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 誰人之命不由天 (29)

關燈
軍中暴亂這才上折,還請皇上明察。”

倒是沒有再讓皇上一定要發放軍晌了,建元帝冷哼了一聲道,“朕若不是念在你還算忠於朝事的份上,早就將你拖出去斬了,今日之事是你不經徹查便上折彈劾,朕將你貶為監察禦史,你可服?”

吳都禦史嗑頭道,“微臣謝皇上免死之恩。”

“眾位愛卿可還有本上奏?”臉色不好的建元帝掃視金鑾殿一圈,沈聲道。

明知皇上這會心情不好,又還有誰會這麽沒眼力的去觸皇上的黴頭,一個個只縮了脖子等著退朝。

原本以為這吳都禦史雖然從正四品的官職給直接擼到從七品,連降三階雖說有點慘,可好歹保住了一條命也算是大幸,只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而這吳都禦史,顯然不是個有福氣的人。

便是在當晚,回到府邸的吳都禦史就死於非命。

倒不是被人所殺,而是天降隕石落在了這位極倒黴才剛被連擼三階的吳都禦史大人府邸的書院裏,將正坐在書桌前的吳都禦史砸得慘不忍睹。

因著這天降隕石動靜太大,四周的府邸皆聽到了這聲響,待吳都禦史的下人們驚聲呼叫,四周府邸皆知有塊石頭由天而降砸死了吳都禦史大人。

關於天降隕石,前前前前前朝和前前前朝都曾遇到過一次,前前前前前朝那個倒黴皇帝在天降隕石之後不以為然,結果那年天災不斷導致民不聊生,最後官逼民反直接改朝換代了,前前前朝的皇帝在天降隕石之後吸取前前前前前朝倒黴皇帝的前車之鑒,下了罪已詔,結果天災倒是沒有發生,可是最後那皇帝卻被自個兒子給殺了,同樣改朝換代了。

如今歷經一千三百多年,預示改朝換代的天降隕石再次降落,降落的地方還比前兩次更要令人震憾,前兩次可都是直接降在空道和田園之上,也沒發生什麽人命,可這次直接降在了吳都禦史的府邸上,還將人砸了個正著死得不能再死了。

第二天早朝,得知吳都禦史死得這般淒慘,金鑾殿上頓時就炸開了。

天降隕石可不是好兆頭而是預示不詳即將發生,且吳都禦史又死得那般慘烈,兩件事合在一起,文武百官們心裏不嘀咕是不可能的,而建元帝,想想因為天降隕石就改朝換代了的前兩朝,這心裏不緊張也是不可能的!

回過神來的建元帝第一反應就是讓人徹查,究竟是誰敢在謀殺當朝重臣,扔出這麽一塊黑不溜丟的石頭當隕石使。

雖然吳都禦史已經被他從正四品給擼到了從七品,可人都死了,說一聲重臣又算得了什麽。

建元帝的意思很明顯,就算這天降殞石是真的,也必須給弄成人為的,領命徹查的是禁衛軍統領蔣同以及錦衣衛指揮使夜郡影。

這兩人皆是建元帝信重之臣,這樣的事情,交給這兩人辦自然也是最合適的。

看著蔣同和夜郡影二人面不改色的領命退出金鑾殿,文武百官就不由得松了口氣,而其中尤以欽天監的正監和副監更像是死裏逃生躲過一劫般。

天可憐見,他再過十天就到了可以致仕辭官歸故的年齡了,卻天降災物,眼看著別想致仕,能不能保住一條老命都未嘗可知,幸而皇上不願承認這是天降不詳之物,命蔣大人和夜大人徹查,有這兩位大人徹查此案,想必得出的結論會讓皇上很是滿意。

只要熬過這十天,他立馬爽快的向皇上遞上致仕的折子,那以後皇上死不死改不改朝換代,都和他沒關系了。

想到這裏,欽天監的正監於老大人就朝身後的副監拋了個同情憐憫的眼神。

副監大人收到上司這眼神,電光火石之間便已明白老上司的想法。

老上司只要熬過這十天就可以致仕了,而他可還差幾十年!且老上司一致仕,說不定下一任欽天監監正就是由他這個副監接任,這樣的事放在今日早朝之前,他絕對歡天喜地,可眼下出了天降隕石這樣的災星預示,他哪還高興得起來!

