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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誰人之命不由天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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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便命陸媽媽去備馬車。

承平侯府在城東,馬車行駛了差不多一個多時辰方到,下了馬車後,白芍將貼子遞給守在門口的小廝,小廝忙打開大門將她們一行人迎了進去。

不同於尋常鐘鳴鼎食之家的富貴,承平侯府的格局很是大氣,這也和承平侯府武將出身有關,行伍之人,最是不喜奢華之物,認為奢華之物能頹靡人心,所以整個承平侯府,不見一絲奢華,唯顯莊重雄厚。

在前院大廳呆了沒多久,便有管事媽媽進來福禮道,“郡主請。”

隨著那管事媽媽穿過九曲長廊,又過了一道垂花門就進了承平侯府的內院,內院倒不像前院那般莊重雄厚,種著各色花草樹木。

管事媽媽帶著她們主仆幾人直接行至主院定賀堂,管事媽媽站在門口恭聲稟報,“老夫人,郡主到了。”

“快請郡主進來。”廂房裏傳出慈和莊重的聲音。

守在門口的丫鬟打起簾子,季望舒帶著陸媽媽白薇白芍邁了進去,屋裏墻角立著鎏金異獸紋銅爐,爐中香霧繚繞,二月的天氣並不算冷,這屋中還是燒了地龍,臨窗的位置擺著炕,炕上鋪著厚厚的毛氈,身穿暗青色地八仙賀壽刺繡袍的老夫人靠著大迎枕坐在炕上,頭上戴著條醬紫色繡福祿壽的抹額,抹額中間鑲了塊大拇指甲蓋大小的祖母綠翡翠,頭發裏的銀絲看上去非常醒目,不過老夫人的精神看上去倒還矍鑠。

季望舒心知這老夫人應當便是承平侯府老封君,她行了過去福下身子道,“長安見過老夫人。”

那老夫人身子朝前探了些許,一把握住她的手道,“快別多禮,你救了雀姐兒,應是我這老婆子要感謝郡主才是,”

邊上一位年約三旬左右的端莊夫人忙使丫鬟搬了個椅子道,“母親,您別光拉著郡主的手了,先讓郡主坐下說話才是正經。”

老夫人就松開了手,連聲道,“好孩子,你快坐。”

季望舒也沒推讓,挨著椅子坐了半邊,看著慈眉善目的老夫人道,“長安當日亦只是巧合才幫了沈姐姐,老夫人無需客氣。”

她沒說出手相救而用了幫字,老夫人聽在心裏愈發覺得這姑娘是個心善且寬厚的,由袖中摸出一個早就備好的玉鐲子,她握住季望舒的手將玉鐲子套進季望舒的手腕道,“老婆子知道你這孩子是個心善的,這鐲子,是老婆子的見面禮,你可別推讓。”

聽了老夫人這話,季望舒便沒推讓,由著老夫人將鐲子套進她手腕後道,“長安謝謝老夫人。”

老夫人給了賞,左右兩側坐著的婦人也分別送上了見面禮,季望舒也沒推讓,只一一接下謝過。

待客套完後,老夫人就朝左側的婦人望了過去,那婦人是承平侯二子媳婦康氏,收到老夫人遞過來的眼神,康氏就道,“不瞞郡主,雀姐兒尋回來後,咱們老夫人這心裏雖是高興,可到底不知雀姐兒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雀姐兒怕老夫人擔憂,咱們問她也不肯說,郡主可還記得當日詳情?能否告知?”

一屋老小全睜大了眼睛眼巴巴地看著季望舒,季望舒知道這些人都是真心關心沈雲雀,她便沒有隱瞞,當下將當日的事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待她說完,老夫人眼中就有了淚,再次謝道,“多虧郡主出手相救,若非郡主,老婆子怕是再也看不到雀姐兒了。”

季望舒忙搖頭道,“老夫人您別這樣說,照長安來看,定是沈附馬在天之靈保佑著沈姐姐,這才讓長安和沈姐姐相遇。”

提到沈附馬,老夫人眼中閃過痛色,她生有三子,最有出息的便是長子,只可惜長子卻福薄命短,只留下雀姐兒這一個血脈,當初惠安公主弄丟了長子這唯一的血脈,老夫人心裏對惠安公主很是不滿,如今雀姐兒尋了回來,老夫人雖知從前的事怨不得惠安公主,可這心裏,還是埋怨著惠安公主。

