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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誰人之命不由天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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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當下便將視線掃向幾個嫡孫,雲念之和雲起之目光閃爍不敢相迎,他心中便有了數。

雖氣惱這兩個嫡孫不經商量便擅作主張做下如此之事,當著這滿屋的賓客之面,他自是不能斥責,當下只好咽著一口老血道,“國師親自前來賀壽,老夫豈有不滿之理,來人,將國師所送的壽禮擡下去。”

便有雲國公府的護衛們上前,將箱籠掩上,迅速地擡了下去。

而滿屋的賓客,則一臉覆雜地看向雲老國公,畢竟不是什麽人,在這樣的境況下還能保持鎮靜不說,還能泰然自若地收下這種賀壽之禮的!

箱籠擡下去後,那一股子令人欲嘔的血腥味雖消退了泰半,可大廳的主賓們,卻並沒有因此而放松,一個個噤若寒蟬的看著廳中的少年,明明看著宛若芝蘭玉樹一般,可在他們心中卻如同一只食人的猛獸一般,叫人看了就心驚膽戰。

“國師請。”雲老國公壓著滿心的恨意,僵著一張老臉看向長孫遜。

即便心中再恨長孫遜將大好的喜宴鬧成這般,可到底還是得忌憚長孫遜的實力,不得不忍氣吞聲,唯願囂張跋扈的少年能看在他這般隱忍的份上,不再鬧騰下去。

長孫遜眸光流轉,卻是搖頭,“本國師此次前來,一則是為雲老夫人送上壽禮,二則是為了將雲七姑娘送回你們雲府。”

雲老國公臉色再次陰暗下去,他這才註意到,站立在門口慘白著一張臉的雲若瑤,即便知道這樁親事不會得到長孫遜的承認,可畢竟是太後娘娘和皇上親自下的旨賜的婚,若是容長孫遜這般無原無故的將人送回雲府,而雲府卻什麽都不做就同意,他雲國公府的臉面也就丟盡了。

深深吸了一口長氣,陰著老臉看著長孫遜問,“敢問國師大人,七丫頭可是犯了七出的哪一出?”

對自家的嫡孫女,雲老國公還是很有信心的,七丫頭雖不像九丫頭那般聰慧過人,可也算是雲府裏頭撥尖的,定不會愚笨到做出足以讓長孫遜毫無理由將她棄之的事情。

只要她沒犯七出之條,長孫遜即便不肯認下這樁親事,也好歹能全了雲國公府的臉面!

他信心十足,長孫遜卻回以譏誚一笑,轉頭淡漠地看向雲若瑤,“犯了哪一出,雲七姑娘你自己說吧。”

雲若瑤身子一顫,擡起頭緩緩看向主席位,在看清席中某人若無其事的樣子後,她心中的恨意便再也壓制不住,一步一步行至廳中,挺直了腰桿跪下,“孫女不孝,犯了七出之中的淫戒,可是這一切,並非孫女自願,孫女是為人所害,還請祖父為孫女做主。”

她此語一出,滿屋賓客懷著各樣的心思,打量著她。

一個女子失了清白,且是她自己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承認,這往後怕也是青燈古佛過一生了,可尋常女子,遇上這樣的事,要麽就一根白綾了結自個,也省得給家中族人們丟臉,她卻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坦承,若非心中藏著滔天仇恨,焉能如此行事!

而雲老國公的一張老臉,顏色變了幾變之後,終是斥道,“孽障,不管是不是你所願,既出了這樣的事情,你為何不一頭撞死,還有臉面活著回來?”

他恨恨地瞪著雲若瑤,可是眼光能殺人,相信雲若瑤已被他淩遲。

三房的柳氏,在老國公斥責過後便立時行了出來,跪在雲若瑤的身邊嗑頭道,“父親,您就算要處置瑤姐兒,也得——”

“還不將你們夫人拉下去。”不等柳氏將話說完,雲老國公勃然出聲,指著三房的丫鬟的怒斥。

便有丫鬟嚇得馬上奔了過來,強行攙扶起柳氏就往後退了出去,柳氏原想奮力掙紮,卻被老國公投過來的滿是憤怒的一眼給震住,嫁進雲國公府這麽多年,她深知若是惹惱了老老國公會有何下場,當下便不敢再掙紮,只能悲苦地望著雲若瑤,爾後由著丫鬟將她攙扶退出了大廳。

