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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回道,“面生得很,從前倒沒見過。”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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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姑娘睡在那上面。

月亮就像一盞長明不息的天燈,高高懸掛在綴著星星的夜空,它把那皎潔、溫柔的銀輝灑向大地,使茫茫夜幕染上了暖融融的夜色。

淡淡的月光透過窗紗映了進來,季望舒趴在桌面漸漸入睡。

“姐姐,姐姐你在哪裏?你不要丟下修遠不管。”孩童無助的哭聲,似近在耳畔,又恍似遠在天邊。

她茫然回首,卻見那粉妝玉琢的娃娃在雪地裏奔跑著,漸漸的愈來愈近,近到她可以看到那娃娃臉上絕望的神情,近到她可以看到那娃娃臉上的淚水似珍珠一般剔透。

這是誰家的娃娃?

心生憐惜的她忍不住伸手握住那娃娃的手,娃娃猛地擡頭,“姐姐,修遠就知道姐姐不會拋下修遠不管的。”

娃娃一臉欣喜的看著她,漆黑如寶石般的瞳孔滿滿都是對她的信任,看著這樣的雙眸那一句“我不是你的姐姐”就怎麽都說不出口。

“姐姐,你為什麽不說話?修遠再也不會發脾氣了,姐姐不要生修遠的氣好不好?”娃娃看著沈默的她,小心冀冀地道。

她心中一酸,這麽小的孩子,怎麽就這麽懂事呢?

“是姐姐不好,姐姐這就帶你去找母後。”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

娃娃雙眼頓時一亮,旋即暗了下來,他輕輕搖頭道,“不行的姐姐,母後說過,讓修遠乖乖的聽姐姐的話,不要吵著回皇宮,母後說,修遠若是不聽話,即便回了皇宮,母後也不會見修遠的。”

“母後是騙你的,母後怎麽可能不見你,咱們這就下山回皇宮尋母後去。”她看見自己牽起了那娃娃的手,那般的自然,那般的親密無間。

“公主,殿下他不能下山。”正當她牽著弟弟的小手準備下山的時候,卻有個容顏精致的小女孩攔在了她面前。

她忍不住皺眉,“書容,弟弟他為什麽不能下山?”

書容?

這個名字,為什麽這麽熟悉?是在哪裏聽到過呢?

書容面帶淒色的看著她,欲言又止。

她卻是一臉祈求地看著書容道,“書容,弟弟她想母後了,我也想母後了,我帶弟弟下山看看母後就回來,你不要告訴師傅。”

書容搖頭,“公主,娘娘讓公主和殿下出宮來這山中,是因為殿下身上中了梅貴妃下的毒,而這種毒,只有日日泡著藥浴方能保命,而這藥浴所用的藥材,便是這山中才有,您讓殿下下山,只會害了殿下。”

梅貴妃,又是梅貴妃,這個女人狠毒至如斯地步,竟然對弟弟下毒!

可是這些,為什麽書容知道她卻不知道?

“書容,為什麽一開始你不告訴我?”她看著書容問。

書容嘆氣看著她,“公主,是娘娘她命書容不要告訴你的,她怕你知道以後,就不肯離宮。”

母後!

她閉了閉眼,淚水悄然滑落。

她連母後最後一面都不曾見到!

“姐姐,你怎麽了?你這是怎麽了?”等她睜開眼,卻看見一個俊挺清臒的少年撲了過不,眼底帶著濃濃的擔憂和恐慌看著她。

她躺在床上,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安撫地看著那少年,輕輕地道,“弟弟,你不要擔心,姐姐是要去見母後了,等——”劇烈的痛楚讓她再也說不出話,只拼命咳嗽著。

少年滿臉是淚,悲憤地道,“姐姐,你告訴修遠,是誰把你害成這樣的?是誰?”

“修遠,不要哭,姐姐好累。”她強掙紮著安撫少年,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握住少年的手,眼神煥散地看著少年,“弟弟,姐姐去陪母後了,你不要傷心,我……”

她沒能把話說完,嘴角噙了一絲淡淡的笑看著前方,那裏,有她的母後在等著她。

“姐姐——你答應過我的,你明明答應過再也不會拋下我不管的。”少年跪在地上,嘶聲痛哭,那痛苦淒然的模樣,直讓她心下悲酸不已。

修遠,弟弟!