若是惠安公主不曾改嫁,膝下只有雀姐兒這一個女兒,想必惠安公主就會更加小心謹慎不至於弄丟了雀姐兒。

老夫人又問了幾句之後,季望舒卻是再也尋不到話回她了,畢竟當初她和沈雲雀也並沒有相處多長日子,她知道的也已經悉數說出來了,老夫人見她一臉為難,便也不再問了,只拍拍了她手道,“好孩子,老婆子記著你這個情,往後你若是有了什麽難處,只管使了遞消息到承平侯府,承平侯府總會護著你的。”

老夫人是知道靖安侯府那些個覆雜情況的,所以才會當著季望舒的面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季望舒心裏有一絲感動,端正了臉色道,“謝謝老夫人。”

二夫人康氏看老夫人精神有些不濟了忙道,“母親,您且先歇息一會,兒媳帶郡主去見幾個姐兒。”

老夫人笑著點頭,季望舒就起了身又沖老夫人福了身子道,“長安先告退,老夫人您好生歇息。”

出了定賀堂,康氏帶著她慢慢前行,邊行邊道,“郡主,雀姐兒的事,原不該請了郡主過來相問的,只是母親她心裏實在意難平,老侯爺又覺得當初雀姐兒丟得有些詭異,當時徹查不出來,如今好不容易人回來了,母親和老侯爺就想著問個清楚明白,好再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可是雀姐兒怕母親為她太過擔憂,所以盡撿好的告訴說,我們這也是沒辦法了,只好請了郡主您來,還請郡主見諒一二。”

季望舒輕輕搖頭,“夫人無需自責,長安明白的,沈姐姐有府上護著,長安也為沈姐姐高興。”

二人邊行邊說,沒一會就到了名為錦畫堂的院子,康氏指著身穿淺黃撒花水綠色領對襟褙子,腰系黃櫨色腰帶,下罩同色撒花百褶裙的姑娘道,“這是我那不成器的長女,閨名從筠。”

沈從筠落落大方的起身福下身子道,“郡主好。”

“筠姐姐也好,筠姐姐若不嫌棄,可喚我望舒。”季望舒回了一禮。

另一邊穿著粉領紫色對襟背心,系粉色腰封,下罩白底粉紅紫色漸變色長裙鵝蛋臉的嬌俏姑娘也起了身道,“郡主好,我是沈從艾。”

季望舒又回了一禮,“艾姐姐也好。”

“我是沈從芫。”

“我是沈從芊。”

“我是沈從莧。”

一連番的自我介紹,季望舒總算是認全了承平侯府五個姑娘,這五個姑娘都長得花容月貌,看著她的眼光有好奇有欣賞也有歡喜,且五個姑娘禮儀甚是周到,可見承平侯府門風甚嚴不是一句空話。

因著有康氏這個長輩在,幾個姑娘們就有些端著,只拉著季望舒問了些尋常的話,好在沒過一會,便有管事媽媽尋了過來,說是老侯爺和二爺請康氏過去,康氏這便急急的走了,走時還叮囑幾個姑娘好生款待郡主。

待康氏一走,端了半天的沈四姑娘再也崩不住,嬌笑著道,“郡主可會投壺?”

這一世雖不曾玩過投壺,前世卻是玩過的,季望舒便道,“會的。”

沈四姑娘一聽她會,忙偏了頭看著沈從荺道,“大姐姐,我們玩投壺可好?”

沈從荺見季望舒含著笑,便笑著點了點沈四姑娘的小鼻尖道,“就你貪玩。”

沈四姑娘瞞不在首的嬌笑著,“三姐姐和四姐姐也想玩的,只不過她們不好意思說。”

沈三姑娘和沈四姑娘就不由眨了眨眼,眼巴巴地看著沈從荺,幾個妹妹全這樣看著她,沈從荺笑著點了頭,揮了手命兩個丫鬟去備投壺用的陶制花瓶並箭矢,兩個丫鬟領命轉身退了出去。

因著房中並不寬敞,幾個姑娘們便出了廂房到了院子裏,沒一會,就有婆子擡著個陶瓶過來,那瓶中盛了一半的紅豆壓著,這樣投進去的箭矢就不會將陶瓶碰倒。

兩個丫鬟捧了箭矢過來,沈從荺命婆子將陶瓶擺至一邊,爾後又比劃了一下距離後站定道,“這裏,可是合適?”