丫鬟們扶著柳氏退了了去後,雲老國公又指著雲若瑤道,“將這丟人現眼的丫頭帶下去。”

129 不準離開

雲老國公發了話,立馬就有幾個粗使婆子上前準備架起雲起瑤,然不等粗使婆子們近身,雲若瑤突然撥下發間的碧綠發簪,用尖銳的發簪頂著脖頸,擡起頭直直的迎上雲老國公憤怒的雙眸,淒厲地道,“祖父若是寧可讓孫女命喪於此,只管讓婆子們過來,孫女今兒便是拼了這一條命,也要求個公道。”

誰都沒有想到往日裏看上去溫柔端莊的雲七小姐居然會豁出這條命,一時間滿屋的賓客們皆都瞪大了眼,而粗使婆子們,自然也顧忌不前,倒不是害怕七小姐真會舍了這條命,而是因為今天到底是老夫人的六十壽辰,壽辰見血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雲老國公自也沒有料想到這個向來溫和的嫡孫女居然會用命來要挾他,一時間只氣得瞪大了雙眼狠狠盯著雲若瑤,而雲若瑤卻無所畏懼地挺直了腰桿,不閃不避的,若是平時,她或許就會因為雲老國公仿佛吃人一般的眼光而畏懼,可事到如今,她已沒有什麽可失去的了,因為無所失自然也就無所懼,如今的她,已然被憤怒所主宰,一心只想要為她自己討個公道,讓那個害她淪落於此地步的人也身敗名裂。

因為太過委屈太過憤怒,所以此時的她,完全不會去在乎她這樣會給整個雲國公府帶來怎樣的後果。

“瑤姐兒,當著這屋賓客的面,你這樣成何體統,你且先下去好好梳洗,有什麽委屈,回頭告訴祖母,祖母一定幫你討回公道。”見老國公氣得說不出話,雲老夫人便皺著眉,略帶不滿地看著雲若瑤說道。

好好的壽辰鬧成這般,雲老夫人心裏說不出的膈應和失望,這個七孫女,她也是看著長大的,原本以為是個知事的,卻原來這般糊塗,和她那個娘親一般上不得臺面!

雖然雲老夫人說的很是鄭重,也允諾了會幫她討回公道,可是雲若瑤卻並沒有因此而動搖,她轉眸看著雲老夫人輕輕搖頭,淒聲道,“孫女的臉面,早就被至親之人一手摧毀,如今拼著舍了這條命,也要求個公道,祖母,孫女不孝,亦是無法,孫女不敢奢求祖母能原諒孫女,只求來生,孫女不要再生在雲府。”

她這一襲話一出,雲老國公和雲老夫人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雲老夫人剛想勸阻,就聽雲若瑤淒聲道,“雲若珠,太後娘娘下旨將我賜婚於國師大人,你一心愛慕國師大人妒恨於我,邀請我和你同去賞花之時,你卻在我的茶水之中下了藥,又找人毀我清白,如此歹毒的你,有何臉面坐在這席位上?”

她說得又急又快,雲老夫人根本來不及阻止,滿廳賓客的眼光,皆不約而同地看向坐在主席位的雲八小姐,心中卻是同樣一個念頭,這雲八小姐,因為一個男人,不惜這般殘害自己的堂姐,小小年紀心腸就這般歹毒,當真是少見!

而雲老夫人也不由皺著眉看向雲若珠,在她的印象中,八孫女最是乖巧孝順,比九丫頭更得她心,她一直知道九丫頭心儀國師,可萬萬沒有想到,八丫頭居然也存了這樣的心思,是這個孫女掩藏得太好?竟連她這個老太婆都瞞住了?

被老夫人森冷的一記眼光看得渾身寒涼的雲若珠心中一凜,不能,她絕對不能承認,一旦承認,她的下場,不會比雲若瑤好!

