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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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城的春天和秋天總是特別短,冬天好像才過去沒多久,空氣的溫度已經開始燥熱起來。

溫卷窩在沙發上午睡,被熱到迷迷糊糊地醒來,發出一聲模糊的呢喃。他倒沒有什麽起床氣,但是醒來總要放空一會兒,發完呆才算真的睡醒。

他靜靜地發了一會兒呆,一道溫和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來,“醒了?”

溫卷一下子清醒了過來,他對上了郁泊風眼睛,辨明了裏面的一絲笑意。他記得之前是靠在沙發上睡的,但現在卻枕在郁泊風的腿上,溫卷一骨碌爬起來,連身上的毯子都沒撈住就去摸郁泊風的腿,“麻不麻?怎麽不叫醒我啊……”

怕他動作大直接跌下沙發,郁泊風伸手擋了一下安慰他,“沒事,也就一會兒。”另一只手把他汗濕的劉海聊到一邊,說了句,“天熱了,晚上讓阿姨把被子換了。”

溫卷點了點頭。

過去了好幾天,溫卷覺得一切仿佛還在做夢。

那天郁泊風拋了一個問題,然後就安靜地看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溫卷在反覆確認了問題的含義之後,沒有猶豫,點了點頭說,好。

他願意。

又為什麽不呢?

兩個人坐的很近,但好像身上卸下了什麽壓力一般輕松,彼此都沒有因為在這麽短的時間內作出這樣正式的決定而覺得窘迫。這樣的情景似曾相識,回想起上一次的結婚協定,溫卷覺得有些事情好像就是有緣分在。

“笑什麽?”郁泊風摸了摸他的頭發,看著發梢的卷被壓下去又彈起來。

“我們的順序好像跟別人不一樣,”溫卷仰著頭說,“但是這不重要啦!”

他和郁泊風的關系本來就是一點一點改變的,更確切的說,兩個人好像都是在摸索中過一點點逐漸找到了合適的相處模式,幸好在這場稍顯生澀的摸索中沒有一方是一直消極的。當然相比較而言,郁泊風處理的永遠更輕松自然,但是他也很努力。他想,有誤會就要說清楚,有機會就要抓住,這樣才不會讓事情變得和以前一樣。溫卷默默握緊了拳頭,心裏暗暗給自己打了個氣。

“今天天氣好,要不出去走走吧?”溫卷知道他今天休息,歪頭問他。

郁泊風點點頭,起身,順便跟他一起去換衣服。

說實話,溫卷見郁泊風的次數比一般的人要多的多,盡管大多數時候都是西裝風衣,但打扮休閑的風哥他也擁有。但這卻是溫卷第一次見他一身運動服出來,整個人身高腿長,又帶上了幾分活力,完全是另一種陽光帥氣,把他看怔了。

“發什麽呆?走吧。”郁泊風手指點點他的額頭。

溫卷反應過來,跟他一起往外走,紅著臉跟他說,“哥,你這麽穿真帥。”

“嗯……”郁泊風擡手摸了摸下巴,一副思考的樣子,然後微微挑了下眉,“我也覺得,要不再誇幾句?”

溫卷呆了呆,害羞的紅暈顯得更深,但還是認真地說,“哥穿什麽衣服都很好看。”

兩人去了附近的山上,雖然溫卷因為各種各樣的事偷懶了一段時間,體質也沒有變得太差,緊緊跟在郁泊風後面也並不太吃力。走到半山,他擡頭看了一眼身前的郁泊風,腳下追了兩步,但這段正好是上坡顯陡的小路,他跑得急,腳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好在郁泊風跟他不過一尺之遙,眼疾手快側身一把拉住他,溫卷只覺得渾身的肌肉都在一瞬間繃緊,一顆心懸到嗓子眼,被拉住的同時他也扣住了郁泊風的胳膊,總算堪堪站穩。

“小心,跑什麽。”郁泊風也被他嚇了一跳,眉頭都皺起來,手上一用力把人拉到自己身邊站穩,溫卷還抱著他的胳膊沒松手。

其實只是滑了一下,萬一真的沒拉住應該也不會有太大問題,在意識到自己把郁泊風的胳膊抓得太緊,溫卷有些不好意思,“我想跟你一起走。”

郁泊風聞言頓了頓,心裏覺得酸軟,又牽住了他的手,“上面平坦很多,走吧。”

接下來的路確實平坦了不少,溫卷心裏覺得高興,手被郁泊風握在手裏,他從心底冒出一股安心來。

兩人邊走邊聊,話題又轉到最近公司太忙,郁泊風輕輕嘶了一聲,“嗯……最近不知道是誰,一直給我送便當。”他的聲音聽著有些苦惱,“特別好吃,心裏老是惦記。”

溫卷一直沒跟他提這件事,原本想著也沒什麽提的必要,現在一聽總覺得有點不得勁,怎麽有點為他人做嫁衣的感覺,便小心試探地問了句,“不知道是誰嗎?”

“嗯,袁助理也說不知道是誰。”

“那你還敢吃?吃壞了怎麽辦啊?”溫卷發現自己的關註點迅速轉移到了奇怪的地方,頓時有些郁悶起來。

郁泊風看著一臉無奈的樣子,嘴上還認真跟他解釋,“因為我很餓,而且那個便當真的很好吃。”

這個理由聽起來很充分,但溫卷還是忍不住繼續跟他較真,聲音卻一直小小的,氣氣的也沒什麽威懾力,“好吃有什麽用?你們有錢人對來路不明的東西不是應該很謹慎的嗎?”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好像不是單純的郁悶,整個人說話奇奇怪怪的。

郁泊風停下了步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問,“現在這麽跟自己較勁,之前怎麽不告訴我呢?”