老上司啊,您不能走啊!您忍心讓我一個人面對這水深火熱的朝政嗎?

副監大人無比悲催淒涼且哭訴的眼神看向於老大人,於老大人回他一個堅定無比的眼神:小高啊,我這都快熬了一輩子,總算可以辭官歸故風光返鄉了,你不能拉我這個老頭子墊棺材啊,你進欽天監這十多年,我可沒少提撥你,做人要有良心啊!

有良心的副監小高大人只好收回心有悲戚戚的眼神,想著,若真和前幾朝天降隕石的結果一樣,最壞也不過是改朝換代,就算改朝換代,也從沒聽說殺盡前朝百官的,即便要殺,也當殺那些手握重權的,像他欽天監這樣無權無勢的小官,當能保得住一條命!

早朝的結果,以建元帝雷霆大怒下旨徹查而結束。

天降隕石的事,因著建元帝的態度,倒沒有哪個大臣敢不要命的跑到建元帝面前請他下罪已詔,左右前前前朝那位下了罪已詔的倒黴皇帝,最後也被自個兒子給殺了。

文武百官不敢在皇上面前說什麽,可回到自個府上,卻是把自家府上那些個不務正業的紈絝給叫去板著臉狠狠訓導,而訓導的內容大同小異,無非都是這段時間建元帝明顯心情不會好,讓自己府上那些紈絝少出去惹事生非,尋常惹事生非倒也沒什麽大不了,可現在這樣的時候,誰要惹事生非折騰點什麽出來鬧大了那不等於是找死嗎!

醉仙樓裏。

賀小霸王面無表情的看著邊墨硯道,“吳都禦史是你父王的人?”

邊世子皺眉搖頭,“據我所知應該不是,不過自從我將邊三給揍了一頓狠的後,老頭子便不怎麽將這京中的事說與我了。”

也就是說,他也不知道吳都禦史是不是他老子的人了。

問了等於白問。

“吳都禦史不會無原無故上折彈劾兵部扣發軍晌一事,若真是你父王授意那吳都禦史上折,倒也說的過去。”賀小霸王淡淡看著邊墨硯。

十萬安定軍五年的軍晌,戰北王縱然再有軍威,縱然安定軍對戰北王再怎麽敬重,可是人都要養家糊口,戰北王若到了需要上折彈劾也要拿到軍晌的情況,那說明安定軍也一定出了不小的問題。

賀蘭離墨能想到的問題,邊墨硯自然也想到了,中心略一思索,他便輕輕搖頭,“一開始我也覺得是老頭子幹的,可仔細一想,老頭子這些年雖然在子嗣上的事糊塗了些,可別的事倒一如既往的精明,他雖寵著邊三,可實權是不給的。”

因著老頭子放了他在軍中歷練,卻不給讓邊三也去軍中,那南宮家的女人,可沒少鬧騰。

只他心中清楚的是,老頭子不給邊三實權其實是保護邊三,當然也是為了老頭子自己。

安定軍基本忠於他娘親,他娘親死後安定軍這才忠於他老子,雖他老子執掌安定軍已近五年之久,可因為他老子娶了南宮家族的女人為繼王妃,安定軍很多將領很不滿意,若是他老子還把邊三放到軍中,就沖邊三身上流了南宮家族一半的血,指不定哪天就被人在營賬中給抹了脖子。

當然,他老子若真敢把邊三放到軍中,只怕原本就不滿意他老子娶南宮家女人的將領們,更會不服他老子這個統帥。

他雖沒接手安定軍,可安定軍大部分將領,已然視他為主,至於他老子,只要他沒糊塗到想讓邊三替而代之接掌安定軍,只要他沒糊塗到想用安定軍為南宮家族效力,他也不會對他老子兵戈相向。

只是,這些話,他是不能和賀蘭離墨說的。

雖然和賀蘭離墨有著打小的交情,可戰北王府太過覆雜,不是外人所能明白的。

“不管是不是你父王所為,這次的事怕也是沒那麽簡單,不管是不是沖著戰北王府而去,戰北王府都得小心謹慎才是。”賀蘭離墨看著他道。

知道賀蘭離墨是擔憂才會這般提醒他,邊墨硯起了身道,“多謝仲寧兄,我還有事,就先告辭。”

行至門口他又轉身看著賀蘭離墨,“炸皇陵的事,怕是得等上一等了。”