“七姐姐,若珠不過是去年百花會上僥幸贏了七姐姐你,你就要記恨於心,這般來汙蔑若珠嗎?”她起了身,淒苦地看著雲若瑤說完之後又轉過身,流著淚看著雲老夫人道,“祖母,若珠若曾起過毒害七姐姐的心思,定叫老天五雷轟頂,還請祖母明察。”

她發的誓太重,且去年百花會的事情,滿屋的賓客也俱都知道的,前年百花會第一名是雲七小姐,去年卻被雲八小姐奪了,若是因為這個,雲七小姐懷恨於心也是情理之中,所以一時間,滿屋的賓客倒不知該信誰的話了,不過不管這事的真相如何,雲國公府這兩位小姐的名聲,俱都敗了。

看著雲若珠一臉楚楚可憐的發誓,雲若瑤只覺得心口堵著的氣愈發的讓她難受,冷聲道,“八妹妹是說我不惜拼上自己這條命,也要汙蔑八妹妹你?事到如今,八妹妹還妄想巧言令色蒙混祖母,不覺得太可笑了嗎?你以為,我是沒有證據沒有證人便當著這滿屋的賓客的面胡說海說?八妹妹,我奉勸你一句,人在做天在看。”

她擲地有聲的話,立時又讓滿屋賓客好奇起來,畢竟,這樣的醜聞,可是難得一見的。

雲老夫人心中一沈,到了此時,她心中還能有什麽不清楚的,七丫頭說的話,十之八九是真,而八丫頭,這樣歹毒的丫頭,也不知道是隨了誰的性子!

可即便心裏清楚,為了整個雲國公府著想,雲老夫人沈著臉看著雲若瑤道,“瑤姐兒,今天這裏還有賓客,你且先退下去,等回頭祖母一定給你交待。”

滿屋的賓客們心裏很是清楚,雲老夫人這話不過是為了安撫雲若瑤,若是雲若瑤信了雲老夫人的話退下去,等回頭賓客們一走,雲府自是不會承認雲八小姐謀害八小姐的事,世族勳貴府邸,焉會承認自己府上出了這樣一個心腸歹毒的女子!

雲若瑤心中同樣很是清楚,所以在雲老夫人勸撫的眼光中,她堅定的搖頭,“祖母不用再勸孫女了,孫女已將當初奪了孫女清白的人帶了過來,只求祖母能為孫女討個公道。”

看這個孫女今天是橫了心,雲老夫人心知再勸亦是無用,這樁醜聞掩是掩不下了,可即便如此,也不能讓這滿屋子的賓客看雲府的笑話,所以雲老夫人心中很快就有了決斷,站起了身,一臉歉疚地看著滿屋賓客道,“各位能前來為老身賀壽實乃老身榮幸,只是家門不幸出了這樣的事,還請各位見諒。”

賓客們都是人精,自然聽得出雲老夫人潛臺詞送客,當下一個個便起了身準備辭行,然而還沒開聲,就聽長孫遜清冷的聲音傳來,“各位這是對本國師不滿?本國師才來各位便要離開?”

------題外話------

這幾天忙瘋了,對不起親們了

130 奉還錦囊

長孫遜清冷的雙眸緩緩環視一圈,那些起了身想要告辭的賓客們就不由得重新坐下,雲國公府固然要結好,可是國師大人,更加不能得罪,今日國師大人擺明了是沖著雲國公府而來,罔顧國師大人話的後果,半年多以前就有很多勳貴世家滿門被滅為前車之鑒。

看著賓客們都重新坐下,雲老夫人胸口就憋了一口氣,看著長孫遜淡然無波的雙眸,雲老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緩緩起身道,“國師大人,我雲府家門不幸出了這等不孝子孫,家門之事不便有外人在場,還請國師大人見諒。”

滿屋的賓客聽得雲老夫人這般忍氣吞聲,皆是默然不語,雲國公府貴為重臣都只能屈服於國師,由此可窺,雲國公府也深為忌憚國師,連手控燕梁三分之一兵權的雲國公府都得對國師的囂張行為隱忍,可見國師大人的勢力,遠超他們的想像。

“老夫人,非本國師不給老夫人面子,只是雲七小姐畢竟已經由太後和皇上下旨賜給本國師為妻,既然有人敢謀害雲七小姐,那打的自然便是本國師的臉,所以此事,本國師一定得查清是非原由。”長孫遜無視雲老夫人陰暗的臉,大手一揮道,“將那人帶上來。”

國師府的護衛們押著一個臉色惶然的華服少年邁進大廳,待護衛們松了手,雲若瑤便朝那少年恨恨望過去道,“當日是何人指使的你毀我清白,你如實說來。”

少年面帶愧疚地看了雲若瑤一眼,爾後擡頭,眸光朝著廳中眾人望了過去,雲若珠早在少年被押進大廳之後便心驚膽戰,這會早早就將頭垂得低低的不敢擡起來,三哥不是說已經殺人滅口了嗎?為什麽這人還活得好好的?