“姑娘,您醒醒,您快醒醒。”白芍擔憂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她猛地睜開雙眼,迎上白芍略帶擔憂的眼神,張嘴問,“什麽時辰了?”

一張嘴,嘶啞的嗓間讓她自己都不禁嚇了一跳。

“姑娘,您昏迷了整整兩天了。”見姑娘終於清醒過來,白芍揪著的心才算放下。

自己竟昏迷了整整兩天?

原以為只不過是做了一個有些長的夢,卻原來整整昏迷了兩天!

季望舒忍不住訝然的看了看四周,這才發現,這裏已不是那間人去樓空的小茶館,窗畔擺著梳妝臺,臺上放著一面精致的銅鏡,這應該是一個閨閣姑娘的閨房,西墻角的箱籠上,被關在籠子裏的七七似乎也察覺她昏迷了兩天才醒過來,正拍著翅膀看著她。

收回眼光,她看著白芍,這才發覺頭沈得厲害,忍了頭痛問道,“我怎會昏迷過去?”

“師指揮使大人說您一路舟車勞頓不曾好好休息,又受了寒,這才昏了過去。”白芍紅著眼說完,又行至桌邊端起一盅粥道,“姑娘,您兩天沒吃東西了,喝點粥潤潤腸胃。”

季望舒也的確有些餓了,接了粥慢慢品嘗,待她用完這一盅粥,白芍又待給她添一碗,她輕輕搖頭道,“不用了,白芍,我們如今這是在哪裏?這幾天可有發生什麽事?”

“姑娘,這裏是師大人命人收拾出來的,咱們這位於赤莊城西,這兩天,師大人已經和赤莊縣令一同安排妥當了,城西這塊一分為二,左邊住著沒有感染瘟疫的百姓,右邊是官兵,至於感染了疫病的百姓,都住在城東,城東那邊已經隔離,也有大夫守著。”白芍伶俐的說完,又端了熱水過來將帕子放進水中絞了絞道,“姑娘,您先洗臉吧。”

季望舒接過帕子捂在臉上,一股熱氣襲上臉面,讓她整個人都清爽不少。

放了帕子後,白芍又開始給她梳理青絲,季望舒問道,“黃大人那邊,可有消息?”

白芍拿著牛角梳的手就一頓,緩緩道,“還不曾有消息傳來,不過姑娘放心,師大人已命五百衛所士兵前往源江縣。”

聽起來,在她昏迷的這兩天時間,師湛似乎做了不少事情啊!

“白芍姑娘,郡主醒了嗎?”正想著,師湛的聲音就傳了進來。

白芍忙道,“師大人,郡主已經醒了,還請師大人稍候片刻。”

“郡主如今身體可好?”師湛沒有進來,只在門外問道。

季望舒淡淡道,“謝師大人關心,長安尚好,師大人,赤莊疫病有多嚴重?”

“到今天為止已經死了一千八百人。”師湛的聲音中帶著濃濃的擔憂。

季望舒起了身,由著白芍給她穿上外裳,確認沒有不妥之處了,方才道,“師大人,長安想去城東看看染了疫病的百姓,可否請師大人帶長安過去?”

師湛遲疑了一下才回她,“郡主如今才剛醒來,怕是不便即刻去城東。”

城東住的可都是染了疫病的人,郡主才剛清醒,身體極需休養,若去城東,萬一被感染疫病,就郡主如今這身子骨,只怕挨不了幾天就會香消玉殞。

“師大人無需擔心,長安自有準備。”季望舒知道師湛怕她染上疫病,從容回他。

知道也勸不住季望舒,師湛便也不再多說,只道,“那師湛就等郡主收拾妥當之後一起前往城東。”

說完他大步離開,去了前院。

季望舒接過白芍遞給她的水漱了口,然後又問,“小師叔呢?他可是在城東?”