賀蘭離墨深以為然的點頭,才剛出了天降隕石這樣的事情,若再將皇陵給炸了,屆時逼得建元帝狗急跳墻,反倒不美。

邊墨硯走後,賀蘭離墨起身行至隔壁廂房敲門而入。

這廂房裏,卻獨有一身便服的夜郡影一人,許是因為沒著一身太過招搖的飛魚服,腰中也沒系上殺氣極重的繡春刀,此刻的夜郡影看起來,倒比從前多了絲人氣。

“你既然都聽見了,有什麽想法沒有?”賀蘭離墨看著有了絲人間煙火氣的殺星道。

夜郡影過於白皙幾近透明的手把玩著翡翠酒杯,反問道,“你們,真想炸皇陵?”

賀蘭離墨也不否認,“是有這打算,可是現在看來,只能先放一放了。”

雖然夜郡影是晉忠王的人,他和邊墨硯商議著要炸皇陵的事,夜郡影肯定會告訴晉忠王,但他卻並不擔心晉忠王會反對,晉忠王固然也是賀蘭族嫡出一脈,他賀蘭離墨又何嘗不是賀蘭嫡脈,他既然敢將炸皇陵的事說與夜郡影聽,自然不會擔心晉忠王不許。

“這次的事,因是沖著戰北王府而來。”夜郡影放下手中的翡翠酒杯,正色道。

賀蘭離墨皺眉,“何以見得?”

“王爺說的,吳都禦史明面上是為十萬安定軍討要扣了五年的軍晌,可朝廷扣了安定軍整整五年的軍晌,安定軍卻沒暴亂,這說明什麽?”夜郡影將昨兒晉忠王告訴他的話,一字不漏的轉述出來。

還能說明什麽呢?

要麽是戰北王軍望太重,十萬安定軍並不因為沒了軍晌就暴亂;要麽是戰北王自個掏腰包養著這十萬安定軍,所以才沒發生暴亂。

這兩種情況不管哪一種都不是一個皇帝能坦然接受且樂於待之的。

身為宣親王府的世子,賀蘭離墨自然想得通徹,只是這想通了之後心裏便也是一驚。

無它,宣親王府手中的六萬大兵,雖然朝廷不曾扣發這六萬將士的軍晌,可宣親王府,整整兩年都不曾收到朝廷撥下來的糧草了!

戰北王若是在自掏腰包養著十萬將士,宣親王府又何嘗不是在自掏腰包養著六萬將士!

這一次捅出來的是定安軍被扣的軍晌,那下一次捅出來的,會不會就是宣親王府手中六萬將士被扣發的糧草?

想到這裏,賀蘭離墨身上竟然浸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他眸光覆雜的看著夜郡影,遲疑地問,“可是王爺要你轉告於我的?”

夜郡影沒有否認的點頭。

“王爺他,有沒有覺得這吳正方死得太巧了一點?”賀蘭離墨轉而問道。

才剛上折彈劾戶部扣發戰北王府五年軍晌,轉頭就被塊石頭砸死在自家書房,這死得也未免太及時了一點,讓人想要深查這吳正方為何要上折彈劾都沒得查了。

人都死了,死了的人總不可能還能開口說話。

衣郡影眸光凝重,只道,“王爺的確也曾這般設想過,只是——”他沈吟了一下方又道,“昨兒我已和蔣大人一同去了吳都禦史的府邸查看過了,不見人為的跡象,那隕石也貨真價實。”

也就是說,吳方正的確是個倒黴透頂的家夥,所以真被天降隕石給砸中了死透透了。

這話若是從別人嘴裏說出來,賀蘭離墨或許不信,可偏偏這話是由夜郡影嘴裏說出來的,他也只能信。

夜郡影可是錦衣衛指揮使,他負責的就是查案,他若都查不出什麽人為的蛛絲馬跡,那要麽就是吳正方就是個倒黴透頂的家夥,要麽就是幕後之人細心謹慎,沒留下蛛絲馬跡。

可夜郡影是什麽人,又有什麽人能動了手腳不被他察覺的!