雖然她頭垂得很低,少年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道,“雲七小姐,小生當日,亦是為人所騙,喝下了下了藥水的酒水才會對您孟浪,事已至此,小生不會推卸責任,您要殺要刮,小生絕不反抗。”

少年臉上的愧疚發自真心,看著雲若瑤的眸光亦是不閃不避,雖仍有幾分害怕和惶然,可目光中的清澈讓人不由得相信,這少年的話的確可信。

看著少年清澈雙眸中的愧疚之意,雲若瑤滿是覆雜地垂了眸,她應該恨這個毀了她一生的少年的,可是她很清楚,少年並沒有撒謊,他和她一樣,都是被人下了藥,他當日的行為,的確非他所願。

“當日的實情,你如實說來。”雲若瑤別開目光,轉向雲若珠,在看到雲若珠閃躲的眸光後,她內心不由得一陣痛快。

不過因為她不能違背的太後娘娘一道賜婚旨意,她這個好八妹就起了妒恨之心,將她害得身敗名裂,她以為這樣,她就能取而代之嫁給長孫遜了嗎?

她倒要看看,她這個好八妹,會不會為此而後悔!

“國師,此事畢竟乃雲府家事,這個人,可否請國師將此人將付老夫?老夫審問清楚之後,定會給國師大人一個滿意的交待。”眼看著秀才即將說出當日實情,雲老國公只能厚著臉皮看向長孫遜道。

長孫遜哼了一聲,淡然的目光轉向雲老國公道,“老國公此言差矣,此事事關本國師,本國師自然要當堂審問清楚,貴府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攔本國師查明真相,莫非是貴府並不滿意太後娘娘和皇上的賜婚聖意?”

這麽一大頂帽子扣下來,雲老國公自然不肯應下,咽了一肚子的氣道,“國師大人卻是誤會了。”說完掉轉了頭看著少年道,“當日實情,你如實招來。”

少年垂著頭道,“小生心儀貴府八小姐已久,這事,貴府三公子亦是知情,所以那日雲三公子邀請小生進府賞花,小生不疑有他,雲三公子帶著小生進了貴府花房之後,貴府七小姐和八小姐亦在賞花,小生因為早就心儀八小姐,所以不曾避嫌,三公子和八小姐提議小酌,小生自是欣然應下,孰料小生喝了酒之後,便覺渾身發熱,後來——”

少年垂著眸一臉羞愧的不敢再說下去,眾人卻也是心知肚明,還能怎樣,定是這少年喝了那被下了藥的酒之後,雲七小姐也喝下了雲八小姐下了藥水茶水,少年定是將雲七小姐看在了他心儀的雲八小姐,爾後在酒水的作用下,奪了雲七小姐的清白,倒沒想到,這雲八小姐看上去那麽溫柔端莊的一個大家閨秀,心地竟然這般歹毒!

“祖母,他撒謊,孫女不曾做過這樣的事。”雲若珠一臉慌亂地看向雲老夫人,拼命搖頭否認。

雲老夫人瞪了她一眼,正想說什麽,那少年卻擡起了頭,一臉痛悟地看著雲若珠道,“八小姐,一直以來,小生都知道身份卑微配不上你,是以即便心儀八小姐,小生亦不敢唐突,直至三公子送來八小姐您繡給小生的錦囊,小生便以為八小姐您亦是喜歡小生的,如今小生方才明白,你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利用小生去害八小姐,八小姐何其無辜,你怎能……?”

少年搖著頭沒有說下去,而雲若珠卻是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半晌才跳起來道,“你胡說什麽?誰給你繡過錦囊?你受什麽人指使,要來這麽汙蔑我?”

她氣得直抖,雲老夫人的眸光暗了暗,一時間不知道誰信誰的,看這少年面生,顯然身份並不顯貴,可由少年這一身的華服看來,即便不是什麽勳貴世家的子弟,想必也有些臉面,且這少年生得眉清目秀一表人才的,倒也能引得閨閣女子動心,自個這八孫女,既然然做下謀害自家七姐的事情出來,私相授受也未嘗不能!