以小師叔的個性,她昏迷了兩天,小師叔卻沒守在她身邊,那就只有一個可能,小師叔定是去了城東醫治雜了疫病的人。

白芍點頭,“閣主他確認姑娘您並無大礙之後,就隨師大人一起去了城東,這兩天閣主一直住在城東,並沒回來。”

主仆二人出了閨房往前院行去,師湛見她二人出來,就道,“郡主請。”

出了這院子,師湛翻身上馬,季望舒和白芍則上了車駕,一行人就往城東行去。

060 赤莊母子冤情(二更)

病舍收拾得很幹凈,沒有想像中的雜亂和骯臟,只是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死氣沈沈的氣息,而時低時高的哭泣斷斷續續的傳來,還有幾個士兵來回穿梭擡著屍體出去。

染上瘟疫死去的人,按縣令的命令,是要擡出去焚燒的,不能入棺也不能下葬,死者的親屬即便再悲苦,也只能同意。

當季望舒一行人出現在病舍時,病舍中的人只漠然的看了一眼就垂了頭,滿心絕望的他們,早已沒了好奇之心,他們心中剩下的,只是死了這後,留下的親人往後可怎麽辦?

“梁大夫,這裏病得最重的人住在哪裏?”來病舍的路上,梁大夫已經將他自個為什麽願意進來的原因說清楚,季望舒不但沒有覺得梁大夫自私,反倒覺得他能為自個女兒和外孫不惜冒染上疫病的危險,就這份愛女之心,已經比剛剛那幾個頭也不回離開城東的大夫要好太多了。

那幾個大夫,她不信他們就沒親人染上疫病,只不過他們自私,不願為親人冒這風險罷了。

梁大夫指了指左側道,“郡主,病得重的人都住在那邊,剛染上疫病的人,住在這頭。”

季望舒看著左側的方向提腳,師湛忙上前攔住,滿臉不讚同的看著她,“郡主,那邊都是垂危之人,您過去被染上的機率會更大。”

“師大人無需擔心,我有準備。”季望舒不為所動地看著他。

知道勸不住,師湛也不再多說,讓開了身子,季望舒提腳前行,師湛正欲跟上,季望舒卻停了下來看著他道,“師大人就留在這裏。”

師湛挑眉,“郡主都要去,為何卻不讓卑職前往?”

“赤莊這麽多人,不能少了師大人您。”季望舒淡淡看著他,眼裏卻是不容拒絕的堅定。

師湛眸光一閃,知道她言外之意。

青州衛所的士兵都是聽他之命行事,若他染上疫病,青州衛所的士兵即便還會繼續留在赤莊,但肯定也不會像現在這般任勞任怨。

“卑職在這裏等郡主。”不再堅持一定要跟著去,師湛道。

季望舒微微點頭,然後提前往前行去。

直到這時,病舍中的百姓們,這才有些訝然和好奇的看著這一行人。

星雲大師他們是知道的,別的大夫,為他們看病時都是離得遠遠的,根本不肯把脈,唯有星雲大師,從來就沒嫌棄他們染了疫病,為他們把脈時,也很仔細,問他們是病了多久有什麽什麽癥狀,從不像別的大夫一般敷衍了事,所以星雲大師在他們眼裏,就和菩薩沒什麽區別。

梁大夫他們也熟悉,梁大夫的女兒和外孫也染了疫病,梁大夫和星雲大師一樣,從不嫌棄他們這些染了疫病的人,也是一位好大夫。

至於師湛,從前不知道,可如今對這位師大人,病舍的人可算是如雷貫耳了。

從前師大人沒進赤莊之前,縣令大人只命人把城東給圈了起來,不許人進也不許人出,能進出的辦法只有兩點,進的都是染了疫病然後就會被送到城東的人,至去出去的,都是病死了的人,被官兵們擡著出去一把火給燒了。

他們被隔離在這城東,見不到親人也沒有大夫為他們醫治,只能一天天的在這裏面等死,可前些天,縣令大人陪著這位師大人一同進了這城東,在這位師大人的安排下,病舍被收拾得幹幹凈凈不說,還有了大夫來為他們看診,且官兵們開始送藥給他們喝,雖然喝了藥,還是有不少人死了,可至少,官兵們開始在乎他們了,至少,還是有一線希望的。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這位師大人的到來,所以病舍的百姓們,對這位師大人很是敬重。

如今看到師大人對一個小姑娘這般敬重,小姑娘讓留下他便留下,病舍的人雖都是些平民百姓,可看到這一幕也很清楚,這位小姑娘的身份,肯定很尊貴,不然師大人也不會這般恭敬。

在病舍百姓好奇和訝然的眼光中,季望舒從容淡定的邁進了左側病舍,左側病舍裏的百姓,根本就沒想到還會有人進來探望他們,一個個忍不住掙紮著看向門口。

卻見是個生得玉雪可愛的小姑娘和一個丫鬟,而跟在這個小姑娘身後的星雲大師和梁大夫,病舍的人卻是知曉的,一個個就感激地道,“大師,梁大夫,你們快出去,別留在這裏。”

他們自知求生無望,可他們還有親人才剛染上疫病,他們親人能不能醫好的希望,可就寄托在星雲大師和梁大夫身上了,若星雲大師和梁大夫為了看望他們而染上疫病,那他們的親人又怎麽辦呢?