幾個姑娘們望過去,紛紛道,“大姐姐,這裏也太近了些。”

沈從荺又哪裏是征詢幾個妹妹們的意見,她們姐妹幾個素喜玩這投壺自是知道多遠的距離才合適,只是這距離她們姐妹嫌近了些,可她不知道郡主於這投壺精通不精通,若是再遠了,郡主投不進可不得掃郡主的興致。

幾個妹妹只顧著玩樂倒沒想到客人,沈從荺只得轉了頭看著季望舒道,“郡主可覺得這距離是否合適?”

她這一問,剩下幾個姑娘這才明白過來,一個個眼巴巴地看著季望舒,季望舒便道,“荺姐姐,這卻是近了些,不妨定在這裏吧。”

說著她走了幾步站住,沈從荺一看,卻是和她們姐妹尋常玩的位置還要差不多,便應了下來。

因著季望舒是客人,沈從荺又不知季望舒於這投壺到底怎樣,便道,“望舒妹妹來者是客,我卻托大,就先投一矢,然後再由望舒妹妹投可好?”

季望舒知她是擔心自己並不精通,所以行投一矢讓她看,這也是沈從荺周到待客之處,她點頭應下,沈從荺便由丫鬟手中拿過一根箭矢,看著前方陶瓶穩穩投了過去,只聽‘咣’一聲響,卻是投中了。

季望舒讚道,“荺姐姐好眼力好手法。”

沈從荺臉一紅道,“不過是經常玩,便熟了,望舒妹妹請。”

季望舒也由丫鬟手中拿了一矢站穩,然後輕輕一擲,‘咣’的一聲也是中了。

沈家幾個姑娘就不由得睜大了眼,年齡最小的沈從芊道,“郡主和大姐姐一樣厲害。”

沈從荺卻是搖頭,“望舒妹妹一定比我厲害,我還要瞧個半天才敢擲矢,望舒妹妹卻是隨手一擲就進了。”

這是實話,季望舒卻不好接話,只笑了笑。

接下來沈從艾和沈從蕪都投中了,沈從莧和沈從芊卻是沒投中,不過兩位姑娘並沒有因為沒投中就不高興,只臉上略帶了一絲遺憾罷了。

這一輪投完,又連著投了七輪,最後的結果,成績最好的卻是季望舒,十矢全中,再然後便是沈從荺,中了九矢,往下是沈從艾和沈從蕪都中了七矢,而沈從莧和沈從芊則各中六矢和五矢。

結果一出,深從芊就滿臉敬仰地看著季望舒道,“郡主真厲害,大姐姐都沒全投中。”

季望舒唇角彎出笑意道,“芊妹妹往後也會厲害的,芊妹妹如今只是臂力不足所以才沒有全投中,等以後芊妹妹長大了,就有了足夠的臂力,到時就能全投中了。”

沈從芊雖然明白這是郡主安慰她的話,但她甚有信心地昂著小腦袋瓜道,“郡主說的對,等我長大了,也一定像郡主一樣全投中。”

玩了這麽一會,姑娘們也覺得有些累了,沈從荺命人收了陶瓶和箭矢,命人端了些點心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幾個姑妨們坐在石頭凳子上,一邊吃點心一邊閑聊,時間倒也過很快。

沒過一會,便有管事媽媽前來,卻是準備好了飯菜,奉老夫人之命來請幾個姑娘帶郡主前去用餐,季望舒原想辭別,可沈從荺卻很是誠懇地道,“望舒妹妹,這天色已然不早,你若是空著肚子回靖安侯府怕也是趕不上晚膳,倒不如就留在咱們府上,再者說了,這媽媽可是奉祖母之命來請妹妹你,你若不去,這媽媽怕也是不好覆命的。”

季望舒原就不是矯情之人,且雖是第一次登沈府大門,可沈老夫人並這幾個姑娘還有康氏給她的印象很好,她便沒再推卻,大大方方的隨沈府幾個姑娘一同去了。

------題外話------

親們~還有在看的親們嗎~

043 承平侯的決定和夢境

進了大廳,季望舒這才發現,沈府的規矩顯然和尋常世家是不同的,尋常世家,前院和外院皆是分開的,可沈府卻不是,大廳裏只用一扇黃花梨的屏風隔開,左邊是女眷,右邊是沈府的老侯爺並二老爺三老爺及各房公子。

許是怕她尷尬,沈從荺悄悄道,“望舒妹妹,我們府上,從前是不放這座屏風的。”

季望舒聽明白她話外之意,這還是因為她這個客人在,所以沈府特意在中間放了道屏風隔開。其實她並不在乎什麽所謂的男女七歲不同席,一家子骨肉血脈,這樣坐在一起吃飯有什麽不可以的呢!