就在雲老夫人猶豫不定時,少年又道,“事已至此,八小姐何必否認?小生心儀八小姐,所以才將八小姐送給小生的錦囊貼身戴著,既然八小姐並不喜歡小生,只是為了利用小生,這錦囊,就還給八小姐。”

131 罰為侍婢

少年由懷中拿出錦囊後,雲老夫人的臉色愈發陰沈,雖隔了這麽遠,她仍是一眼便能認出,這錦囊,是用太後娘娘賞賜下來的雲香錦繡制而成,而她也的確將這雲香錦分給了長房。

“雲老夫人,你可親自對比一下,這繡工究竟是否出自貴府八小姐之手。”長孫遜擺擺手,便有護衛由少年手中接過錦囊遞給雲老夫人。

身為雲國公府的老封君,雲老夫人對幾個嫡孫女的女紅自是相當了解,一眼便看出細密的針腳的確出自雲若珠之手,心中怒其不爭做出這等傷風敗俗的私相授受之事,當著滿屋賓客的面,她只能陰沈地盯著雲若珠道,“珠姐兒,你太讓祖母失望了。”

早在少年拿出錦囊之後,雲若珠心中便已清楚大勢已去,不管她如何辯駁,這錦囊的確是她的,攏在袖中的手隱隱發抖,心裏卻是無比的頹敗,擡起頭慘然一笑,不再做無謂的掙紮,行至大廳直直跪倒在地道,“孫女一時糊塗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孫女不敢奢求祖母原諒,但只一點,三哥他是無辜的,所有這一切,都是孫女一人所為,三哥也是被孫女蒙騙於鼓中,事已至此,孫女甘受懲罰。”

見她一人獨自擔下所有責任,雲國公夫人苗氏心中卻是悲喜交加,終究是她自己懷胎十月生下的,心中到底還是心疼,站起了身子就想開聲為她求情,然而她還未曾開聲,就見老夫人陰冷的眸光滿是警告地盯著她,她便一窒,沖到嗓子眼的話又咽回了肚子裏,只能悲苦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雲若珠。

“國師大人,事情既然已經查明,珠姐兒亦已坦承,不知國師大人要如何發落珠姐兒才能滿意?”收回警告苗氏的眸光,雲老夫人轉頭看向長孫遜。

當著滿屋勳貴的面,被逼隱忍吞聲的滋味,委實不好受,可是雲老夫人心中很清楚,先前那幾十個人頭壽禮,是長孫遜給雲府的一個警告,若不將珠姐兒交由長孫遜發落,誰知道這煞星還會做些什麽事情出來!

舍棄一個已然敗了名聲的嫡孫女,換來雲國公府短暫的安寧,在雲老夫人看來,倒是值得的。

滿屋的賓客們,對雲老夫人這般爽利的舍棄自家嫡孫女的行為卻是無比覆雜的,有人覺得雲老夫人的決斷是為了整個家族,亦有人覺得像雲若珠這樣小小年紀就心腸狠毒的女子,活該有這樣的報應,換做若是自家府上出了這樣的事情,只怕也會像雲老夫人一般行事。

當然,眾人更關心的,則是長孫遜會如何發落雲八小姐。

“八小姐惡念深重,從今往後,就去巫神廟潛心修行侍奉巫神。”在眾人關註的眼光中,長孫遜淡然開聲。

雲老夫人的臉,在長孫遜話落之後就更顯陰暗,巫神廟侍奉巫神的都是最為卑賤的奴婢,長孫遜這般發落雲若珠,讓雲國公府的嫡出小姐成為最卑賤的侍奉婢,等於是赤果果的打雲國公府的臉,可她——卻不能拒絕!

而雲若珠,則一臉慘然地軟了身子。

她寧願長孫遜給她一個幹凈利落的死法,也好過送她去巫神廟做那最卑賤的侍奉婢!

她所做的這一切,不過是因為愛慕於他,他明明知道自己為了他不惜做下這些惡行,卻還是給了她最殘忍的發落,他的心,難道就不曾有一絲的動容嗎?

她癡癡的眸光悲淒地看向那個清冷高貴的國師,然而國師連眼角都不曾施舍給她,只擺了擺手,幾個護衛便上前毫不憐香惜玉的拖著她出了大廳,而她連反抗的心都不敢有。

看著曾經身為勳貴世家女的雲八小姐,被國師府的護衛們粗魯地拖出去,滿屋的賓客皆不由垂了頭,心中卻是暗自僥幸著,幸好,惹怒國師的人,不是他們!

