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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誰人之命不由天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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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不勝榮幸

幾個姑娘正議論著,幾個姑娘簇擁著王韻婷由後方經過此地,聽得幾個姑娘的話語之後,王韻婷便止了腳步蹙起眉頭,圍在她身邊的幾位姑娘都跟著停了下來,緊挨著王韻婷左手側身穿銀白小朵淺金菊花紋樣鴨卵青鑲領對襟褙子,白底繡花馬面裙的姑娘觀望了一下王韻婷的臉色,便立馬嗤笑一聲,她一笑,原本正在議論的幾位姑娘都停了下來,轉過頭看著她。

“天下無雙?不過是燕梁一個國師罷了,豈能稱得上天下無雙!且不說咱們西楚國幾位皇子俱都豐神俊朗,且都胸有文韜武略才傲天下,平南王霽世子戰北王邊世子亦是不逞多讓,更有鎮國公府連中三元的王公子,李小姐此語,卻將鎮國公府的王公子置於何地?”被眾人望著的姑娘傲嬌地看著眾人,咄咄逼人的質問。

先前說燕梁國師天下無雙的李小姐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她也不過是聽別人說過這才好奇說了出來,本是無心之言,委實沒有料到會被人有心針對,她素來又不是個伶牙俐齒的,被人當著眾人面這麽質問,當下就有些慌亂起來,呆了呆後才看著王韻婷吶吶地道,“我不是說王公子不如燕梁國師,我也只是聽別人說才好奇罷了,王小姐,你別誤會。”

誰都知道王韻婷是皇後娘娘內定的太子妃,這事被之前那姑娘一質問,倒顯得李小姐瞧不起鎮國公府的王公子一般,王公子又是王韻婷一母同胞的親兄長,是以李姑娘不得不出面解釋。

王韻婷尚未接話,她左手側的姑娘卻又一昂頭繼續道,“即便是無心之言,可是身為大家閨秀,議論這些也未免有失體面,李小姐需慎言行事。”

這話卻是重了,當著這麽多姑娘的面,被人批判有失閨儀,饒是李小姐涵養再好,這會子眼眶也紅了,今日這話一旦傳了出去,她的清名有損不說,更重要的是連累了整個李府的未出閣的姑娘,愈想她心裏就愈害怕,眼淚就一串串掉了下來。

見她哭了,幾位姑娘也都忍不住皺眉,只是礙著王韻婷的身份,姑娘們雖然心中氣憤,卻也只能啞忍。

幾位姑娘們敢怒不敢言,榮安郡主卻是幾位姑娘中唯一不顧忌王韻婷身份的,她正要發話,卻聽季望舒亦是嗤笑一聲,爾後道,“李姐姐不過是好奇才會問我們燕梁國師是不是真的天下無雙,可是這位小姐,你卻是當著眾人之面直言不諱的評論了幾位皇子和兩位世子,更對鎮國公府王公子備加推崇,相較之下,各位難道不覺得需要慎言行事的,應該是這位評論了諸多公子的小姐嗎?”

榮安郡主一楞,繼爾笑著點頭,“的確,胡小姐,你的確比李妹妹更需要慎言行事。”

榮安郡主接了話,另幾位姑娘自是就不怕了,紛紛點頭附和。

眾人嘲諷的眼光全都望向胡易香,你指摘李曉曉身為女子不該議論外男,可你自己,不同樣評論了多位公子,其身不正何以正人這麽簡單的道理都不懂,還好意思指摘人家李曉曉!

胡易香完全沒有想到會有人反駁她不說,更是用她指摘李曉曉的話回擊她,當下只覺得又是羞憤又是氣惱,瞧季望舒面生,雖不知其身份,可是能得榮安郡主相護,想必和榮安郡主有幾分交情,她這邊雖有王韻婷撐著,可是榮安郡主亦不好開罪,心中迅速掂量一番後,她便冷冷地看著季望舒道,“這位妹妹好生伶牙俐齒。”

她不能反駁季望舒的話,只能說季望舒伶牙俐齒,可身為大家閨秀,伶牙俐齒自然不是什麽好聽的評價!