“各位不要擔心,郡主來看望你們,就是為了仔細查探疫病。”梁大夫忙安撫眾人。

一聽這小姑娘居然是郡主這麽高貴的身份,百姓們就有些震驚了,他們這輩子,見大的最大的官就是赤莊的縣令了,連縣令大爺都不願進這病舍一步,可這郡主,這般尊貴的人,居然冒著染上疫病的危險進這病舍,這可真是——

百姓們一時間說不出心裏是怎樣的想法,只呆呆的看著季望舒一步一步前行至最前面一位病得最嚴重的大爺身邊,看著郡主蹲下身子,一點都不嫌棄的將尊貴的手搭在那大爺的手腕上為大爺把脈。

能讓郡主不惜紆尊降貴的來這病舍,還冒著染上疫病的風險為他們把脈,他們何德何能啊!

一時間,看著那蹲著身子為張大爺把脈的小郡主,病舍的人,都默默的流了眼淚。

為張大爺把完脈後,季望舒皺了眉頭,又行至睡在張大爺對面的李大叔身邊,同樣蹲下身子,為李大叔把脈,李大叔流著淚看著郡主雪白的手指一點都不嫌棄的搭在他手腕上,這輩子他算沒白活,能有郡主親自為他把脈,就算死,也值了!

“這位大叔,你能告訴我,你染上疫病之後,最開初有什麽狀狀嗎?”把完脈松完手,季望舒看著那流著淚的大叔問。

一臉激動的李大叔開始回想,然後才道,“郡主,一開始染上疫病並不會太明顯,只是渾身沒有力氣會拉肚子,再過幾天,才會覺得整個身一會冷一會熱的,到了那時,俺才知道俺染了疫病。”

忽冷忽熱啊,季望舒皺著的眉頭稍松,又轉了身子去給睡在李大叔前面的吳大叔邊上,同樣蹲下身子把脈,把完脈之後松了手,問道,“這位大叔,你初染上疫病時的癥狀,是不是和剛剛這位大叔所說一致?”

吳大叔輕輕點頭,“郡主說的沒錯,的確一樣。”

“那現在呢?”季望舒又問道。

吳大叔喘了口氣道,“出會很多很多汗,出了汗之後,整個人就輕松很多。”

季望舒的臉色因著他這一句話沈了下來,目帶憐憫地看了吳大叔一眼,起了身,看著躺在棉被上的眾百姓道,“各位鄉親,朝廷知曉青州疫情嚴重,所以派譴了本郡主和星雲大師以及十位太醫前來赤莊,雖本郡主不能保證能馬上研制出治療疫病的藥方,但本郡主向各位鄉親們保證,疫病一日不除,本郡主一日不離開赤莊。”

她這般一說,躺在床上的百姓們紛紛掙紮著起了身,“謝謝郡主。”

不管郡主能不能醫好他們,可郡主這份真誠對待他們的心,不是假的,他們看得出來。

由病舍走出來後,等在原地的師湛拎著一個大灑壇子走過來道,“郡主,請洗手。”

他雖沒進去,但卻親眼看到季望舒一點防護都沒做,就親自為那些病重的百姓把脈,所以他便命官兵尋了這壇最烈的酒過來,酒能消毒,他是知道的。

季望舒也沒推讓,將手放進師湛邊上站著的官兵手中端著的木盆裏,師湛就拎著酒壇子將灑水倒在她手背,爾後又停下,季望舒會意翻過手心,師湛就將酒水又倒在她手心,如此反覆幾次之後,季望舒淡淡道,“可以了。”

師湛收回酒壇子,白芍上前拿帕子將季望舒手上的酒水擦拭幹凈。

“梁大夫,你可要去看看你女兒和外孫?”季望舒看著梁大夫問。

梁大夫欣然點頭,一行人就往另一間病舍行去。

這間病舍裏,安置的都是婦儒,梁大夫的女兒一看到自個父親,就掙紮著起了身,“爹,您怎麽又來了。”

這裏住的可都是染上了疫病的人,爹爹還來這麽勤,她真是擔憂之極,若是爹爹因此而染上疫病,她有何面目去見死去的娘?