而雲國公府的人,則一個個敢怒不敢言的看著自家的嬌嬌女被護衛們拖了出去,長房的雲念之和雲啟之兩兄弟,眼睜睜看著自己嫡親的胞妹落得這樣一個下場,心痛的同時又憤恨不已,可是即便心中再不甘再憤恨,他們也只能束手無措地看著國師府的護衛們拖著他們嫡親的胞妹出去。

雲老夫人沈著臉,看著國師府的護衛們拖著嫡孫女出了大廳後,她才閉了閉眼,壓下心中的怒氣看向長孫遜,“國師大人,事情既然已經查明,珠姐兒亦交由國師大人發落,不知國師大人可還有事?”

“老夫人不袒護子孫的高風亮節,本國師甚為敬之,為表本國師敬重之心,本國師決定日行一善成人之美,貴府七小姐和皇商梁府的六公子,倒也稱得上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且兩人都是為人所害才至這般,所以本國師決定,讓貴府和梁府結為秦晉之好,不知老夫人可願意?”長孫遜擡了擡眼皮,不容拒絕的看向雲老夫人。

而滿屋的賓客,這才明白少年的身份,原來是皇商梁府的公子,雖說是皇商,可是士農工商,商人的地位最為低下,堂堂國公府的嫡女,下嫁身份最為低下的商人,與其說是成人之美,倒不如說是在羞辱雲國公府。

賓客們能想通的理,雲老夫人自然也能想到,當下便搖頭道,“國師大人,非是老身願和不願,而是瑤姐兒的親事,乃是太後娘娘和皇上親自下旨,老身也無權過問,唯有上報太後娘娘和皇上之後,再聽由太後娘娘和皇上做主。”

讓她的嫡孫女下嫁最低賤的商人之子,她寧可送這孫女去庵堂裏青燈古佛的過一生,也好過被人這般羞辱!

“老夫人不用擔心太後娘娘和皇上,本國師已經進宮稟明太後娘娘和皇上,太後娘娘和皇上已同意由本國師決定七小姐的親事,三天之後,本國師將會前往梁府為六公子賀婚,希望這三天的時間,貴府能好好為七小姐準備嫁妝,本國師就此告辭。”長孫遜含笑起身,也不管雲老夫人黑如鍋底的臉,帶著一眾護衛揚長而去。

132 無動於衷

巫神廟位於燕京城北,因為受燕梁皇室供奉,所以往來巫神廟祈福祭祀皆是勳貴世家,不像一般的寺廟供奉佛祖菩薩,巫神廟供奉的是大巫神圖烏,而巫神廟裏,除去巫師還有巫女,侍奉婢,則是侍奉巫師和巫女的奴婢。

巫神廟裏地位最為高貴的是大巫師,大巫師之下是十二位巫師長老,長老之下是四位大巫女,再往下便是不計其數的巫師和巫女,不同於普通寺廟的和尚尼姑不能婚娶,在燕梁國,巫師和巫女是可以自由婚嫁的,但有一點,巫師和巫女是不能結為夫妻的,巫師和巫女結為夫妻會被燕梁世人認為褻瀆大巫神圖烏,曾經有巫師和巫女相生情愫,被發現之後,二人被生生火祭給大巫神圖烏,從這以後,再無巫師和巫女敢違背先祖巫師遺訓。

大巫師出任國師一職後便會離開巫神廟另開府邸,大長老和大巫女們則分別住在南院和北院,至於侍奉婢,則是住在巫神廟最偏僻的西北院落,巫神廟的侍奉婢,一般是尋常百姓家為了生計,將自家幼女賣給巫神廟為侍奉婢,一旦成為侍奉婢,終身便只能圈禁在巫神廟,不可婚嫁更不得贖回身契,所以即便是尋常的百姓家,若非實在是走投無路,也不願將自家的女兒賣為侍奉婢。

“姚管事,這是大巫師命人送來的新侍奉婢,你好生調教。”大巫女帶著一臉不甘不願的雲若珠走進侍奉婢居住的院落。

一聽是大巫師命人送來的,姚管事的目光就落在了雲若珠身上,身為巫神廟的管事,姚管事自也識得雲若珠的身份,心中自是萬分驚訝,堂堂雲國公府的嫡女,竟然淪落至侍奉婢,真不知道她做了什麽,惹得大巫師要這般懲罰於她。