“王爺知道以後,可還說了什麽沒有?”賀蘭離墨只覺一片混亂,皺了眉問。

“王爺他說,那位這會子顧不上追究戰北王府如何能養得起十萬大兵的責任,可回頭冷靜下來,怕是第一個要問責的就是戰北王,若不出意外,那位會召戰北王回京。”夜郡影將話說完就起了身,往門口行去。

王爺讓他帶的話他已帶到,他還要回宮面見建元帝,遲了,以建元帝多疑的性子,恐又生事端。

看著他離開,賀蘭離墨也沒阻止,只揉著眉心細細思索。

召戰北王回京嗎?

戰北王又會聽從皇命回京嗎?

鎮國公府,浣紗閣。

王韻婷仔細打量著眼前眉眼已漸漸長開的小姑娘,季望舒落落大方的任她打量,只笑道,“韻婷這般看我,莫不成我臉上雕了朵花不成?”

“長安這般容色,便是花也相形見絀。”王韻婷捂了嘴偷笑。

見她笑得不見一絲勉強,季望舒便道,“見你這般,我倒是放心了。”

王韻婷知她為何要這麽說,只又笑了笑,抿了抿唇才道,“其實一開始,臉上的疤脫落了後露出這印痕,我心裏不是沒失落過,只是這些天慢慢也就好了。”

一個原本如花似玉的姑娘,突然變成這般模樣,要說心中完全不介意那才當真是騙人的。

像王韻婷這般,坦坦蕩蕩說出心中曾失落介意過,卻也代表,她現在是真看開了,雖不能完全不介意了,但至少不會因為臉上的印痕耿耿於懷愁結於心。

“三姑娘,夫人來看您了。”一小丫鬟打起簾子進來稟報。

孫氏帶著兩個丫鬟邁了進來,在看到季望舒後,孫氏有些憔悴的臉上就帶了些許的笑容。

“娘,您不是很忙嗎?怎的有空過來?”王韻婷有些擔憂地看著孫氏略顯憔悴的臉。

孫氏慈愛地搖頭,“娘不是很忙,娘聽說長安郡主來看你了,娘就想過來看看你和長安。”

其實是因為這些天,登門來探望婷姐兒的姑娘不算少,孫氏每每見著這些打著探望婷姐兒實則心裏幸災樂禍的姑娘們,這心裏就堵得很,偏這個女兒性子又太過穩重,受了什麽委屈也只會藏在心裏不說,她這個當娘的看在眼裏痛在心裏更為難受。

今兒聽說季府大姑娘也登門來探望婷姐兒了,孫氏這心裏是又喜又有些擔心。

喜的是女兒對這位季大姑娘的評價甚高,想來女兒是很喜歡這個季大姑娘的品行的;擔憂的是怕季大姑娘也和那些個眼皮子淺顯的姑娘們一個模樣,明著不說,可心裏對嘲諷她的婷姐兒,所以這才巴巴的趕了過來。

好在,她來了後並沒有馬上進來,只守在門口聽了一小會,在聽見婷姐兒爽朗的和季大姑娘開玩笑,以及季大姑娘那一句‘我便放心了’的話,她這心裏就放了心。

“長安見過伯母。”季望舒落落大方的過來給孫氏福禮。

她能看得出,這個孫夫人是真心關心王韻婷這個女兒的,即便王韻婷傷了臉當不了太子妃,孫氏眼中對王韻婷的愛,比起從前只多不少。

“好孩子,婷姐兒,你帶郡主去花園走走,花園裏又開了——”孫氏的話沒有說下去便紅了眼。

王韻婷見了心中便是嘆氣,忙展了笑道,“娘,我這就帶郡主去花園,您別難過,女兒現在很好。”

孫氏心裏正後悔自己不該提花園開了新花,見女兒不但沒有感傷,反倒笑著勸她,她心裏雖還有些難受,卻不再擔憂,只點了頭,然後又叮囑丫鬟們好好照顧婷姐兒和季姑娘後,這才離開。

送走了孫氏,王韻婷就看著季望舒道,“需得郡主陪韻婷往花園走走了。”

季望舒自是點頭,兩人便並肩邁著輕盈的步伐朝花園的方向行去。

鎮國公府的花園甚大,兩人沿著湖畔慢慢行走,不多時便行至上次那個湖畔通道前,王韻婷道,“不知郡主可肯去那亭子坐上一坐?”