“英兒,爹來看看你,英兒,朝廷派了郡主和太醫們過來醫治疫病,你可要好好撐著,知道了嗎?”梁大夫看著女兒和外孫消瘦的臉,這心裏就是難過不已。

一聽朝廷派了郡主和太醫們過來,病舍裏的婦儒們皆望了過來,在看清季望舒只是個小姑娘後,婦人們就不由有些失望,這郡主這麽小,她懂醫術嗎?

季望舒只淡淡看著梁英和她身畔那小小的孩童。

這小小的孩童正好奇的看著她,見她看過來,小孩童臉上就起了一絲紅,他拉拉梁英的衣袖道,“娘親,這位姐姐,長得好漂亮,姐姐也和虎兒一樣,生了病所以才來這裏嗎?”

梁英忙捂住他的嘴,看著季望舒惶然道,“郡主,虎兒小,您莫要生氣。”

季望舒緩緩搖頭,“虎兒他病了多久了?”

梁英臉上就有了一絲悲痛,“民婦得病之前,虎兒還好端端的,一點征兆都沒有,民婦染上疫病之後,我那婆婆和夫君,就非說虎兒也得了病,生生把沒病的虎兒也送了進來,民婦怎麽說都沒人信,虎兒進了這病舍之後,隔了兩天就染了疫病,都是我這當娘的不好,害了他。”

梁大夫頓時楞住了,他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個默默流淚的女兒,吶吶地問,“英兒,這些,你怎麽都沒和為父說?”

梁英拭了一把淚水,無可奈何地看著自個父親,“爹,虎兒被送進來後,女兒便想尋您,可是我那婆婆不知道使了什麽手段,竟生生斷了女兒給您的書信,等女兒能看到您時,虎兒他已經染上了疫病,我便是告訴您又能如何?我那婆婆和夫君,只會說我撒謊,虎兒若是進來之後沒染上疫病,倒也罷了,可他已經染上了,我還能怎麽辦?”

“郡主,求郡主為民婦做主啊,我的虎兒,是被我那婆婆和夫君給生生害得染上疫病的,他們母子倆,就是要我母倆的命才肯甘心啊。”梁英跪在季望舒面前,痛哭出聲。

她身邊的虎兒看著娘親跪下了,懂事的他也忙跪了下來,“娘,您別哭了,虎兒再也不惹您生氣了,您別哭了。”

看著這一幕,季望舒忍不住沈了臉,若這梁大夫的女兒說的是實話,那她那婆婆和夫君的心腸也忒歹毒了些,虎毒尚且不食子,這虎兒可是她的親孫子和那人的親兒子,這對母子怎麽就下得了手?

“你先起來,我有話要問你。”壓住心中的怒意,季望舒看著梁英道。

梁英拉著虎兒一同起了身,看著小郡主道,“郡主有話只管問,只要民婦知道的,民婦都不會瞞著郡主。”

“虎兒是你婆婆的親孫子和你夫君的親骨肉嗎?”季望舒緊緊盯著梁英問。

若非親生的,那對狼心狗肺的母子,做下這樣的事就算事出有因,可也不能原諒。

梁英憤然擡頭,眼中冒著熊熊火焰的看著季望舒,“郡主,梁英不是那等子人,虎兒是他楊家親孫子親兒子,郡主若是不信,可以滴血驗親。”

面對梁英眼中的憤然,季望舒不但沒有生氣,反而繼續問道,“既然是你婆婆的親孫子你夫君的親骨肉,這母子二人,為何要害虎兒?這其中有什麽隱情,你只管說給本郡主聽,若屬實,本郡主一定為你母子二人做主。”

聽了她這番話,梁英眼中的憤然才漸漸消退,只還是有些猶豫的看著虎兒。

她婆婆都能使喚得動這病舍裏的官兵,若是知道她向郡主告了狀,只怕不會放過她和虎兒,她死也不打緊,可虎兒還這麽小,她怎麽舍得讓虎兒去死!