她大大方方的隨沈從荺坐下,安安靜靜的開始用餐,因著身世生為秦古皇宮嫡出公主,她用餐的禮儀早已融在血脈裏,再簡單的動作,偏她就讓人賞心悅目,直將沈府幾個姑娘看直了眼,從來也沒想到,一個人吃飯也能吃得這般行雲流水一般讓人賞心悅目。

坐在上首的老夫人並左右兩側的二夫人康氏和三夫人宋氏,亦是覺得這小姑娘的姿儀,絲毫不遜於宮中那些娘娘們。

一頓飯悄然結束,季望舒辭別老夫人,由沈從荺親自相送,出了府,沈從荺握住她的手道,“望舒妹妹,多謝你救了雲雀姐姐。”

這麽多年,因為堂姐祖母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淚,而爹爹和三叔,也為此愧疚於心,畢竟堂姐是大伯唯一的血脈,所以這些年來,每逢年節,沈府從未有過年節的歡欣,唯有今年,因著堂姐尋回來了,沈府這才算是過了個真正的年節。

而這一切的功勞,都是因為季望舒,若不是她出手相救,堂姐怕是早就香消玉殞了,而祖母,此生都要帶著這個遺憾。

所以這一聲謝謝是發自她內心深處最為真誠的謝意。

季望舒卻反過來輕輕拍拍她的手背安撫,“沈姐姐苦盡甘來,荺姐姐應該高興,我能因為沈姐姐而認識荺姐姐你們,也很高興。”

“望舒妹妹,你沒來之前,祖父祖母就曾經說過,以後望舒妹妹若有什麽事,沈府必須合闔府之力傾力相助,望舒妹妹且記在心裏。”沈從荺拭去眼中的淚,輕輕道。

季望舒心中微軟,“我記下了,荺姐姐,我先回府了,等過些時日,望舒再來探望荺姐姐。”

“好,望舒妹妹請回吧。”得了她還會再來沈府的話,沈從荺舒了口氣,她實在喜歡季望舒,並不單單因為她出手救了沈雲雀,而是因為季望舒給她的感覺,不同於上京城那些端著大家閨秀身份的姑娘們,她由始自終都很從容且灑脫,這樣的性子,正合了沈府姑娘們的脾氣。

目送著季望舒上了車駕,馬車漸漸駛離,沈從荺這才帶著丫鬟婆子們轉身回了沈府。

“二姑娘,老侯爺在書房等您。”沈府管家迎了過來。

沈從荺輕輕點頭,朝書房的方向疾步行去。

沈府書房裏,承平侯站在書桌前,凝望著擺放在桌面的一柄長劍,這柄長劍是他嫡長子的遺物,睹物思人,承平侯一雙老眼裏有著淡淡的悲傷。

下首左右二側坐著的沈二爺和沈三爺看自個父親這模樣,顯然是又在想大哥,想到英年早逝的大哥,沈二爺和沈三爺心裏也是又悲又憤。

當年若非太後賜婚,大哥又何至於兩頭為難,最終不得已只能奔赴邊關戰死沙場!

“侯爺,二姑娘來了。”門口的護衛恭聲稟報。

承平侯收了思緒,擡頭道,“讓二姑娘進來。”

沈從荺邁著輕盈的步伐走進書房,身子微福,“從荺見過祖父,父親三叔和大哥。”

“那季大姑娘,你如何看?”承平侯左手敲著桌面,淡聲問。

沈從荺略一思忖便道,“回祖父,從荺以為,郡主進退有度聰慧過人,心性淳正又不失世故,遠非從荺所能相提並論之。”

因著沈從荺打小聰慧過人,承平侯對她的教導就不僅限於世家女所學,若論資質,沈從荺並不遜於承平侯最為看重的長孫,所以這沈府書房,沈從荺也是常進的。

素來看重的孫女對季大姑娘評價如此之高,竟說她自己尚且不及季大姑娘,承平侯心裏,就難免有了絲驚訝;沈二爺對自個長女的聰慧過人向來引以為傲,聽得長女這般評價,自然也是驚訝好奇兼而有之;沈三爺就更不用說了,二侄女的聰慧,經常讓沈三爺用以來教訓幾個兒子,如今聽聰慧過人的大侄女自嘆弗如不如另一個小姑娘,沈三爺這心裏就有些癢癢的,怎麽聰慧過人的小姑娘,都是別人家的女兒?