季望舒彎了彎唇,率先踏上通道往湖中涼亭行了過去,王韻婷也緊緊跟上。

“說起來,我和郡主倒也說得上不打不相識了。”坐在亭中長椅上,手肘撐著圍欄,回想第一次遇見季望舒的情景,王韻婷忍不住笑道。

季望舒眉眼一彎,想到那天的事,也是忍不住淺笑。

“聽你這般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那天清霞郡主那一巴掌打的可不輕,也不知那葉家姑娘怎麽就忍下了。”季望舒道。

其實這樣的事季望舒原不會記在心中,只是那日蘇妙兒太過猖狂,而被蘇妙兒打了一巴掌的葉瑩玉那張臉,又太過猙獰,所以她便留下了印象在心中。

王韻婷聽了這話更忍不住笑意,只抽了抽嘴道,“偏你還記得這事,她不忍還能怎辦?蘇妙兒是郡主,惠安公主又是那樣的身份,葉府再勳貴,可到底是臣,她不忍難不成還打回去?”

“若是我,定就打回去了,不過就葉姑娘那扶風弱柳的身姿,怕是打也打不過清霞郡主的。”季望舒不以為意地道。

王韻婷也知她說的話,不是因為她如今這個郡主身份,而是那天若蘇妙兒當真打的是季望舒,只怕到了最後,丟臉的反倒會是蘇妙兒,畢竟季望舒的心機和手段,她再清楚不過。

“你可還記,當初我還和你說過,我們原本可以成為朋友,當時我心裏實在是有些惋惜的,原想著這一生是不可能和你成為朋友的了,倒沒想到陰差陽錯,還是和你成了朋友。”往事歷歷在目,王韻婷有些感慨。

季望舒淡淡望著她,“王三姑娘,我們現在是朋友了嗎?”

王韻婷一楞,看季望舒的表情太過認真,忍不住皺了眉問,“是韻婷一廂情願了嗎?郡主不願當韻婷是朋友?”

“我這人甚少有朋友,若是當了朋友便不能背叛,若背叛了,我是再也不會理的。”季望舒歪著腦袋看著王三姑娘。

王韻婷心下一松,正了臉色回她,“我也甚少有朋友,從前我身邊圍的人多,可都不過是點頭之交,你放心,我不會背叛朋友。”

“甚好,我還有一個朋友,只是她如今在很遠的地方,等哪天我若是還能尋到她,到時介紹你們認識。”想到喬書容,季望舒眼裏也不由柔和下來。

她向來都是一副冷清的模樣,提到那個朋友眼裏卻有了柔和,王韻婷便知道她心裏是極看重那個朋友的,便重重點頭,“一言為定。”

能和季望舒成為朋友,且讓她這般看重,想來那個女孩兒,也很不簡單,這個不簡單不是貶義,而是一種褒獎。

“三姑娘,四姑娘要在這亭子裏宴請幾府的姑娘,能不能勞煩三姑娘和郡主讓出這涼亭?”跟在紅袖身後走過來的是四姑娘王韻湘身邊的大丫鬟紫容。

一個丫鬟當著姑娘的面,說出說姑娘避開的面,可算得上不敬了,哪怕她是遵從四姑娘之命。換做尋常,王韻婷也不會和王韻湘計較這些,可今兒不同。

她才剛結交了季望舒這麽一個朋友,她自己委屈倒沒什麽,可沒理由讓季望舒跟著她委屈。

“你膽子倒是很大,看在你是奉四妹妹之命的份上,我也不為難你,回去告訴四妹妹,這亭子我不會讓,讓她另尋個地方宴客。”冷冷看著紫容,王韻婷淡淡地道。

從前四妹妹就總愛和她搶,她有的,四妹妹也一定要有,而她總是不屑和四妹妹去爭,一則畢竟她是長姐,長姐讓著妹妹也是應當的;二則從前她身上挑著皇後姑媽內定太子妃的身份,所以只要四妹妹鬧得不太過份不出格,她也就忍了。

可是現在,她不想讓了,至少不想沒有原則的退讓了。

因為,有些退讓,只會助長旁人的氣焰,旁人不會因為你的忍讓就心虛,反倒覺得這是你應該忍讓的。她一味忍讓的結果,就是讓這四妹妹心氣愈發高漲,愈來愈過份。

紫容怔了一怔,像是有些不相信的看著三姑娘。

三姑娘從前可不是這樣的,從前只要四姑娘說要什麽,三姑娘都是一聲不吭的就給了四姑娘,今兒四姑娘不過是要這亭子宴客,又不是什麽大事,怎麽三姑娘反倒不肯了呢?