季望舒勾唇淺笑,“相較姐姐,妹妹自愧不如。”

又被她反擊回來的胡易香頓時就沈了臉,還想再說什麽,王韻婷冷冷望過來,她心中一凜,便閉了嘴噤若寒蟬。

她老實了,王韻婷這才轉過頭溫婉地看著雖然還紅著眼,但臉上神色顯然已好了很多的李曉曉道,“李妹妹,胡姐姐她亦只是一時口快無心之言,還望李妹妹莫要放在心裏。”

李曉曉紅著眼點頭,王韻婷環視了一圈後方盈盈淺笑道,“其實不但李妹妹心有好奇那位燕梁國師,我亦是有些好奇的,哥哥他雖然薄有聲名,可這天下遠不止咱們西楚一國才有滿腹經綸的文士,我們豈能坐井觀天自欺欺人。”

她的話很是中肯,自是贏得一眾姑娘們的認可,因為她的不偏不倚,倒讓姑娘們因為胡易香而生起的怒火也消了大半,看著姑娘們認可的表情,季望舒不由得看了王韻婷一眼,一句話就能將之前的硝煙盡散不說,還能讓人對她心生敬重,怪不得能讓皇後娘娘滿意內定為太子妃。

“郡主,這位妹妹看著面生,郡主何不介紹一下?”站在王韻婷右側的於千霜溫婉看著榮安郡主。

其實不單是她好奇,簇擁在王韻婷身側的姑娘們心中亦都不免好奇,在她們看來,這小姑娘雖小,可這通身的氣度,竟不輸於王韻婷,她犀利反駁胡易香的話語,也給諸位姑娘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胡易香是定國公府的嫡女,鎮國公老夫人,也就是王韻婷的祖母,是老定國公的嫡女,現在的定國公,和鎮國公老夫人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弟,算起來,胡易香是王韻婷的表姐,定國公府和鎮國公府有意再次聯姻,身為定國公府嫡女的胡易香,自然有可能嫁入鎮國公府,因著這兩重關系,王韻婷待這位表姐也算是親厚有加,而胡易香也是恃著這兩重身份,素日裏很是有那麽一點目中無人的清高,不將一般的姑娘們放在眼中,而姑娘們呢,則因為家中長輩再三叮囑過,不能開罪未來太子妃王韻婷,自然也就對胡易香敬而遠之。

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犀利反駁胡易香,那也是需要一定的勇氣的。

在諸位姑娘好奇的眼光中,榮安郡主大大方方地道,“季妹妹是靖安侯府的。”

一聽是靖安侯府的,諸位姑娘們不約而同地看向季望舒,心中都有一個感慨,原來這小姑娘就是季府嫡出長姑娘!

榮安郡主上次舉辦的宴會,她們雖沒有去,可是關於季望舒贏了葉瑩玉的事,她們卻都是聽說過了,一想到連上京第一才女葉瑩玉都輸給季望舒,且還有那樣一個彩頭,諸位姑娘們就不難接受季望舒為啥有勇氣反駁胡易香了。

“季妹妹,你和葉小姐當日那個彩頭,可是當真?”於千霜率先問道。

季望舒淺淺一笑,“當日僥幸贏了葉姑娘,至於彩頭,我想以帝師府的聲望,想必不會失了承諾。”

諸位姑娘們聽了就不由覆雜地看著她,畢竟那樣的彩頭,丟的可不是一個姑娘家的面子,還有整個葉府的面子,她都能讓帝師府丟面子了,還有什麽事是她不敢的?

“難怪我聽說,葉瑩玉今天沒來。”便有一姑娘不加思索地道。

諸位姑娘們聽了,看著季望舒的眼神愈發的覆雜,太後娘娘的宮宴,葉府為了兌現承諾都只能讓葉瑩玉避而不來,她難道就不怕太後娘娘知道原因後遷怒於她嗎?

季望舒卻是一臉坦然無所畏懼的模樣,諸位姑娘們則是有些不明白,以靖安侯府如今的現況,生母已逝,繼母又不是個什麽大度容人的,季望舒這是哪來的倚恃和底氣去得罪她繼母的娘家人?

她難道不知道她日後都要在繼母手底下討生存嗎?

諸位姑娘們不能理解季望舒的做法,同時又有些不明白,這位季大姑娘,到底算不算聰明人,你說她聰明吧,她偏偏又敢在那樣的情況下得罪葉府,你說她不聰明吧,她剛剛反駁胡易香時,卻又不像是個愚昧的。

“王姑娘,皇後娘娘說您送過去的那盆墨蘭開花了,命奴婢過來請您過去同賞。”皇後身邊的婉姑姑帶著幾個宮女匆忙而至。

一聽是皇後譴人過來請王韻婷,諸位姑娘們不由羨慕地看著她。

王韻婷卻是擡著頭,淡淡看著季望舒道,“不知道季妹妹可願與我同去賞花?”