“哦,說來聽聽?”驚訝過後,承平侯問。

沈從荺就將投壺之事原原本本說了出來,末了又道,“祖父,從荺由郡主投壺手法可以看出,郡主今日還有所保留,郡主應是擔心太過會傷了我們姐妹的面子,所以就將距離定在了我們姐妹可以接受的距離,且在投完之後,她安撫五妹妹的說辭,更顯知世故而不世故,所以從荺以為,郡主的聰慧從荺不如之。”

承平侯邊聽邊輕輕頜首,武將出身的承平侯熟讀兵書,自是能由沈從荺言語之中窺出季望舒的品行,這小姑娘,可惜生在那樣的府邸,這小姑娘由庵中回到靖安侯府這些時日,有個那樣沒擔當的父親不說,還有個心性狠毒寡廉鮮恥的繼母,她還能安然無恙,可見就是個不一般的小姑娘。

這樣的小姑娘啊,可不能錯過!

心中一番思量過後,承平侯心中已有了決斷,看了左右兩側的沈二爺和沈三爺一眼,他道,“軼兒輻兒,你們大哥已經走了這麽多年了,這爵位,是時候給軼兒你了,往後,軼兒你就是一家之主,行事之前須再三斟酌,還有輻兒,你往後可要好好幫著你二哥守好沈府,知道了嗎?”

這消息來得太過突然,沈二爺和沈三爺雙雙驚住了,回過神的沈二爺慌的忙起了身上前道,“父親還請三思,您老當益壯萬不可——”

“軼兒,自你大哥走後,為父不是沒想過將爵位傳於你手,只是這些年以來,你大哥唯一的血脈沒能尋回,你祖母不能安心,為父這才一直不曾將爵位傳給你,如今你大哥的血脈也尋回來了,你祖母心裏也沒了遺憾,這爵位自該傳給你了,為父不求你襲爵之後能為沈府再添榮光,只求你和輻兒兄弟一起齊心協力保住沈府這份家業即可。”承平侯揮手打斷沈二爺的話,語重心長地勸解。

沈二爺眼裏就含了淚,看著老父親吶吶地道,“父親,這——”

“二哥,父親說的對,您就不要再推讓了。”這一次出聲的,卻是沈三爺。

沈二爺卻只是一臉猶豫的看著老父親,若大哥沒有戰死沙場,這爵位應該是大哥的,可偏偏大哥被生生逼得戰死沙場,用大哥的命換來的爵位,他如何能接過?

“不用想著你們大哥,你們大哥選擇了那樣死去,就是為了保住沈府,軼兒,今上並非明君,燕梁和北漠又對我西楚虎視眈眈,這天下只怕即將大亂,為父將爵位傳給你,不求你建功立業,只求你無過,如此,即便天下大亂,沈府也有一席之地立足,明白了嗎?”素來清楚二子心結的承平侯嘆口氣,無奈將心中所慮攤在兩個兒子並長孫和孫女面前。

這並非他危言聳聽,沈二爺和沈三爺打小也是在軍中磨煉出來的,雖然自從沈從軒戰死沙場之後,沈府便交了兵權再不行軍,可骨子裏那份對於戰事的敏感卻還是在的。

只是沈二爺和沈三爺卻還是不明白,沈府就算無功無過,可天下若是大亂,沈府又怎能安然無恙且有一席之地立足?

二人皆面帶不解的看著承平侯,承平侯也知他沒說得通透,所以兩個兒子沒有想到那一層也情有可原,只不過,他如今也不想解釋給兩個兒子聽,等將來事成了,兩個兒子自會明白的。

端起桌上的茶盞飲了口茶水,承平侯才繼續道,“季大姑娘那孩子你們也都看見了,是個聰慧過人的好孩子,又有恩於咱們沈府,為父想著,可以替英兒求娶季大姑娘,那孩子雖然有那麽個父親和繼母,但畢竟是侯府嫡長女且又有郡主封號在身,為父將爵位傳給軼兒你,英將便是承平侯府嫡長子,這樣的身份再行求娶才有把握。”

一襲話說得沈二爺有些懵懂,季大姑娘是好,可到底還只是個小姑娘,英兒是他長子,可比那小姑娘足足大了好幾歲,若是要求娶季大姑娘,那不還得等好幾年?屆時英兒都多大了?