“還楞著做什麽?仔細回去遲了,四妹妹又要罰你。”看著呆頭鵝一般的紫容,王韻婷沈聲道。

一提到四姑娘,紫容便回了神,卻也不敢再說什麽,只低了頭就往回湖岸走。

“姑娘,這丫頭太沒規矩了,您——”說了一半的紅袖,迎上自家姑娘冷冷的雙眼,便再也說不下去,低了頭道,“姑娘,奴婢錯了,請姑娘責罰。”

王韻婷卻是搖了搖頭,擺手道,“她沒規矩自有她們姑娘教導,再不濟,還有祖母和母親,我如今這身份,卻是不好出手的。”

她傷了臉嫁不成太子,四妹妹卻是得到了皇後姑母的應允,相信過不了多久就會有兩道旨意下來,一是她被退親的旨意,二是四妹妹賜太子妃的旨意,她這時若對四妹妹身邊的丫鬟出手,只會讓人誤以為她內心不甘妒恨四妹妹。

再者,和一個奉主之命行事的丫頭計較,很丟她王三姑娘的身份好不好。

紫容去了沒多久,四姑娘王韻湘就帶著一個管事媽媽四個大丫鬟過來了。

“三姐,我都和她們說好了,要在這亭子邊宴待她們,三姐姐若是不讓,豈不是讓我失信於人?”王韻湘滿臉不高興的看著王韻婷,恍似王韻婷不肯讓出這亭子是多大的錯一般。

“四妹妹,這亭子是我先來的,四妹妹難道沒瞧見,我也正在宴客嗎?花園中涼亭眾多,我相信四妹妹一定能找到更合適的地方宴客。”王韻婷淡淡回她。

王韻湘的眼就朝季望舒瞟了過去,爾後不以為然的撇了撇嘴,方道,“三姐姐只得一個客人,可我卻有五個客人,她們都喜歡這湖中涼亭,三姐姐帶了郡主去另尋別處不是更好嗎?”

聽她這般一說,季望舒忍不住笑了。

她只道她那兩個妹妹臉皮已然不薄了,倒沒想到,王韻婷的這個妹妹,臉皮也甚厚,不比她那兩個妹妹薄。

她那兩個妹妹,因為和她不是一母所生,所以關系不融洽是註定的,可王韻婷這個妹妹,卻是和王韻婷一母所出,真不知道,同一個母親,怎麽兩個女兒的性子卻是有著天壤之別!

“我這四妹不太懂事,讓郡主見笑了,還請郡主多擔待些。”見季望舒就要出聲,王韻婷忙搶先一步道。

季望舒心知她這是念著姐妹之情,不願讓王韻湘太過難堪,便只點了點頭。

可惜的是,王韻湘顯然不領情,很是不滿地看著王韻婷道,“三姐這是說的什麽話?湘兒如何不懂事了?不過是讓三姐帶著郡主另尋地方,三姐是定要看湘兒失言於人三姐才會高興是嗎?”

“四妹妹,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將上門的客人因為另一些客人趕出去?”王韻婷也生了氣,聲音就有些過高。

從來不曾見她這般模樣的王韻湘就楞了下,很快又反應過來道,“這怎麽是湘兒的待客之道?她又不是湘兒的客人,湘兒的客人——”

‘啪’一聲脆響,再也忍不住的王韻婷一巴掌糊到了王韻湘的臉上。

被糊了一巴掌的王韻湘捂著半邊臉,不敢置信地瞪著王韻婷,扯著嗓子道,“三姐姐你敢打我?”

“你是我妹妹,妹妹言行過失,姐姐教導乃職責所在,你我同是姐妹,你我的客人都是咱們鎮國公府的客人,你我的言行也俱都代表鎮國公府的規矩,如此,四妹妹可還有不服?”板著臉,王韻婷看著王韻湘。

她眸光很是陰冷,王韻湘心裏忽爾就有了一絲害怕。

雖然這個姐姐向來讓著她,她要什麽她就給什麽,可一旦她真正板了臉,王韻湘也不敢繼續鬧下去。

頓了頓腳,王韻湘捂著小臉蛋放聲哭了起來,“我要回去告訴祖母和母親。”

她跺著腳沿著通道往回去,身後的管事媽媽和丫鬟們則趕快跟上。

王韻婷沖著季望舒抱歉一笑,“她打小讓我讓慣了,以至沒了規矩,你別和她一般見識。”

季望舒深深看她一眼,“你可以讓著她,可來日她嫁了人,誰會讓著她?”