這麽多姑娘,她卻獨獨只邀請季望舒和她同去,諸位姑娘們或羨慕或妒忌或不解的眼光,一時間全轉向了季望舒,她到底有什麽特別的,竟能讓王韻婷對她青眼有加!

原就不喜季望舒的胡易香,在聽見皇後娘娘召見王韻婷,而王韻婷不帶上她這個表姐同去,卻要帶一個落她面子的季望舒同去頓時就怒了,看著王韻婷正想說話,就見王韻婷清冷疏離的眸子朝她瞟過來,她馬上一凜,沖到嗓子眼的話又生生咽回了肚子裏,只心中卻仍是有些不服氣,扁著嘴不滿地瞪著季望舒。

最好這丫頭自己識趣一點回絕表妹,這樣表妹就可以帶她一同去面見皇後娘娘了!

然而讓她失望的是,季望舒神色自若地回道,“能得王姐姐相邀,望舒不勝榮幸!”

------題外話------

這幾天太忙了,讓親們久等了~謝謝親們~

110 夙願得償

季望舒神色自若,並無可以得見皇後娘娘的欣喜之情,亦無因為要面見這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的害怕,淡定從容的的態度,宛如她即將要面見的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女子一般,這樣的神情落入王韻婷的眼底,心中不免又是一驚。

不管身份有多勳貴的閨格女子,在面見皇後姑媽時都不免或緊張或欣喜等情緒外露,可是季望舒,自始自終,臉上的神情都不曾有過一絲的異常,連這樣她都能無動於衷,這天下還有什麽事能讓她為之動容的?

壓下心中挫敗中夾雜著一絲羨慕的覆雜的感覺,她深深望了再一次刷新她感觀的季望舒一眼,淺笑道,“季妹妹,請。”

季望舒輕輕點頭,提腳正要前行,榮安郡主卻上前一步含笑看著王韻婷道,“久聞墨蘭之名卻無緣得見,今日可正是巧了,難得有這麽個機會擺在眼前,我便是厚著臉皮,也要去求見皇後娘娘了。”

王韻婷眸光一閃,她自是不信所謂的要觀賞墨蘭的托詞,顯而易見,榮安郡主並不放心季望舒和她同去未央宮,所以才找了要觀賞墨蘭的借口同去,邀請季望舒同去未央宮,其實不過是她一時意氣用事,想要借由此事看季望舒是否會有所動容,而結果顯而易見,季望舒風輕雲淡不曾有半絲動容,而她,心中卻不無懊惱,每每遇上季望舒,她就失了平常的理智從容。

“婉姑姑,郡主有心觀賞墨蘭,相信皇後娘娘亦有成人之美之心,您看?”她詢問地看向婉姑姑。

其實以她在皇後娘娘心中的地位,完全不必征詢婉姑姑的意見,可是她卻這般坦然地征詢了,季望舒若有所思地看向婉姑姑,能讓王韻婷這般以禮相待,相信這位婉姑姑,極得皇後娘娘的器重與信任。

王韻婷雖是征詢的語氣,但婉姑姑卻是明白的,當下便含笑點頭,“姑娘說的極是,郡主請。”

出了慈安宮,一行人便沿著九曲長廊徐徐前行,因著心中的挫敗,一路上王韻婷卻是沈默不語,倒是季望舒和榮安郡主卻是一路邊行邊聊,顯然極為融洽,靜默不語的王韻婷看著歡談不止的二人,微微抿唇垂眸,她身邊亦有不少閨中知已,卻沒有哪一個能像季望舒和榮安郡主這般真心相待的,打小她所接受的教導,便是不能輕易相信身邊任何人,自然更不能以真心對待身邊的人,這麽多年了,她已經適應對身邊所有人都保持不親近亦不疏離的態度,也覺得這樣的生活再正常不過,可是如今,看著季望舒和榮安郡主相處的模式,她不能否認,在內心深處,她有一絲羨慕這樣的關系,同時又有些茫然,生平第一次開始懷疑,她看上去錦繡的生活,是否真的像旁人所說的一般完美?