“大巫女請放心,我一定會好好調教。”垂了頭,姚管事恭聲回道。

大巫女滿意地點頭,淡然的眸光瞟了一眼小臉上滿是憤怒不甘的雲若珠一眼,爾後搖搖頭離開。

管你從前的身份如何勳貴,進了這巫神廟成為侍奉婢,若還妄想端著從前的身份,只會讓你自己的日子更為艱難,這座巫神廟裏,幾百年以前,都曾出過一位曾榮寵六宮的皇後淪為侍奉婢的例子,更別說區區一個國公府的嫡女了!

“你——跟我進來。”送走了大巫女,姚管事面無表情地看著雲若珠,冷聲道。

雲若珠咬了咬唇,垂眸跟著姚管事走進了侍奉婢居住的廂房,見姚管事帶著新人進來,滿屋的侍奉婢不約而同地朝雲若珠望了過去,見她通身氣度不凡,身上穿戴也價值不菲,眾侍奉婢的眸光就不由帶了些許的訝然。

“巫神廟的侍奉婢一律姓巫命名,你記住,從今往後,世上再無雲若珠此人,唯有巫三七,從今往後,這裏就是你的家,進了巫神廟,你就別想著從前過往種種,好好侍奉巫神,那邊便是你的床鋪。”姚管事由西墻的箱籠裏拿出一套衣裳遞過去,一邊冷冷地道。

雲若珠接過衣裳,粗糙的手感讓她不由皺眉,卻並沒有說什麽,默默地點頭應下。

見她雖神情不甘卻還算是聽話,姚管事便滿意地的點頭,又道,“巫零,新來的不懂咱們巫神廟的規矩,你仔細說給她聽。”

巫零忙點頭,“管事放心,巫零定會將所有規矩一一說給巫三七的。”

姚管事滿意的點頭,轉身離開,她走之後,巫零就看著雲若珠道,“巫三七,你聽好了,身為侍奉婢,不能進大長老和大巫女們住的南院和北院,更不能去供奉大巫神圖烏的主殿,還有後山亦是禁地,無論管事吩咐你做什麽,你都得做好,卯時起床,你負責漿洗,註意了,一定要洗幹凈,若沒洗幹凈,管事肯定會重重處罰於你,知道了嗎?”

“這位姐姐,我初來乍到,有很多事都不太會,可否請各位姐姐們通容一二,些許薄禮,不成敬意,還望各位姐姐們莫要嫌棄。”雲若珠捺著性子聽完巫零說完,便由袖中掏出幾張銀票遞過去。

都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她就不信,這些卑賤的侍奉婢,會不動心。

她信心滿滿地看著巫零,而巫零卻用一種奇怪的眼神回望著她,她不由擰眉,看了看手中的銀票,又掃了一眼滿屋的侍奉婢,心中忖著莫不是人多嫌少?

這樣一想,她便又撥下頭上插著的發簪流蘇珠花,又褪了手腕上的碧玉鐲子一同遞過去道,“各位姐姐,我來得匆忙,身上只得這麽多,還請姐姐們莫要嫌棄。”

侍奉婢們的眼神愈發的奇怪,卻一個個並不說話,她不由皺了眉,想了想又道,“各位姐姐請放心,若是這些還不夠,待日後,我的家人來看望我之後,一定還會奉上重酬。”

雖今日祖父祖母放棄了她,任由她被人送進這巫神廟,但她深信,這一切不過是暫時的,再過一段時間,母親和哥哥們,一定會想辦法將她接出去,不會讓她真的和這些卑賤的侍奉婢共居一室,她如今所要做的,就是確保在母親和哥哥們救她出這巫神廟之前,不受太多苦難。

她不信,以祖母祖母的身份地位,以母親和父親的身份地位,能容忍國公府的嫡女淪為最為卑賤的侍奉婢!