“父親,季大姑娘相較於英兒,是不是太小了些?換成荻兒,會不會更合適一些?”沈二爺腦中轉了幾圈後,小心冀冀地問。

沈從荻是沈二爺的次子,從年齡上來說,的確更適合一些。

承平侯卻是輕輕搖頭,“只能讓英兒求娶方能顯出咱們沈府對季大姑娘的看重。”

沈從英是嫡長子,將來就是襲爵的不二人選,季大姑娘給沈從英就是沈府將來的宗婦,沈從荻雖也是沈二爺的兒子,可長子媳婦和次子媳婦的地位,卻大不相同。

沈二爺這會子也想明白了,就不再糾結,點了頭道,“就依父親您的。”

季大姑娘可是救了大哥留下的唯一的血脈,小些就小些,讓英兒等上幾年再成親也是沈府應該做的!

“為父明天早朝就會遞貼傳爵,至於求娶的事,屆時就由你們母親去安排,事成之前,你們萬不可說出去。”承平侯一揮手道。

沈二爺沈三爺並沈從荺和沈從英皆應下了,承平侯又道,“英兒留下,你們出去。”

待沈二爺沈三爺沈從荺退出書房,承平侯就看著沈從英道,“英兒,求娶季大姑娘你就得等上幾年她及笄了才能成親,你心裏可覺得委屈?”

求娶季望舒一則是這小姑娘實在合他心意,二則這小姑娘又有恩於沈府,若嫡長孫因為要等好幾年心裏委屈,承平侯便要重新考慮此事,倒不是不想委屈自個嫡長孫,而是因為擔心嫡長孫因為覺得他自個委屈,成親之後因著心裏的委屈不能善待那小姑娘,沈府可不能做那忘恩負義之事!

“祖父放心,從英只有高興,沒有委屈。”沈從英坦然回覆。

雖沒親眼見過那小姑娘,可就沖她能伸手相救素昧平生的堂姐,端這一點就能知道這小姑娘心地善良,更何況二妹還對這小姑娘評價甚高。

“好,記住你今的答覆,它日你若是不善待那小姑娘,祖父第一個就饒不了你。”聽了嫡長孫的答覆,承平侯面色端重的看過去。

沈從英輕輕點頭,“祖父放心,孫兒言出必行。”

“好,你且去吧,這事,先不要告訴你母親。”承平侯示意他可以走了。

沈從英退出書房後擡眼望天,這才發現天色已暗,想到這短短一天,因著季大姑娘的到來竟讓祖父做出傳爵這麽重大的決定,一時間心裏倒有些匪夷所思。

一想到自己將要娶一個小姑娘為妻,沈從英心裏又有些小小的期待。

從前母親也曾探過他的口風,他只含糊的回母親娶妻娶賢,身為二房長子,他心中早就清楚,爵位早晚有一天,祖父會傳給父親,而他的妻子將來是沈府的宗婦,所以對於娶妻,他只求能像母親和三嬸一般賢惠端莊,至於容顏倒是次要的,如今卻要求娶一個那麽小的小姑娘,不知道那小姑娘,心裏會不會有委屈,嫁給大她好幾歲的自己呢?

邊走邊想,忽爾他又咧嘴一笑,祖父可只說為他求娶,可現在也只是說出這個意願還並沒成行,那小姑娘的府上會不會同意都還不一定,自己倒先想著會不會委屈了她,可真正是想得太多了!

“大哥哥咧嘴笑得這麽開心,可是因為祖父要為大哥哥求娶望舒妹妹?”在路邊等了一小會的沈從荺,見自家大哥也不知道想著什麽竟笑得咧開了嘴,忍不住打趣起來。

被她這麽突兀的跳出來猜中心思且打趣,沈從英就有些心虛地訕訕一笑,“二妹妹怎的還沒回去?”

自個大哥居然沒否認!