未央宮裏,王皇後倚著背枕坐在炕上,左右兩側,坐著三個花容月貌的妃嬪。

“娘娘,太後娘娘將宮宴交由德妃娘娘籌辦,委實不合規矩。”坐在右側的麗婕妤滿臉不服的表情。

王皇後眉眼都不曾擡,只淡淡道,“她是太後,德妃籌辦的只是為惠安長公主失而覆得的女兒舉辦的宮宴,又非太後娘娘的壽宴,算不上不合規矩,咱們的皇上,最是孝敬太後娘娘,這樣的話,你在這未央宮尚可說說,若傳了出去,便是本宮,也保不住你。”

麗婕妤心中一驚,瞧著皇後淡漠的神情,她忙不疊的點頭,“娘娘訓斥的對,臣妾一時莽撞才會失言,還望娘娘恕罪。”

她不過是個五品官家的千金,進宮之後能一路升至婕妤,全靠皇後娘娘的提攜,若是皇後娘娘厭了她,失了宮中這唯一的倚仗,等待她的會是什麽,她心中很是清楚,所以不管皇後娘娘斥責她什麽,她都不敢說半個不字。

將她的惶恐收入眼簾,王皇後滿意的頜首,“往後可要慎言,切莫再犯。”

麗婕妤自然再三保證不會再犯,王皇後轉過頭看著左側的蘭昭儀道,“莊淑妃那邊既然懷了皇嗣,你就好好呆在你的永安宮裏頭,永寧宮那邊最近都不要去走動了,更不要往永寧宮送什麽,知道了嗎?”

蘭昭儀忙起身福禮,“臣妾謹遵娘娘旨意。”

莊淑妃懷上皇嗣,想必這宮中又會有一段不太平的日子,在這樣非常時期,不去永寧宮走動不往永寧宮送什麽才是最明智的,否則哪天替人背了黑鍋都不知道。

“娘娘,榮安郡主、王姑娘以及季大姑娘求見。”宮女的稟報聲傳了進來。

王皇後便揮了揮手,示意三個妃嬪退下,三個妃嬪起身福了禮後依次退出。

王韻婷看了季望舒一眼,率先進去,榮安郡主和季望舒亦緊緊跟上,三人進了宮殿後,齊齊彎身福禮,“臣女(榮安)參見皇後娘娘,娘娘金安。”

“都起來吧。”

王皇後有些訝然地看了榮安郡主一眼後便命人賜座,平南王府向來不愛摻合黨政之爭,所以榮安郡主也鮮少進宮,今天卻是奇了怪了,居然會主動來她這未央宮裏。

“姑媽,婉姑姑說那盆墨蘭開花了,韻婷便拉著季妹妹同來賞花,郡主亦是愛花之人,所以便也跟著來了,姑媽您可不能怨韻婷自做主張。”看出皇後娘娘心中的疑惑,王韻婷張口解釋。

王皇後自是不會責怪的,命人將墨蘭搬進來後指著花盆道,“這花倒也罕見。”

王韻婷看著墨蘭點頭,這株墨蘭原就是她命人尋了來送進宮的,若不罕見,又哪裏值得她花費心思去尋了來。

季望舒淡淡看了一眼,墨蘭的確罕見,可是卻不是她所喜歡的,倒是榮安郡主,雖然來未央宮是以墨蘭為借口,可是她素來就喜歡花花草草的,如今親眼看見墨蘭,自然是欣喜地欣賞著。

“娘娘,太子殿下求見。”

隨著宮女的稟報聲,厚重的門簾被打了起來,身著杏黃蟒袍的賀蘭澤邁了進來,許是沒有想到會有外人在,他邁進來後腳步微微一頓,不過旋即便又面色自如地行到王皇後身前彎腰行禮,“兒臣參見母後。”

王皇後滿是欣慰地看著他,伸手虛扶了一把,“澤兒,你來得正好,你表妹也在。”

王韻婷率先起身,“臣女見過太子殿下。”

季望舒和榮安郡主亦只好緊跟著行禮,“臣女見過太子殿下。”

賀蘭澤擺了擺手,王皇後有事要和太子商議,便轉頭看著榮安郡主道,“榮安,時辰不早了,你可要回慈安宮?”

