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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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卷等著電話接通的時候,竟然有點緊張,他拍了拍自己的臉,甚至點開相機想看看自己的表情是不是太奇怪。他並不想自己看著像個情竇初開的小菜鳥——雖然某種程度上他確實是。

本來他只是說睡前打個電話就行,沒想到郁泊風問他要不要視頻,溫卷當然說好。

等待音結束,手機發出接通的提示,屏幕上出現的是郁泊風的側臉,他應該是處理了一會兒工作,現在剛把眼鏡摘下來。他側眼看了一眼屏幕,隨後把手機拿到身前,只是剛才接通的時候明明看到人影了,怎麽手機拿到跟前屏幕就變黑了?

郁泊風覺得奇怪,仔細看了下問道,“攝像頭被東西擋住了?”

那邊的畫面還是沒有恢覆,溫卷也沒有立刻回答,郁泊風便問他要不斷掉重新連一下。

“不用不用,”溫卷那邊傳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緊接著畫面晃動了幾下又重新亮了起來,“現在好了吧?”

郁泊風也看清了剛才的“罪魁禍首”,是被迫貼在攝像頭上的奶油,可憐的奶油失去了貓身自由,委委屈屈地沖著屏幕叫了一聲。

“視頻都要奶油替你來?”郁泊風眉毛挑了挑,“那我掛電話了。”說著作勢就要去按屏幕的掛斷。

“哎,別別別!哥!”溫卷一聽急了,趕緊松手,工具貓奶油朝他哈了一聲之後就立刻跑走了。

視頻像素並不高,帶著肉眼就能分辨的顆粒,讓人的輪廓都顯得模糊,郁泊風還是能看清他臉紅了,雖然溫卷努力讓自己在跟他對視的過程中堅持的久一些,但還是控制不住的臉紅。

郁泊風嘆了口氣,怎麽能到現在還是一直臉紅,但是又覺得可愛純情,心裏喜歡所以沒法說什麽。

“剛才想什麽呢?”

因為你剛才瞟過來的時候,沒什麽表情,有點冷,好酷。怕自己表情控制不住,臨時抓奶油來擋一擋。

但是溫卷不會說的,他已經意識到在郁泊風面前有些事不能隨便做,有些話不能隨便說,不然總感覺自己像個癡漢。

“沒什麽呀……”

溫卷把枕頭當支架上,身體往後退了一些趴著,屏幕比他的眼睛高一些,看屏幕的時候視線由下而上。溫卷其實不是特別出挑的長相,五官卻恰到好處,沒表情的時候足夠耐看,笑起來又溫潤可愛,並不比誰遜色。他眼睛本來就圓,以往擡眼看人的時候總帶著一點無辜的意味,但這時候用眨著眼睛紅著臉誇他的時候,只有郁泊風心裏清楚,看得見摸不著的自己才是最虧的那個。

“那也想看你的臉。”男人的聲音透過屏幕傳過來,帶著點溫柔,“不是奶油的。”

溫卷下巴壓在手背上,輕輕嗯了一聲,他心情很好,連這種姿勢維持得久了也覺得舒適。

”哥你今天……“溫卷想問問他今天的工作處理完了沒有,不想他再熬夜,話頭剛起就看到手機頂部跳出來一條通知,他動作一頓,原本膨脹開來的心情瞬間恢覆了冷靜。

網絡有些許延遲,郁泊風還是捕捉到了他的情緒變化。

“這麽了?”

溫卷搖搖頭,臉上的表情還是和原來一樣,仿佛剛剛才那一瞬間的波動只是錯覺,“給我推送社會新聞呢,看了心情不好。”

郁泊風說今天的工作剛剛都處理完了,溫卷心疼他從白天忙到晚上,便一直催他下線休息。郁泊風雖然也想跟他多聊兩句,但今天工作應酬也確實疲憊,心裏被他催的熨帖不已,又聊了幾句後便去休息。

等切斷電話,溫卷給郁泊風發了一句晚安,又回頭點開了剛才被他可以忽略的未讀信息。

[邊宇:卷,你最近有空沒?哥幾個聚一聚啊!]

邊宇的信息之後還跟著一個憨憨的柴犬表情包,看得溫卷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回覆才好。如果聯系他的是徐恪,他二話不說直接拒絕拉黑,但是邊宇不一樣,溫卷很喜歡他這個朋友,而且某種程度上來說,溫卷很心疼他。

溫卷委婉地問了下都有哪些人,邊宇報了幾個名字都是彼此大學時期相熟的人,然後跟他說徐恪最近忙的沒空管他也回不來,異地就是這麽孤單寂寞,但好歹能撒開歡兒聚一聚。

溫卷看著這一行行的字都能想像出邊宇的語氣來,心下覺得可愛,原本因為徐恪產生的慣性抵觸也消失不見。既然這個聚會見沒有帶徐恪,溫卷便答應了下來。邊宇很高興,說擇日不如撞日,明天就聚起來,下班一起吃個飯。溫卷想著郁泊風後天才回,最近也沒有要加班加點的活,就說沒問題。

他真的很信任邊宇,可是當他走進吃飯的地方,看到坐在最裏面的徐恪的時候,還是對這個念頭產生了一絲懷疑,下意識地把目光轉向了緊挨著徐恪坐的邊宇。

因為不知道他和徐恪的事,邊宇自然不會認為“徐恪在場”和“徐恪不在場”兩種情況有什麽本質上的區別,只是來拉溫卷的時候跟他抱怨,“他本來明天才回,聽說今天你來,改了機票就飛過來了,我都要吃醋了。”