聰慧過人的沈從荺就不由彎了眼,笑咪咪地看著自家大哥道,“我這不是知道大哥哥心裏很是激動,所以就特地等大哥哥出來,好為大哥哥說道說道。”

見妹妹還拿他打趣,沈從英就不由紅了臉,壓低了聲音道,“二妹妹,這話你可不能當著別人的面說,便是幾個妹妹也不行,事情可還沒成,若說了出去,會有損季姑娘的清名。”

“哎呀,大哥哥這還沒娶到就已經幫著了,這要是娶回來了,大哥哥可不得……”沈從荺笑得直捂嘴,瞅著自家大哥的臉皮堪比那新出的胭脂,她這才忍了笑道,“大哥哥可放心呢,望舒妹妹那般好,我又怎會損她清名。”

沈從英無可奈何的看了她一眼,悶悶道,“你知道就好,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歇息。”

沈從荺雙眼亮晶晶地看著他,小聲問,“大哥哥,你就不想知道望舒妹妹的長得怎樣?”

沈從英好不容易才淡了顏色的臉唰一下又紅艷起來,瞄了笑得跟花似的二妹妹一眼,他口是心非地道,“只要賢惠端莊,她長怎樣都好。”

沈從荺聽著自家哥哥這明顯違心的話,只捂了嘴道,“這樣啊,早知道大哥哥是這般想的,我何必在這裏白等這麽久,大哥哥,我可回去了。”

說完她轉身就欲走,沈從英卻又是忍不住地道,“二妹妹——”

喚了一聲二妹妹,他便再也窘得說不下去,看他這般窘的模樣,沈從英再也不忍心逗了,轉過身子小聲道,“恭喜大哥哥,望舒妹妹她不但聰慧過人,容顏也是一等一的好,妹妹是再也沒見過這麽好看的小姑娘了。”

沈從英聽了臉更紅了,垂著頭嗡嗡地道,“謝謝二妹妹,二妹妹可記住了,千萬別說出去。”

沈從荺道,“大哥放心,我絕對不會說的,大哥,天色不早了,我這就回去了,大哥哥也早些歇息。”

兄妹二人分道而行,想著二妹妹的話,沈從英一顆心卻是再也不能平靜,回到前院之後,他久久不能成眠,索性起了身去了練武場,持了利劍開始練習。

承平侯在書房呆了一會,便也起了身往定賀堂走去。

老夫人這會子正歪在炕上還沒歇息,見承平侯一臉肅然的走進來,多年夫妻,老夫人便知道老侯爺這是有事要和她說了,她便起了身,看著老侯爺道,“侯爺可是有事?”

承平侯點頭,揮手示意房中嬤嬤丫鬟退出去,然後撩起袍子坐在炕邊道,“夫人,明天早朝,我會上折傳爵給軼兒。”

老夫人猛地擡頭看著他,“侯爺,這卻是為何?”

承平侯安撫地拍拍她的手道,“從前不傳給軼兒,是因著雀姐兒沒尋回來,如今雀姐兒也尋回來了,是時候將沈府將給軼兒磨煉了。”

老夫人心裏也是清楚,這些年來老侯爺一直不傳爵給二兒子,也是因為她心中沒能尋回長子唯一血脈的遺憾,所以拼著一把老骨頭硬撐著,一年年的譴了暗衛四處尋找雀姐兒,如今人回來了,老頭子也累了想放權了,也是應該的。

“侯爺既然決定了,那就按侯爺決定的去做吧。”這麽多年了,她老了,侯爺更老了,是時候放下過往好生過日子了。

長子英年早逝,人死不能覆生,幸而,雀姐兒安然無恙的回來了,不然將來她死了,遇上早死的長子,她有何面目對長子呢?

承平侯見她坦然接受,知道老妻也總算是放下心結了,又道,“夫人,還有一事,我打算為英兒求娶季大姑娘,夫人可是同意?”