若不是看在王韻婷的臉面上,這話她也懶得說,就王韻湘那性子,將來嫁了人,有的是苦頭吃。

王韻婷臉上就有了一個古怪之極的笑容,“我卻不為她擔心的,打小,她就只想搶我的東西,別人的,倒進不了她的眼。”

這是說,她那個四妹妹,只在她面前頤指氣使,在別人面前卻是一頭小綿羊?

季望舒忍不住想笑,原以為是個嬌蠻任性的世家女,卻原來只是一個有膽子窩裏橫,當著外人卻不敢的薄有心機的世家女。

“也就你這四妹妹天真可愛,敢把你當軟柿子捏。”扔給王韻婷這麽一句,她又看著湖面道,“原想早些回去的,可這麽一鬧啊,我還真不想走了。”

------題外話------

啊啊,親們可以留點言給點意見哈~

037 難以揣摩的君心

禦書房裏,建元帝手中拿著折子,可眼神卻飄得很遠,立在他身後的全公公垂著頭,只心裏卻嘆了口氣。

自打那吳都禦史死了後,皇上的心情就一直很低落,連帶整個皇宮的氣氛都很緊張,身為服侍皇上的總管,他也成天提心吊膽的,這日子也不知什麽時候才是個盡頭。

“皇上,夜大人求見。”守在禦書房門外的小公公尖著嗓子稟報。

建元帝眸光一閃,放下手中折子,“宣他進來。”

“微臣參見皇上。”一身飛魚服的夜郡影邁了進來。

建元帝擺擺手,“愛卿可是查到了什麽?”

夜郡影道,“回皇上,微臣派去的人,查到安定軍那邊不曾有什麽暴亂,且軍中紀律嚴明,從未有擾民之事發生,軍中森嚴,微臣的人進不去,軍中的人又從不出營地,微臣的人別無它法,只能打探到這麽多。”

這麽多卻足以讓建元帝震怒了。

朝廷五年不給安定軍發放軍晌,戰北王也從不主動遞折子要,十萬大軍的五年軍晌啊,戰北王竟然也能拿出來養著他那十萬安定軍,他戰北王府上是不是藏了座金山銀礦?

金山銀礦?

建元帝心中一動,又想到年前的靖州一案,建元帝便捺不住道,“夜愛卿,朕問你,西北那邊的礦場你可有派人去查探?”

夜郡影面無表情地搖頭道,“皇上,這不屬於微臣管轄,若屬下派人去查探,只怕——”

只怕他的人還沒開始查,就被地方官當成意圖謀反的人就地處決了。

西楚國有令,除去煤礦,剩下所有礦場一律由朝廷開采,私人嚴禁,若有犯者,判主犯斬頭,全家流放。

因著刑律太重,再膽大包天的商人,也不敢染指這一塊,聚財的門路多了去,犯不著和朝廷搶,就算搶到了,也要有那個命能留著享受才有用是吧!

建元帝瞅著夜郡影木然的臉,心道夜愛卿忠心是忠心,就是這腦子有時不會轉彎,明著查不行,讓屬下的人進去當礦工總可以吧!

不知道平日裏氣宇軒昂的錦衣衛知道皇上有了讓他們去當礦工的念頭,這心裏頭會不會因此而無比悲催。

“愛卿啊,這明著查不行,不能讓他們扮做流民尋份工去礦場嗎?”建元帝語氣悵然地看著一臉木然的夜郡影。

夜郡影木然點頭道,“回皇上,這法子是可以,只是西北的礦場太多,這若是要一個個查下去,怕是微臣手中的人手並不夠,若全抽派出去,皇上您這裏,微臣又怎能放心得下。”

向來直話直說不藏著掖著是夜郡影的本性,而建元帝喜歡的就是他這一點。

建元帝在心中忖著夜郡影的話,西北以產礦出名,而眾多礦場之中,除去煤礦占最多,再往下排第二的就是銀礦了,錦衣衛的人當真是不夠使喚的,夜郡影說的是實話。

“朕會安排蔣愛卿查大部分,你負責煤礦和銀礦,剩下的礦場讓蔣愛卿去查。”建元帝大手一揮,立馬解決了這個問題。

夜郡影點頭,“皇上,微臣會立馬安排下去,只是微臣還需要皇上一道密旨。”

“為何?”