榮安郡主戀戀不舍的望了桌上的墨蘭一眼後點頭,“皇後娘娘,榮安的確要回慈安殿了,榮安和季妹妹先告退。”

王皇後轉頭吩咐,“婉若,你送兩位姑娘回慈安殿。”

待婉姑姑帶著兩位姑娘出去之後,王皇後朝王韻婷和賀蘭澤看過去,溫婉地道,“澤兒,你父皇他同意了,今日宮宴過後,便會有賜婚聖旨。”

賀蘭澤一楞,馬上反應過來,不由自主地朝王韻婷看過去,卻見她臉上並無少女在聽聞這樣的消息後應有的嬌羞,神色淡淡地坐在那裏,恍似那個被賜婚的人和她無關一般,腦海不由浮現出幾年前他所窺視到的一幕,想到這裏他心時就是一悚,收回目光道,“兒臣全憑母後做主。”

王皇後滿意的轉向王韻婷,“婷兒,你父母那邊,本宮已命人傳了消息過去,等傳了聖旨之後,你就在家好生休養,知道了嗎?”

王韻婷輕輕點頭,這一天她等了這麽多年,可真當這一天來臨時,她卻發現,她並沒有她以為的那般高興,反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

“婷兒,時辰不早了,你先回慈安宮。”王皇後滿意地看著王韻婷,雖然她也察覺到侄女並沒有因為即將成為太子妃而有所欣喜,但這樣的態度,卻正是她所喜歡的,在皇後看來,男女之間那些所謂的情情愛愛根本就沒用,在這深宮之中,女人想要站穩腳跟,靠的不是男人的寵愛,而是女人自己的手段!

太過註重兒女私情的人,註定在這深宮之中活不長久!

王韻婷點頭,行了禮轉身退出未央宮,木然地朝著慈安宮的方向行去,她身後幾個宮女緊緊相隨。

皇上同意將她賜婚給太子,她馬上就會成為太子妃了,這個消息原本應該讓人高興的,可是她心中卻沒有一絲欣喜,有的,只是一種如釋重負,就像是——壓在她身上多年的包袱,終於有人拿了下來。

她可以預想得到,當聖旨傳到鎮國公府後,滿府定然是歡天喜地的,一個府邸,出了一位皇後和一個太子妃,這是多大的榮耀!

這麽多年了,她遵循著家中長輩的要求去做,不敢有一天的松懈,可是如今夙願得償,為什麽自己卻一點都不開心呢?

闔府上下,有誰真正為她設想過?

那高高在上的太子妃位,是一條沒有歸路滿布荊棘的血腥之路,她不信家中長輩們不知,可誰都不曾為她擔憂過,只想著把她朝那條血腥之路上推,在鎮國公府而言,她王韻婷只不過是保障王府錦繡前程的一顆重要棋子罷了!

突兀地,她放聲大笑,因為笑得太過開心,以至連眼淚都流了出來,身後的宮女一楞,繼爾垂了頭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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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事情實在太多,等過了十五,狐貍會恢覆萬更的,親們見諒哈

111 見賢貴妃

“既然這麽不開心,又何必勉強自己?”

幽幽的聲音響起,王韻婷止了笑,若無其事的拭去眼角的淚水之後方慢慢擡頭,從容無比的看向前方,這一看她卻是微微一怔,眼前著一襲白色袈裟的年輕僧人面如冠玉,唇紅齒白,渾身上下隱隱透露出一種佛光,雙眸正悲天憫人的看著她。

這宮中怎會有和尚?

一絲訝然一閃而逝,年輕僧人悲天憫人的眼光讓她很是不適,微微蹙眉道,“大師卻是誤會了,小女是喜極而泣,並非如大師所言。”

和尚淡淡的看著她,那樣的淡然,卻又帶著洞悉一切的了悟,這樣清澈見底的眸光,似乎能照見她暗無天日的內心深處,她不由有些狼狽的避過他的眸光,望向他身後跟著的內侍,仿佛這樣,那言不由心的謊話就能變得理所當然一般。

“眾生造作妄想,以心生心,故常在地獄。”和尚雙掌合什,念完佛經後目不斜視地由她身邊走過。

聽了這佛謁,王韻婷身子一震,內心翻騰不已卻默不吭聲,聽著和尚的腳步聲漸漸遠了,她方才慢慢轉身,凝望著和尚一行人的背影,和尚身後的內侍她卻是見過的,乃是皇上身邊的近侍,由此可見,這和尚是皇上命人請進宮的。

能讓皇上譴人接進宮來的和尚定然非同尋常,這和尚這般年輕,難不成已是得道高僧?

地獄?

這和尚卻是說的沒錯,這金碧輝煌的皇宮,可不就如同一座煉獄一般!