“英兒,你和虎兒如今都染上了疫病,你還怕什麽又還有什麽可顧忌的?你心中有什麽冤屈,只管說給郡主聽,有郡主在,誰還能怎麽你和虎兒不成?”看女兒先前求郡主做主時那般有勇氣,可這會子郡主問她話了,她卻一臉的遲疑不決,梁大夫忍不住急著勸道。

母子倆都染上疫病,將來能不能醫得好還不知道,都半只腳踏棺材板的人了,有什麽冤屈不說出來,難不成還要帶到棺材裏去?

聽了自個爹的勸慰,梁英眼中淚水再次流了出來。

是啊,她和虎兒都染上了疫病,生死也不過最多一個月了,她還顧忌什麽呢?

只要能讓楊家付出代價,她和虎兒便是死也才能瞑目!

“郡主,不瞞郡主,我那婆婆和夫君想要害虎兒不為別的,只因我那好夫君和人通奸,讓那姑娘未婚先孕,我那夫君一心想要娶那姑娘為妻,我和虎兒就成為攔路之石,他為了能娶那位姑娘進門,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提到她的夫君,梁英就咬牙切齒恨不能噬其肉血。

季望舒聽了卻是皺起眉頭,略帶不解地問,“若你夫君只是為了想迎娶那位姑娘為妻,你染了疫病進了病舍就可以了,他為何非要置虎兒於死地?”

梁英聽了呵呵冷笑,“郡主,您可知那位和民婦夫君私通的姑娘是誰?”

“是誰?”

“是縣令之女,以她的身份,豈肯容了虎兒,我那婆婆和我那好夫君,為哄了她乖乖嫁進楊家,自然是什麽事都做得出來的,虎兒便是這樣,被那母子二人生生以染了疫病為由,給送進這病舍,郡主,民婦以上所說,皆是事實,郡主若是不信,大可去查,查查那縣令的女兒,如今是不是懷著身子。”梁英無比悲憤的說出心中的冤屈。

她從來沒有想到,她那婆婆為了迎娶縣令之女,竟會狠下心腸毒害她的親孫子,從前她那婆婆,對虎兒可是愛護有加的,誰能想得到,就是這樣一個好祖母,會為了另一個女人,不惜毒害自己的孫子!

還有她那好夫君,滿口的仁義道德,卻和縣令之女勾搭成奸不說,還要謀害親生骨肉為縣令之女下嫁楊家鋪路,這樣的男人,不配為父!

幸好老天有眼,讓她有緣能得見郡主一面,將心中的冤屈說給郡主,只要郡主肯為她和虎兒做主,何愁那對母子二人不會下獄!

“郡主,英兒打小老實,從不撒謊,老夫可以為她擔保,還請郡主去查,還英兒和虎兒一個公道。”聽完女兒的訴說,梁大夫老淚縱橫,他膝下就得這麽一個女兒,卻被那楊家母子害成這般,讓他如何能不氣能不恨!

“梁大夫放心,此事本郡主絕對徹查。”季望舒鄭重地道。

061 互相推諉婆子招供 (一更)

梁英夫君楊海是楊家長房嫡子,楊家在赤莊也算是有頭有臉的,據傳祖上曾出過一位狀元公,最後拜相入閣很是風光,只近百年來,楊家雖出過童生、秀才、舉人,但也就限止於止,不過在赤莊這樣小小的縣城,能出一個舉人,已經是很風光的一件事了。

楊家原本位於城北,只如今瘟疫爆發,楊家為了活命,自然也搬去了城西,住在一個五進的院子裏。

楊母高氏乃赤莊富商高傑之女,早年看中楊海之父楊名,楊名本來是看不上商戶女的,可奈何那時楊家極需銀子,而高家雖是商戶,但多的是銀子,雖說讀書人有著不為五鬥米折腰的清高境界,奈何這世道沒銀子什麽都行不通,楊名再清高,可也得有銀子填飽肚子才有清高的本錢不是。

思來想去之後,楊名就答應了父母這樁婚事,高氏歡天喜地的帶著高父給她的幾千兩嫁妝進了楊家的門,而自打高氏進了楊家的門之後,原本窮得要喝西北風只剩讀書人的清高的楊家,就此過上了好日子,拿人手短吃人嘴軟,這幾十年下來,楊家早已將高氏供成了菩薩,而高氏也成為楊家的一言堂,她說什麽楊家就做什麽。