“回皇上,若是微臣的下屬真查出點什麽,只怕不易脫身不說,更會打草驚蛇屆時很難抓到證據和人,若有皇上的密旨可以調動地方府兵及參將的話,方能及時查獲而不至讓人逃脫。”夜郡影有條不紊的回稟。

這樣的話,也就夜郡影敢當著建元帝的面說,換成別的臣子來找建元帝討要密旨,還會的是能讓他調動地方府兵和參將,建元帝肯定會懷疑這個臣子居心叵測。

可夜郡影自然不是別個臣子,建元帝倒也沒猶豫,提起禦筆,唰唰唰幾下一道密旨就寫好了,然後就拿起龍案上的玉璽‘啪’一下蓋上去,建元帝等璽印幹了,方才道,“拿去吧。”

全公公就上前雙手拿上密旨行至夜郡影身前,夜郡影雙手接過看也沒看就放進袖中,“微臣謝皇上。”

建元帝想了想,又從龍案上拿出一面金牌道,“夜愛卿,這塊如朕親臨的金牌你也拿去,你的下屬若真查探到了什麽,你得知以後,即刻帶著朕這塊金牌前往,務必不讓賊子逃脫,知道了嗎?”

“皇上放心,微臣定不辱皇命。”

“好了,夜愛卿回去吧。”建元帝安排妥當後,只覺得憋在胸口的一口郁氣也消散了許多,揮揮手示意夜郡影可以告退。

等夜郡影告退出了禦書房後,建元帝就看著全公公道,“小全子啊,朕這心裏頭,對夜愛卿這一次的任務,可真是矛盾,既想夜愛卿查出點什麽,又怕他真查出點什麽。”

若夜郡影真查出有什麽和戰北王府牽扯上的,他就有理由治戰北王府的罪了;可若真查出什麽了,他這個皇上固然是有理由治戰北王的罪了,可萬一手握十萬安定軍的戰北王不肯伏誅,屆時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皇上不是擔心屆時戰北王舉兵造反導致生靈塗炭,他擔憂的是,那十萬安定軍彪悍勇猛,萬一一路攻進上京城可怎麽辦?

身為服侍建元帝的心覆總管,全公公自是清楚皇上擔憂的是什麽,心中轉了轉便道,“皇上切莫擔憂,有夜大人和蔣大人在,定不會讓皇上您失望的。”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完全起不到安撫的作用。

可全公公心裏清楚,他雖然能將建元帝的心思揣個八九不離十,但卻不能說出來。自古有哪個皇上會放心服侍他的奴才將他的心思揣得明明白白的,他可不想這麽早就告別這人世。

建元帝瞪了他一眼,他當然知道夜郡影和蔣同不會讓他失望,可萬一戰北王真揮兵直指上京城,他難道還能指望靠著五千錦衣衛及六千禁衛軍能擋住戰北王的十萬安定軍不成。

一萬擋十萬,即便錦衣衛和禁衛軍一個打三,那人數懸殊也相差好幾萬啊!

“皇上,敬妃娘娘給您送來了補湯。”門外的公公又扯著嗓子道。

“端進來。”建元帝收了心思,沈聲吩咐。

禦書房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宮女提著個食籠跟在公公身後邁了進來。

全公公上前,由宮女手中接過食籠,對那公公揮了揮手,那公公就帶著宮女又退了出去。

全公公打開食籠,拿出放在裏面的湯盅,正要按著往例倒掉,建元帝卻道,“給朕吧。”

全公公楞了一楞才把手中的湯盅遞過去,看著建元帝接在手中拿起湯勺舀了一勺湯就要往嘴裏送去,全公公大驚,忙不疊地道,“皇上,您請稍候片刻。”

建元帝拿著勺子的手就頓在了半空,面帶薄怒地看著全公公道,“怎麽,你懷疑敬妃給朕下毒?”

皇上的聲音比尋常略顯低沈,全公公額頭就冒了汗,忙‘撲通’一下跪倒在地道,“回皇上,奴才豈敢懷疑敬妃娘娘,奴才只是想著這湯並不是敬妃娘娘親自送來,到底是過了手,若這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