可是她的長輩她的至親,都在等著她早日進到這金碧輝煌的煉獄,天下,還有什麽比這更讓人覺得可悲的事情呢?

忽爾,便想到了兄長當日和她說的話,如今她才明白過來,整個鎮國公府,唯一真正關心她的人,是她向來覺得淡漠疏離的哥哥,而整個鎮國公府,唯一看透榮華富貴不過是虛妄的人,亦是哥哥,只可惜,她明白的太晚,已沒有回頭路可走!

既然沒有回頭路可走,那她便只能朝著前方繼續前行,哪怕明知前方是一條布滿血腥荊棘通往煉獄的路!

轉過身後,她臉上神色自若,再一次恢覆成以往那個高貴端莊的世家女,邁著優雅從容的步伐,向慈安宮的方向徐徐而去,幾個宮女,依舊垂著頭尾隨其後。

且說婉姑姑,奉皇後之命送季望舒和榮安郡主兩位姑娘回太後娘娘的慈安宮,行至一半,前面便有宮女迎上前來,為首的宮女上前福了一禮後道,“婉姑姑,我等奉貴妃娘娘之命,前來相請季大姑娘前往臨華宮,還望姑姑見諒。”

婉姑姑略微一怔,賢貴妃避居臨華宮,常年吃齋念佛久不問世事,如今怎的會特意譴人來請季大姑娘?

雖心中驚疑不定,面上卻是不顯露分毫,點了點頭,看著季望舒道,“季姑娘,這位是賢貴妃娘娘身邊的琉璃姑娘。”

季望舒心知既然賢貴妃特意命人來請,她便只能前往臨華宮,轉了頭看著榮安郡主道,“郡主,望舒先隨這位琉璃姑娘前往臨華宮拜見貴妃娘娘,郡主請先回慈安宮。”

榮安郡主皺了眉道,“琉璃姑娘,榮安亦想拜見貴妃娘娘,不知可否?”

琉璃卻是搖頭,“郡主,咱們娘娘只讓奴婢接季大姑娘,還請郡主見諒。”

關於賢貴妃的事情,榮安郡主多少知道一些,雖不解賢貴妃緣何要見季望舒,但亦明白,她是攔不住的,季望舒勢必要和琉璃前往臨華宮,只好擔憂地看了季望舒一眼後道,“既然如此,榮安自是不便強求,望舒妹妹,我在慈安宮等妹妹回來。”

季望舒輕輕點頭,“郡主放心。”

琉璃將手一伸,“季姑娘請。”

臨華宮離未央宮並不是很遠,也並不像她一路所見的宮殿一般繁華錦繡,偌大的宮殿很是清靜,幾個宮女很是安靜地繡花的繡花,描花樣的描花樣,見她一行人進來,宮女們忙起了身,顯然琉璃的地位很高,所以這些宮女們才會這般敬畏。

“娘娘,季姑娘到了。”琉璃站在站口,恭聲稟報。

“進來吧。”

木魚聲停下,淡然的聲音傳了出來,琉璃打起簾子,“季姑娘,請進。”

廂房甚是簡陋,北面墻放著一張桌子,上面供奉著一尊玉質的觀世音菩薩,她邁進去時,賢貴妃才從桌前的蒲團起身,行至屋中的碳盆邊坐下,見她邁進來,賢貴妃清冷的雙眸就望了過來。

“臣女參見貴妃娘娘,不知娘娘召見臣女所為何事?”季望舒彎腰福禮。

賢貴妃擺了擺手,指了指身邊的椅子道,“坐。”

季望舒沒有遲疑,順從地遵循她的話坐了下去,任由賢貴妃打量的眸光落在她身上,而同時她也細細打量著賢貴妃,前生她見過很多生得花容月貌的女人,可是和眼前的賢貴妃相比,卻都差了點什麽,一襲再普通不過的宮裝,穿在賢貴妃身上,卻給人一種優雅高貴的感覺,而這種優雅並不像勳貴世家女刻意營造出來的那種優雅,而是與生俱來融入骨血裏的優雅。

“你和你娘,生得很像。”半晌過後,賢貴妃突兀地道。

季望舒坦然搖頭道,“臣女並不知家母長得何樣?”