高氏不蠢,當初她看中楊名這個一窮二白只有清高的書生,圖的不過是楊家這個讀書人的好門風,不像她高家,雖有大把的銀子,可走到哪都被人瞧不起,嫁給楊名之後,她舍得給楊家出銀子,供楊家子嗣去學院讀書,也舍得給楊家起私塾,但只一點,楊家大權要給她,不然她隨時收回銀子,你楊家人愛幹嘛幹嘛,別管她要銀子就成。

楊家雖說不喜婦人當家,可奈何高氏有銀子,有錢能使鬼推磨,更何況風骨不存的楊家人。

這天高氏正喜滋滋地和兒子楊海說著要給縣令爺多少聘禮時,官差就上了門,說是郡主要問話,高氏一聽是郡主,這眼就瞇起來了,笑咪咪地問官差,“差大爺,郡主就尋了我和海兒問話嗎?”

官差板著張臉道,“郡主的事,哪是我等能知道的,快些去吧,別太晚了惹郡主生氣。”

高氏只好和楊海一同去了東城,進了東城之後,才發現縣令大人也在,高氏心裏的底氣就足了幾分。

縣令看著高氏和楊海,道,“高夫人、楊海,還不見過郡主。”

高氏和楊海朝高坐上首的小姑娘望過去,忙雙雙行禮,“草民見過郡主。”

季望舒先朝高氏看過去,但見這老婦約五六十左右,穿著一襲暗青繡福紋的褙子,頭發現了不少銀絲,但打理得很理整齊,頭上簪著兩只金釵,尖臉薄唇,腮骨突起,一副刻薄寡恩的面相;再往老婦邊上站著的楊海看過去,這楊海想是隨了他老子,倒是一副面白如玉的儒生模樣,也虧得他生了這副容色,不然又怎能勾得縣令的女兒春心大動,不顧他有婦之夫的身份。

“高老夫人,楊秀才,本郡主此次召你們母子二人前來,是因為梁大夫之女狀告你母子二人謀害楊虎。”季望舒淡淡看著這母子二人,想到這母子二人做下的那些事,就有些惡心,頓了頓繼續道,“不知高老夫人和楊秀才,你們可有何要說的?”

“郡主,草民母子是冤枉的啊,虎兒乃是老婦的孫子,老婦疼愛他都來不及,又豈會謀害孫子?郡主,老婦那兒媳婦,只不過是因為老婦把虎兒送去了城東病舍才對老婦心生不滿,虎兒染了疫病,老婦亦是不得已才送他去了病舍,請郡主明察。”一聽是進了病舍的兒媳各自己和海兒的狀,高氏就忙著拉楊海一同跪了下來,口口聲聲叫著冤枉。

一邊的縣令大人,早在季望舒問罪這母子二人之時,臉色就悄然變了,垂了頭不敢去看這母子二人,一顆心卻‘怦怦’直跳。

郡主難不曾發現了什麽嗎?

“於縣令,對於高老夫人和楊秀才的話,於縣令難道就沒有什麽想要說的嗎?”季望舒不去看跪在地上的高氏和楊海母子二人,轉了頭冷冷看著於縣令。

惴惴不安的於縣令聽得郡主問他,慌的忙擡了頭看過去,這一看清郡主眼中似有若無淡淡的譏誚,他一顆心又忍不住‘怦怦’直跳,卻還是硬著頭皮道,“郡主,高老夫人在赤莊素有寬厚之聲,這件事,想是那楊梁氏有什麽誤會,只要將誤會解開就是了。”

誤會,好一個誤會!

季望舒冷曬一聲,看著於縣令沈聲道,“於縣令,果真只是一個誤會嗎?”

於縣令額頭冒出冷汗,卻還是堅持不改口,“郡主,應該是的,高老夫人和楊秀才,素有好名聲,豈會做下此等惡行。”

得了他再一次回答,季望舒收回眸光,轉而看著師湛道,“勞煩師大人將人帶出來。”

一聽了這話,於縣令心中就是一驚,朝師湛看了過去,卻見師湛一揮手,立在師湛身後的官後就退了出去。

跪在地上的高氏和楊海,見郡主半天不喊他們起身,雖腿都跪麻了,可郡主不吱聲,母子二人也不敢起身,只在心裏嘀咕著,這郡主究竟要還帶什麽人出來?