溫卷唰得瞪圓了眼,才反應過來郁泊風是早就知道了逗他玩呢。他有些窘迫,但卻不覺得丟人難堪,只是自己好像確實做了挺無聊的事。本來就不打算讓人知道,又莫名其妙跟空氣生氣,在什麽都知道的人面前顯得傻裏傻氣的。

“哥你都知道啊……”溫卷察覺扒他胳膊扒得太緊,悄悄松開手,嘴裏小聲解釋,“袁助理明明保證不會跟你說的。”

“一,所托非人,二,他領我薪水。”郁泊風把他的手又抓了回來,又問了他一句,“再說為什麽不跟我說?不好意思告訴我?”

“也不是,”溫卷笑了笑,“覺得沒必要嘛,做頓飯而已。”

跟他猜想的差不多,郁泊風點點頭,拉著人往前走,“以後別做了,本來就不夠你睡的,休息不好。”

溫卷沒反駁,只是跟他商量,“那你要按時吃飯,不然我還是得給你做。”

“行,”郁泊風道,“以後吃的時候給你發照片。”

溫卷沒想到要做到這份上,但是想著能收到郁泊風的信息,又能“監督”一下放心,就沒有說不。

兩人心情都很輕松,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走了很久也不覺得累。片刻後郁泊風手機響了,接起來說了幾句工作上的事,溫卷便松開手讓他先處理工作,自己在不遠的地方等他。

他繞著附近的樹轉了兩圈,卻在聽到一個奇怪的聲音時停住了腳步,溫卷站在原地聽了一會兒,在捕捉到動靜後朝聲源處走去,然後擡頭往樹上看,發現樹叢間趴著一只貓。

原先他聽到聲音粗粗啞啞以為是什麽禽類,沒想到是一只小貓,想來本困在上面有一段時間了,貓咪身型看著月份還很小,大概是爬上去之後發現下不來。

溫卷脫了外套在手上兜著,朝上呼了幾聲,想著萬一貓能聽懂自己跳下來,自己接著就行,但可惜沒效果。他估摸著樹也不高,幹脆自己上去把貓帶下來最快了。

溫卷小時候就沒爬過樹,手腳不知道怎麽使勁,爬上去頗費了點功夫。小貓察覺到人類的靠近變得越發緊張起來,逃也沒地方可以逃,只能閉著眼睛拼命叫,聽起來像小鴨子。溫卷有些心疼地說,“別叫了別叫了,嗓子都要叫壞了。”他一邊說著一邊慢慢挪過去,輕輕用外套包住了小貓,小東西雖然在手裏掙紮了幾下,但估計因為太久沒進食沒力氣,溫卷的心稍稍安穩下來。

但是下去的時候溫卷傻了眼,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高度比爬上來的時候高不少,他現在一只手騰不開,竟然卡在半路不上不下,心想要不幹脆跳下去,回頭看了眼又沒什麽信心。

他默默祈禱郁泊風電話打久一點,好歹等自己爬下去再結束,這樣自己還能炫耀一把英雄救貓的感人事跡,而不是企圖救困在樹上的貓結果自己連貓一起被困在樹上這種糗事。

“別怕啊,我馬上就能下去。”溫卷輕聲對小貓說,雖然在這個時候顯得更像自言自語。他一手抱著貓,一手扣住最近的枝椏,腳用力抵住樹幹慢慢往下滑,把自己盡可能降到離地面近一點的地方,跳下去受傷的可能性也小一些。

他松手的時候腦袋裏最怕的是自己把貓壓死,所以在整個過程中用力維持住動作,還幻想著自己落地後可以抱著貓來一個帥氣逼人的就地滾。結果他估計也就往下掉了二十公分,就被人牢牢抱住了。

因為努力控制了落地的姿勢,所以郁泊風抱在了他腰胯附近,現在的姿勢跟抱小孩沒有太大區別。眼下他抱著貓,郁泊風抱著他,六目相對竟然都覺得十分驚奇。

“哥,”溫卷紅著臉拍了拍郁泊風的手臂,“把我放下來吧。”

“我不過是去打了個電話,怎麽就跑樹上去了?”

溫卷舉著小貓湊到他面前,“聽到它在叫,應該是太小了不敢下樹。”

“你怎麽也不敢下樹?”郁泊風怕小貓撓到溫卷,捏著貓的後脖頸又用外套好好裹了一遍,手法迅速專業裹得貓連爪子都伸不出來,服服帖帖地窩著不叫了。

“因為我騰不出手啊,我還抱著貓呢。”溫卷摸了摸小貓的腦袋,理直氣壯地跟他辯解,“我應該還是能爬樹的。”

“嗯,”郁泊風像是想到什麽似的忍著笑,伸手拉過他,“是我忘了。”

“什麽忘了?忘什麽了?”溫卷沒聽明白他的話,總覺得有那麽幾次郁泊風對他的評價都讓他摸不著頭腦,只能追著問,“哥,你說明白啊!”

忘了小狗是不會爬樹的。

郁泊風揉了一把他的頭發,軟軟的很舒服,心裏覺得輕快,“走吧,找家寵物醫院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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