季府並無陸氏的畫像,她自是不知陸氏的長相,不過由賢貴妃的話語中不難聽出,她和陸氏應該算是熟識的。

她這般坦然的態度,賢貴妃清冷的雙眸微凝,似是想到了什麽讓人很不愉悅的往事一般皺起了柳眉,旋即點頭,“你娘死時你還小,自是不知,你隨我來。”

她起了身,朝屏風後走過去,季望舒亦起了身緊緊跟上。

屏風後放置著一張床,床畔有一個妝臺,賢貴妃打開妝臺,從中拿出一個卷軸緩緩展開,“這是你娘。”

季望舒朝著卷軸望過去,畫上女子淺笑盈盈,一雙鳳眸脈脈含情地看著遠方一個男子的背影,從畫中女子的容顏來看,賢貴妃的話卻是沒錯,她和陸氏真的很像。

畫中的陸錦繡還梳著雙髻,顯然尚未出閣,畫中男子的背影,怎麽看都不像是她如今名義上的父親靖安侯季青城,會是誰呢?

賢貴妃手裏又為何會有這樣一副畫?這畫又是何人所做?

“這圖,是本宮一位朋友所繪。”似中看出她心中所思,賢貴妃淡淡地道。

季望舒默然,半晌方道,“娘娘,您召臣女前來,便為了讓臣女一睹臣女生母畫像嗎?”

她問的太過直白,賢貴妃保養得宜的俏臉瞬息訝然,訝然過後,賢貴妃將卷軸收好放進妝臺中,伸手擰向妝臺上雕刻成花狀的木蓮花,輕輕一扳,隨著嘎嘎聲響起,妝臺緩緩移開,露出一個小小的空間,裏面放著一個精致之極巴掌大小的匣子。

賢貴妃將匣子拿出來,再伸手擰向木蓮花,嘎嘎聲響過後,妝臺再次合上,賢貴妃拿起匣子向屏風外走過去,季望舒默然跟上。

回到碳盆邊,賢貴妃坐下,指了指身邊的椅子,依舊淡淡地道,“坐。”

季望舒緩緩坐下,賢貴妃看她一眼,見她面色自若便不由皺眉,“你難道就一點都不好奇?”

季望舒輕輕搖頭,賢貴妃頗有些無語地瞪她一眼,半晌方道,“你這性子,和你娘可一點都不像。”

當年陸錦繡雖是人人稱頌的才女,雖有些清高孤傲,但性子卻是好奇的,她這女兒,從進她這宮殿就一臉淡漠的表情不曾變過,就好像什麽都不能引起她的關註一般,真不知這清冷的性子是隨了誰!

“本宮和你娘,曾經是很要好的朋友,這匣子裏的東西,是你娘在生下你之前給本宮的,你娘說了,等你到了十歲再把這匣子給你,可是本宮想著,你如今也九歲了,不差這一年,這匣子放在本宮這裏,本宮總想打開瞧瞧裏頭放的什麽,可本宮用盡了辦法,這匣子就是打不開,看著便讓人生氣,你今天正好也進了宮,本宮就讓人把你叫了來,把這匣交還給你。”賢貴妃邊說邊將手裏的匣子遞給她。

季望舒接過匣子,匣子並不重,但能看得出並非木制的,且整個匣子渾然天成,竟是沒有鎖的,匣子的正面刻著一些很奇怪的紋狀,像花又不似花,像符又不似符。

“匣子本宮給你了,你可以走了。”賢貴妃揮揮手,又道,“琉璃,你送季姑娘回慈安宮。”

季望舒揣著匣子起身,將匣子攏進袖中後彎腰福禮,“臣女告退,多謝娘娘。”

賢貴妃看了她一眼,並沒說什麽就起了身走向蒲團盤膝坐下,拿起案幾上的木魚,輕輕敲了起來。

看了賢貴妃的背影一眼,季望舒便退了出去,見她出來,守在門口的琉璃便道,“季姑娘請。”

“打開匣子後,告訴本宮裏面放的是什麽。”季望舒剛邁出腳,就聽得賢貴妃清冷卻又略帶一絲擰執的聲音傳出來。

她默了一默後道,“娘娘放心,臣女一定如實稟報娘娘。”

木魚聲再次響起,琉璃看著她道,“季姑娘,天色不早了,奴婢送您回慈安宮。”