“胡說什麽呢。”溫卷嘴上調侃他,心裏已然清楚邊宇不知情,卻不想跟徐恪離太近,可邊宇提前給他留了座,他只得順手推了推邊宇,在旁邊坐下了。

曾經熟悉的人哪怕很久沒見,消除時間留下的生疏也不需要很多鋪墊。大家現在成家的成家,創業的創業,混的都不算太差,職場生活,生兒育女,共同話題並沒有變少。這些人之中徐恪大概是混的最好的,有野心又肯拼,職位薪酬說出來也能羨煞一群人。邊宇本來在私企找了份工作,最近靠著家裏的關系進了一個穩定的單位,不需要為業績發愁,也過的輕松自在。

飯局開的早,才沒半小時,話題已經每個人身上都走了一遍,轉到了溫卷身上。朋友裏面有特別熱心的,說自己有合適的姑娘可以介紹給他,是個比溫卷大兩歲的女博士,都在N城工作不用異地,性格直爽雷厲風行,和他的性格正好互補,表達的意思雖然直接,卻不會讓人不快,這大概也是朋友才能有的濾鏡。

邊宇怕他聽著不舒服,立刻開著玩笑大聲打了岔,一巴掌拍在那人手臂上,結結實實貼著肉發出啪的一聲響,“哎,你什麽意思?我覺得小卷還是適合溫柔的人,你不能多介紹幾個類型嗎?”

“沒事,”溫卷跟邊宇示意沒關系,然後又沖那人笑了笑,“我已經結婚了。”

話音一落,一時間周圍沒人說話,倒是邊宇第一個撲過來晃他肩膀,“溫卷!你結婚不請我們就算了,怎麽連告訴都沒告訴我們啊!”

溫卷裝著疼哎喲了一聲,笑著回答,“因為沒辦。”

“哇,那女方父母能同意?這麽溫柔體貼的媳婦兒我咋沒有?我結婚的時候我媳婦兒連她一起追星的網友都請全咯!”

溫卷點點頭,眼下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他身上,他嘴裏撒著謊卻出乎意料的平靜,“不過不是媳婦兒,是我丈夫。”

他的聲音不算大,但這句話輕飄飄落在這桌上,效果跟當年徐恪邊宇公開時相比有過之無不及。

因為大家都知道,或者說大家認識的溫卷,是個直男。

“嗨,”這回是剛才牽線的朋友先反應了過來,到了滿滿一杯啤酒,“是我唐突了,溫卷你別放心上啊,這杯我幹了,你隨意!”這個頭一開,大家紛紛識相地把話題轉了開去,但還是對他說了恭喜。

只有徐恪沒有。

溫卷擡頭看了一眼,發現徐恪的眼神像是釘自己身上一般,甚至變得探究起來,讓他隱約又回想起當年路燈下那個似笑非笑的戲謔表情。

惡心的感覺幾乎從心理反應變成生理反應,溫卷把手裏的酒杯推遠了一些,不想再喝了。

手機發出叮的一聲響,他低頭看了眼手機,突然開口道,“不好意思,家裏有點急事要先回,這頓我請吧。”邊宇死活攔著不讓他付,說是他組的局他請,不用溫卷操心。這邊溫卷嘴上答應著,還是在出門前把酒錢付了,畢竟除了徐恪,其他人對他多少都有真心。

出門之後他松了口氣,左右看了看,決定先去附近的便利店買點可樂。至於家裏人的急事,自然是不存在的,不過是每天定點給他推的天氣預報罷了,因為跟徐恪在一起不痛快,就想著趕緊離開。

他今天酒喝的不多,去趟便利店的功夫就已經清醒了,他拎著一袋冰鎮的可樂慢慢走回家。現在撒謊不覺得那麽難受了,今天的夜風也很舒服。

他開門的時候就已經察覺到了什麽——家裏沒人的時候阿姨不會留這麽多燈。等他開了門,果然看到郁泊風坐在沙發上,行李箱立在門邊,身上外套還沒脫,看樣子才到家沒多久。

手裏的可樂摔在地上,溫卷楞在原地好一會兒都沒回過神,懷疑自己真的喝多了眼睛都開始花了。

身後的門因為慣性慢慢合上,鎖扣發出一聲響。

郁泊風看他傻楞楞的不動,便起身朝他走去,結果剛邁了一步就看見溫卷跟顆小炮彈似的沖過來,撲到他懷裏。

郁泊風一把撈住他,幾乎把他抱了起來,隨即聞到了溫卷身上的酒味,第一反應是小朋友又不開心了,想去看他的臉,但溫卷抱他抱得緊根本看不著。

郁泊風把人直接抱到了沙發上,放下之後騰出手去捏他的下巴,“怎麽喝酒了?”卻看到溫卷一臉的開心,喝了酒之後眼睛亮亮的,扣著他的手腕問他,“哥不是明天才回來嗎?”

“事情做完了就提前回來了。”郁泊風不打算讓他轉移話題,反握住他的手繼續追問,“說,怎麽喝酒了?”

“大學同學聚會,一起吃了個晚飯。”

郁泊風轉頭看了眼墻壁上的時鐘,“你五點下班,現在六點五十,算上路上的時間,這就已經吃完了?”

“有討厭的人在就提前回來了。”溫卷看著他,微弱的酒精給了他說話的欲望,“幸虧提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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