在他手心,隨後套進項鏈裏幫溫卷戴上。

本來他以為溫卷已經睡了,想悄悄把禮物放在床頭,這樣溫卷早上一睜眼就可以收到。但是他又擔心進去吵醒了嚇到他,正在猶豫是不是就放在門口,溫卷就從樓下上來了。

預定的驚喜就這麽立刻變了現,郁總心裏失望還是有的。

“趁這個機會,哥想問你一件事。”郁泊風的手指順著項鏈收了回來,低頭看著他。

“嗯,哥你說。”溫卷還有些陷在剛才的感動裏沒有平覆,嗯的時候還哽了一下。

“你覺得試用效果怎麽樣?”

這個問題出來,溫卷臉上浮現的遲疑毫不掩飾,試用什麽?是說助理,還是別的什麽?他不笨,心裏有自己的猜測,只是不敢輕易說出口。

“我……”郁泊風難得猶豫了一下,身側的手微微握拳又松開,看起來也並不輕松,“哥喜歡你。”

“想試用轉正。”

“可以嗎?”

溫卷不知道是被這幾句話砸懵了,還是被郁泊風那種緊張的狀態震住了,傻傻站在原地楞了半天,但還是在思緒回到清醒的第一時間,對郁泊風說,好。

就跟之前兩次一樣,沒有猶豫,也沒有動搖,就是很認真地回答說,因為我也喜歡哥,所以可以。

郁泊風在溫卷房間睡下,小孩像塊牛皮糖一樣把他抱得緊緊的,一開始還以為是哭了,後來發現只是高興。郁泊風手臂越過他的背,調整了一個更契合的姿勢,讓人覺得舒服且安心。

“有心事?”郁泊風捏了捏溫卷的耳朵,問他。

他註意到這幾天溫卷狀態不是很好,工作的時候狀態還是很專註,但接連幾次看到他走神之後他就確定了——不是因為疲憊走神,而是確實在為什麽事情煩惱。

溫卷沒有說話,只是窩在他懷裏沈默。郁泊風像是在等他回答,又像是只是想陪著他。

“哥,我有件事想告訴你。”

以前他不想對郁泊風說,是因為覺得沒有必要,既然最後要分道揚鑣,又何必徒增他人不快。但是現在已經不同。風哥應該知道他的過去,而且他也莫名覺得,風哥願意知道他的過去。

郁泊風是除了他和徐恪之外,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知道這個故事的人。他講得不快,也不覆雜,但是足夠郁泊風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從溫卷開口到結束,郁泊風一直是一個安靜的傾聽者,只有在溫卷說到自己跟父母分開的時候,把他抱得更緊了一些。

溫卷說出口的每句話,都讓郁泊風清楚的意識到,這件事給溫卷帶來了多大的陰影和傷害。自己剛以前認識溫卷的時候,雖然小孩同樣內向乖巧,卻一點沒有畏縮自卑的影子。後來溫卷跟他透露了一些情況,他以為是性向的改變和父母的選擇,卻沒有想到竟然還有更深一層的原因存在。

“他之前找過我,但我沒理。”溫卷想既然說了,那就全都說了吧。

郁泊風心裏空了一下,油然生出一種心有餘悸來。只是稍加推測,之前在樓道裏聽到的那個電話應該就是徐恪。他當時覺得不過是尋常私人感情問題,畢竟他和溫卷一開始就約定不會幹涉他的生活,也沒有再關註。

但其實郁泊風心裏清楚,什麽尊重隱私,互不幹涉,這些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溫卷總說他溫柔,他知道自己並不是。郁沁雪說的沒有錯,他本質上是個外熱內冷的人,看著對誰都好,但是其實距離拉得很遠,有時候理智是好事,有時候理智就是冷血。

他覺得溫卷像小狗不是沒理由。你只是隨手給了他一小塊零食,他就覺得你對他很好,就想叼著骨頭來報答你。

他當時並沒有對溫卷有太多額外的感情,這才是原因。

這個結論突然讓他的心疼了一下。

現在回想起來,自己聽到對話時還有些驚訝溫卷感情經歷並不如自己想的那麽簡單——這個評價簡直是把溫卷的傷口當好戲看。哪怕只是多一點考慮,都應該擔心。但是他沒有,他竟然一點都沒有往更惡劣的情況去想,情分已盡,事不關己。

溫卷生性單純,只是為這種事情苦惱,但是他知道這種事帶來的應該是恐懼,徐恪這種把惡劣當有趣的渣滓,只會做出更沒有下限的事。

“他又來找你了?”郁泊風聽懂了他欲言又止的擔心,追問了一句。

“嗯。”

郁泊風眉頭一緊,立刻問,“怎麽回事?”

“他說想約你見面,我沒答應。”溫卷把那天徐恪說的話跟他說了。

“小卷,這件事你想怎麽處理?”

溫卷其實也想過這個問題,但說他逃避型人格也好,怕麻煩也罷,他只想徐恪以後都不要再來煩他,至於其他更深一步的做法,他沒有任何想法,畢竟邊宇是真心喜歡他,溫卷不想一線都不留。

“還我個清靜就好。”

“別擔心,我會處理。”郁泊風像是安慰他,又像是在給他承諾。

其實郁泊風好像也沒有跟他說太多,甚至沒有給他一個明確的解決方向,但是溫卷好像一下子安下心來,自己之前的擔憂好像奶油發愁吃不到罐頭那樣不值一提。

“不說了,今天應該是個開心的日子。”溫卷在他胸口蹭了蹭,“哥為什麽要送我項鏈啊?”

郁泊風的嘴唇在他額頭上貼了貼,“狗牌。”

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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