------題外話------

這幾天實在太多事了,等過完元宵節,就會恢覆萬更,親們見諒

112 國師撫琴

慈安宮,宴席已然開始,太後娘娘高坐主席,惠安公主則坐在太後娘娘的左側,李德妃坐在右側,沈雲雀和蘇妙兒則坐在惠安主公的身側,再往下,左側坐的是夫人小姐們,右側的席位則是男賓,此次的宮宴是為長樂郡主而辦,長樂郡主的年齡擺在那裏,此次宮宴,亦有為長樂郡主相看夫婿的意思,是故太後娘娘才會命朝臣們帶著自家年滿十五的嫡子一同進宮赴宴。

雖說男女有別,但因著是太後娘娘的吩咐,中間並沒用屏風隔開,所以左右兩側卻是可以觀望到對面的,雖說此次宮宴是為長樂郡主所辦,但各府的夫人們亦難免有著,借這次機會為自己家中尚未成親的兒女相看的念頭,是以並不介意有沒有屏風隔開,倒是各府的小姐們,因著沒有屏風隔開,所以拘謹了許多。

端著各式菜肴的宮女們川流不息,一派盛世宮宴的景象,看著眼前熟悉的繁華熱鬧的場面,季望舒微微垂眸,前生身為公主,她也參加過不少諸如現在這般的宮宴,後來她坐上那九五之位成為女帝後,卻對這樣奢侈的宮宴深恨痛絕,所以鮮少舉辦。

一頓盛世宮宴用了一個多時辰才結束,宮女們撤了席後,李德妃便道,“太後,這時辰還早,不如讓各位姑娘們展示一下才藝?”

太後笑著點頭,“可不能讓這些姑娘們白白受累,傳下去,前三名的,哀家重重有賞。”

惠安公主卻是笑著道,“母後,今日來的人委實太多,若是每個姑娘都要展示才藝,怕是要費些時辰,兒臣覺得,倒不如讓各府推薦一位姑娘出來展示才藝,爾後抽簽決定,每兩個姑娘為一組同時上來展示才藝。”

今日每個府上的嫡出姑娘都來了,若讓每個姑娘上臺展示才藝的確費時,太後讚許的點頭,“德妃,惠安考慮得周全,就按惠安說的吧。”

李德妃笑著應下,想了想又道,“太後,既然要評比各位姑娘的勝負,不如就讓霽世子邊世子和鎮國公府的王公子三人裁決可好?”

太後自無異議,李德妃便命身邊的內侍吩咐下去。

內侍們行至左側各個席位前稟明太後娘娘的旨意,諸位夫人們早就料想到了會有此出,自是不加猶豫的讓自家最為優秀出色的女兒為代表,畢竟太後娘娘可是說了,前三名能得太後賞賜,太後的賞賜重不重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哪府的姑娘能得太後娘娘的賞賜,便是得到了太後娘娘的認可,這對整個府邸的姑娘們來說,都是一種榮耀,將來議親,自然也會跟著水漲船高。

不多時,便有二十來個姑娘跟著內侍們走了出來,李德妃算了算人數後吩咐下去,不過一會,便有宮女端著一個簽盒走到姑娘們面前,姑娘們或鎮定或緊張或不安的抽了簽後便坐在一旁宮女們備好的椅桌邊。

右側男席最前面,早有內侍放好了一張方桌,賀蘭霽、邊墨硯以及王承恩三人圍桌而坐,三個少年龍章鳳姿,自是成為眾人註目的焦點。

“請抽到一號簽和二十二號簽的姑娘上前。”李德妃身邊的瑛姑姑道。

姑娘們看了看手中持著的簽,兩位姑娘分別由席位中走出來行至中間,一位是戶部尚書府的千金梁映珍,一位是太常寺卿府的千金張小琴,瑛姑姑看著兩位姑娘道,“兩位姑娘可先商議好展示什麽後再稟報。”

梁映珍便紅著臉看著張小琴道,“張妹妹,我擅長丹青,妹妹擅長什麽?”

張小琴眨了眨眼,“姐姐若是放心,妹妹便為姐姐的丹青題詩可好?”

梁映珍點頭,瑛姑姑揮了揮手,便有內侍擺好桌子,宮女們呈上二女所需的物品,梁映珍上前執筆,一盞茶過後,栩栩如生的牡丹圖便呈現於畫面,她放下筆,看著張小琴道,“妹妹請。”

張小琴上前,執著狼毫正在思量間,殿外便有內侍的稟報聲傳了進來,“皇上駕到。”

一襲明黃龍袍的建文帝邁著大步走了進來,滿殿的人早在他進來之際便已經齊齊下跪,“參見皇上。”

建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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