不管她心中如何是想,巫零只用一種奇怪地眼神看著她,爾後才道,“巫三七,這些東西我勸你最好收回去,若讓管事看到,你將受到無比嚴厲的懲罰,看在你是新人的份上,我且告訴你,咱們這些侍奉婢,自打進了這巫神廟便再無親人更不可能出這巫神廟一步,所以這些東西,於我等而言,不過是無用之物,倘若因為這些無用之物格外厚待於你,大長老們的懲罰,不堪想像,還有,我奉勸你,也打消心中貪念,莫要指望你的家人能有辦法救你出去,更莫要奢望有生之年你還能出這巫神廟一步。”

133 最終決定

宴終人散,原本喜氣洋洋的雲國公府如今處於一片頹然的氣氛之中。

好好的兩個嫡孫女,一個被逼淪為巫神廟的侍奉婢,另一個則三天之後下嫁皇商之子,無論是哪一個,對於像雲國公府這樣的勳貴府邸來說,都是一種不可抹去的羞辱。

“祖父祖母,我們這就進宮求太後娘娘,不能讓八妹妹真的淪為侍奉婢。”率先沈不住氣的雲起之上前一步,義憤填膺地道。

那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妹妹,為了袒護他一人擔下了所有的責任,叫他如何能忍下心看著胞妹淪為燕梁國最為卑賤的侍奉婢,所以盡管雲國公一再對他使眼色,他還是不管不顧的說出他內心真實的想法。

在自個兒子一張嘴後,苗氏的心就是一緊,看著老國公和老夫人陰暗的面色忙不疊地道,“父親母親,起兒的話未嘗沒有道理,不管珠姐兒做錯了什麽,可她終究是咱們雲國公府的嫡出姑娘,真要讓她淪為侍奉婢,咱們雲國公府,也丟不起這個臉。”

“她小小年紀就如此狠毒,將我的瑤姐兒害得如此地步,咱們雲國公府的臉面,早就讓她丟光了,大嫂如今來說,不嫌晚了點嗎?”因為自個女兒被毀,二房的柳氏心中也很不痛快,當下便冷冷嘲諷。

被嘲諷了的苗氏怕老夫人卻不怕柳氏,聽得柳氏這般冷嘲熱諷,當即回道,“珠姐兒所犯的錯固然不可原諒,可是瑤姐兒又比珠姐兒好到哪裏去?都說家醜不可外揚,她倒好,竟是夥同著外人一起,將母親好好的壽宴鬧成這般,二弟妹就是這般管教瑤姐兒的?”

“至少我沒教她謀害自家兄弟姐妹。”柳氏不甘示弱,梗直了脖子頂回去。

“你——”

“都給我閉嘴。”

眼見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腦門氣得突突跳的雲老夫人將手中的拐杖重重敲在青石板上,勃然出聲,苗氏和柳氏互撇一眼,爾後才不甘心的收回各自的視線,閉嘴不語。

“你們兩個,都給我回去好好反省,還有你們幾個,今日之事,你們休得再提。”雲老夫人指了指苗氏和柳氏後,又指向幾個嫡孫。

知道老夫人是要和老國公商議這才支開她們,可是一想到這樣的大事,老夫人寧可支開她們和幾個孩子,卻唯獨留下三房一對兄妹,可見在老夫人心裏頭,三房那對兄妹的地位何其重要,苗氏和柳氏心裏雖然埋怨老夫人太過偏心,卻也不敢在老夫人的氣頭上還違背老夫人的話,只好順從地離開。

當房中只剩下老國公和長子以及三房一對嫡孫女後,雲老夫人就將眸光轉身老國公道,“老頭子,珠姐兒和瑤姐兒那邊,你怎麽看?”

老國公揚眉不語,半晌卻將目光轉向雲若蘭問,“蘭姐兒,你且說說你的想法。”

雲若蘭略加思忖之後便道,“祖父既然相問,那孫女便鬥膽相回,以孫女之見,大伯母的話說的沒錯,不管八妹妹做錯了什麽,可若是放任她淪為侍奉婢,那丟的,就是咱們雲國公府的臉,所以孫女覺得,倒不如由孫女陪祖母一同進宮面見太後娘娘,或許太後娘娘尚能開恩。”

她這一番話說進了雲老夫人和老國公的心坎上,二老不由欣慰地點頭,不枉疼愛這九丫頭一場,九丫頭總能在關健時刻時時記著整個雲國公府的榮耀,單這一點,可是長房和二房的幾個孫子孫女做不到的。

“那瑤姐兒呢?蘭姐兒你覺得該怎麽辦?”雲老夫人詢問的眼光落在雲若蘭身上。

雲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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