老夫人雖感恩季望舒救了雀姐兒,卻沒想過要為孫子求娶小姑娘,老侯爺這一提,老夫人心中想了想了,忍不住道,“侯爺,那孩子是個好孩子,只是年齡太小了些,英兒怕是要等上好幾年呢。”

承平侯輕輕點頭道,“那孩子實在合眼緣,若按年齡來算,荻兒倒是更合適些,只是我想著,英兒才是老二的長子,為英兒求娶方才顯得我們沈府對這姑娘的看重,你也知道的,那孩子有著那樣一個父親和繼母,這親事怕有的折騰,那孩子固然聰慧過人,可到底是個小姑娘,我們即便想幫她什麽,也是名不正言不順,她若真出什麽事,我們沈府和她無關無礙的又能怎樣幫她?倒不如為英兒求娶,有了名份,她那父親和繼母,便是沖著咱們沈府,想必也不會太苛待她。”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一想到靖安侯府那一家子人,老夫人也滿滿都是擔心,遂點頭道,“侯爺考慮得周全,就依侯爺的意思去辦,只是我擔心,這般冒然上門求娶,那靖安侯夫人怕是不會輕易答應的。”

沈府門第不算低,那靖安侯夫人又是繼母,定是不願小姑娘定戶好人家的。

老妻應承了,承平侯就放了心,安撫道,“這事先不要急,等明天早朝我上折傳爵皇上同意了,再商量怎麽提親。”

承平侯的想法和決定季望舒卻是不知的。

回到靖安侯府,換好衣裳後,茯苓進道稟報,“姑娘,胡九那邊傳了信過來,說是查出一些事情,明兒他在華府等您。”

季望舒點頭,茯苓又道,“惠安公主府的長樂郡主遞了貼子,邀請您明天過府,您看明天是先去公主府還是華府?”

“先去公主府吧。”季望舒道。

“姑娘,五姑娘來看您了。”銀翹打起簾子稟報。

季望舒柳眉稍蹙,雖有些不耐煩卻還是道,“讓五妹妹進來。”

“大姐姐今天去了哪裏玩了?怎的都不帶上蓉兒一起?”季五姑娘一臉笑盈盈的邁進來。

季望舒瞥了她一眼,“去了沈府,長姐都是第一次去沈府做客,自是不好帶上五妹妹你的。”

沈府?

季五姑娘腦子裏轉了一圈,沒能搜尋到哪個勳貴府邸姓沈,便也拋開了,又問,“大姐姐,蓉兒聽說長樂郡主給大姐姐遞了貼子,可是有什麽事嗎?”

季望舒就皺了眉,雖如今中饋是由四房的方氏掌管,可府中下人到底還是唯葉氏之命是從,想必這沈雲雀的貼子一進來,先過了葉氏的手,她這五妹妹得了消息,一等她回府就巴巴的跑過來問這事,定打著明兒跟她一起去公主府的念頭,帶上她其實也沒什麽,只是明天還要去華府,屆時要怎樣才能甩掉她這五妹呢?

“也不是什麽大事,長樂郡主邀請我明天去公主府。”淡淡回了這五妹,季望舒便低了頭看甘草遞過來的花樣。

季五姑娘卻不怕這冷臉,鍥而不舍地繼續追問,“那大姐姐明天要去公主府看望長樂郡主嗎?”

季望舒放下手中的花樣,迎上季五姑娘亮晶晶的眸子道,“大姐姐去不去公主府,五妹妹怎麽這般關心?”

“蓉兒是想著,大姐姐若是去公主府的話,可不可以帶上蓉兒一起?”季五姑娘眨了眨眼,小臉滿是乞求的看向季望舒。

季望舒淡淡看著她道,“五妹妹若是不怕清霞郡主,長姐帶你去公主府倒也沒什麽,但只一點,你去了公主府,若出了什麽事挨了什麽打,長姐可幫不到你。”

季五姑娘忍不住睜大了眼,“大姐姐,怎麽會呢?來者是客,清霞郡主再怎麽——應該也不至於動手打人吧?”

“五妹妹若是不信,可以問問二妹妹,你瑩玉表姐當初,可就是無原無故挨了清霞郡主一耳光的,你若要去公主府,可得做好準備。”季望舒道。

瑩玉表姐都被打過?

季五姑娘心裏就有了絲好奇和訝然,轉念一想,那清霞郡主若真這般可怕,那怎麽大姐姐不怕還要去公主府呢?

“大姐姐,按你說的,這個清霞郡主若真這般可怕,你難道就不怕嗎?”季五姑娘睜大了眼睛好奇地問。

季望舒擡了眼皮看著她,“她是郡主,我也是郡主,我有何可怕?”

言下之意,你季芙蓉可不是郡主,清霞郡主動不了她,可對她這個不是郡主的姑娘動手,卻是一點都沒顧慮的。

聽明白了的季五姑娘這心裏就有些妒忌,前世她可不能接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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