很快,答案就揭曉了。

官兵們帶進來的是個十四五歲的小丫鬟,只是這丫鬟一進來,不但高氏和楊海唬了一跳,便是於縣令也覺得頭為之昏了一下。

“於縣令可識得這丫鬟?”丫鬟帶進來後,季望舒淡淡看向於縣令問。

於縣令壓著‘怦怦’亂跑的心,勉強沈住氣問,“郡主,這丫鬟卻是下官府上的,可是這丫鬟做了什麽惹郡主生氣?”

季望舒看著他強行鎮定的臉,眼裏的譏誚再次浮現,“於縣令,貴府丫鬟已然招供,貴千金和楊海私通成奸且懷上子嗣,於縣令莫非對自個女兒所行一無所知不成?”

聽得郡主這番話,於縣令只覺一陣頭暈目眩差點沒摔倒在地,很快他就撲通跪倒在地,“郡主,下官委實不知此事,她做下如此傷風敗俗之事,郡主您要殺要剮,下官絕無怨言。”

一見於縣令這麽快就認了,高氏和楊海心中就有了不好的預感,高氏忙嗑首道,“郡主,此事和老婦的兒子無關吶,都是那於鳳見我兒生得俊俏又有功名在身,她就主動勾引我兒,我兒只是一時情不自已才鑄下大錯,還請郡主明察啊。”

高氏自進來之後,唯有這幾句是真話。

事情的起因,的確是於鳳自個瞧上了楊海主動勾引楊海的,可蒼蠅不盯無縫的蛋,一個巴掌自然也敲不響,怎麽說,楊海都撇不開關系。

高氏一邊說一邊又朝楊海使眼色,收到自個老娘遞過來的眼神,楊海打了個激靈也忙嗑頭道,“郡主,都是那於鳳主動勾引的草民,還威脅草民說,若不把虎兒送去城東病舍,她就要讓她爹來治我私通之罪,草民也是被逼無奈啊。”

一邊的於縣令被這母子二人的話給氣得只哆嗦,什麽叫他的女兒主動勾引的?牛不喝水能強按頭嗎?

他清清白白的閨女被這楊海破了身子,他還沒告楊海一個誘拐良家女子之罪呢,這母子二人還跳出來倒打一耙,可恨!可恥!

“郡主,這楊海身為有婦之夫,卻誘拐我那年少不懂事的女兒騙得我那女兒失了身,如今這母子二人又把罪全往我那可憐的女兒身上推,這等惡行天理不容啊郡主,還請郡主為我那可憐的女兒做主。”於縣令也跪了下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的好不可憐,完全沒有了平日裏縣令大爺的姿態。

縣令大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高氏和楊海則是看得目瞪口呆。

前一秒還在說自個閨女做下如此傷風敗俗之事,郡主要殺要剮他絕無怨言,轉頭他就說他女兒年少不懂事被楊海騙得失了身,他怎麽就這麽會裝?

“高老夫人、楊秀才,你們可還有話要說?”看著演起戲來不遜高氏的於縣令,季望舒扯了扯嘴角。

於鳳固然可恨,可是這高氏和楊海因為想攀縣令家的大門,就把自個孫子兒子往死裏整,這樣的人,活在世上是對楊虎的一種玷汙。

高氏和楊海一聽郡主問二人可還有話,當下便回了神,一個嘴時一連疊的叫著冤枉,打定了主意要將謀害楊虎之罪推到於鳳身上,一個就猛的點頭附和,關健時候還補上一兩句。

於縣令越聽越氣,越氣就越後悔,後悔當初知道女兒和楊海的事後,怎麽就心軟了沒治這楊海的罪,還應承只要楊家肯休婦,他就同決把女兒嫁給楊海。

誰想這楊海還沒休婦,梁大夫的女兒就染了疫病,當時他知道以後,還覺得這是天意,後來楊虎也得了疫病進了病舍,他就更覺得這是天意了,哪能想得到,這對母子二人,竟狠毒至如此地步,連自兒親骨肉都下得去手!

若是女兒真嫁了這樣的人,指不定哪一天,這樣的事就會輪到她女兒身上,一思及此,於縣令身上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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