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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回街的戚婆子?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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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宮已為梅貴妃的天下,是喬書容幫她查清了母後的死因,而她在母後死後,隱忍整整三年時間,在喬書容及另兩個人的幫助下,才一點一點瓦解了梅貴妃的勢力以及長樂侯梅府的兵權,血洗秦古皇室,成為秦古國第一個女帝。

她登基稱帝之後,因為感念喬書容這麽多年不離不棄的扶持之功,從而賜封榮安侯為世襲安國公,而喬書容,也被她賜封為秦古第一女相。

她和喬書容,同樣拜在天機老人門,習武的同時又都跟著天機老人學了治國的經緯策略,而喬書容這些年的表現,她也清楚,喬書容足以勝任左相一職,是以不管朝中眾臣如何反對,她一意孤行地賜封喬書容左相之職,而喬書容在成為左相之後的提出的治國策略,也讓朝中那些反對的重臣不得不服。

她原本以為,有她這麽一個鐵血手腕的女帝,又有著喬書容這麽一個懷柔手段的女相,秦古國會在她二人的掌管下欣欣向榮,走向巔峰的頂端,可最終,患難與共的姐妹情,最終還是沒能敵過榮華富貴的腐蝕嗎?

她實在想不出,喬書容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韙,毒殺她這個女帝的原因!

雖為女帝,她的胸襟卻遠比秦古任何一個君王要寬廣,不曾動過卸磨殺驢的念頭不說,還唯才啟用,視滿朝重臣的反對於不顧重,親賜喬書容為一品女相之職。

她只聽聞可以共富貴不能共患難的,卻沒想到,她和喬書容渡過了共患難的生死飄浮的幾年,卻沒能渡過共富貴!

雖然重生以後,她不是沒設想過深得她三人信任的人,是哪一個對她暗下毒手,甚至也設想過是三人聯手所為,可是當心底深處,她還是期冀著不會是喬書容,相對喬書容,她更相信是另兩人下的手。

然而結果,卻往往不盡人意!

說不出心中是怎樣的感覺,此時的她,在得知前生她死的真兇是她以為最不可能的喬書容後,在得知喬書容已服毒自盡後,她心中,隱有一絲難過!

這絲難過,為前生的她自己,亦為喬書容。

看出她藏在心底的難過,長孫遜只靜靜地看著她,他能明白她為什麽而難過,所以——才不會說任何的安撫之言,因為任何的安撫之言,在這一刻都只會讓她更難過。

好在她並沒有難過太久,很快她便振作了精神,看著他問,“我弟弟他,可是一個合格的君王?”

長孫遜眉毛一挑,不回她卻道,“想知道,回秦古就知道了。”

他不想她留在西楚,他離開燕梁已經太久了,可放她一個人留在西楚,他又實在不放心。

倒不是關乎她的安危,他長孫遜想要保護的人,誰敢動手誰敢下手誰又能下手?

只是——一個平南王世子賀蘭霽也就罷了,如今又多了一個戰北王世子邊墨硯,他又怎能放心讓她一個人留在群狼環伺的西楚!

若是綰綰不曾忘了他,他倒也不懼什麽賀蘭霽和邊墨硯,可偏偏綰綰忘了他!

面對他的企圖,季望舒只扔了一個淡淡的眼光給他,爾後便道,“我在西楚,還有一些事情要做,等做好了,就回秦古。”

長孫遜鳳眸一閃,“你想重審陸府一案?為陸府正名?”

他調查得很清楚,綰綰如今名義上的父親可不是什麽慈父,這樣的父親不要也罷,至於繼母,就更不用說了,還有季府的老夫人,那就是個為老不仁的老虔婆,若非要留著老虔婆的命給綰綰自己報覆折磨,他早就親手血刃那老虔婆的項上人頭了!

唯一讓綰綰要留在西楚的理由,也就只有陸府之案了,不然綰綰也不用跑到這靖州來了。

綰綰既然見了夜郡影,想必也已知道晉忠王還活著的事了,嗯——晉忠王還活著,又曾師從陸太傅,綰綰她——心中忽爾有一個猜想,他眸光灼灼地看著季望舒,溫柔無比地問,“綰綰,你該不會是借晉忠王之手,來個改朝換代吧?”

他雖是詢問的語氣,可是眸光中卻是肯定的答案。

季望舒心中卻訝然於他連晉忠王還活著的事都知道,真不知道這長孫遜,究竟還知道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若我說是,你會如何?”將心中的訝然壓下,她淡淡反問。

別以為她不知道長孫遜的狼子野心,燕梁在短短一年多的時間成為五國之中最強盛的大國,她可不信,長孫遜會心滿意足,沒有開疆擴土的念頭。

若是沒有,燕梁和西楚的邊界,又豈會放置十萬大軍駐守!

面對她的反問,長孫遜勾辰淺笑,掩飾心中徐徐升起的失落和悵然。

綰綰終究是將他忘得徹底,才會這般相問,若她心中尚有一絲對他的印象,綰綰都不會問出這樣的話來!

那一絲失落和悵然同樣沒能瞞過季望舒的雙眸。

那一刻,她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覆雜,若然長孫遜如她所想一般,有著開疆擴土五國歸一的野心,屆時,她和長孫遜免不了要刀戈相向,她雖有那自信,可是現在的她,到底比不上前世,真和長孫遜對上,鹿死誰手,誰能知道!

她眼中的思量和警戒太過明顯,長孫遜不由苦笑,一種無力這感油然而生!

他表現得難道還不夠明顯?

他表白的情意難道還不夠深?

在她眼中,她以為他將這天下看得比她還重這個認知,讓他有一種深深的無力之感!

“綰綰,在你死後,我曾有一種沖動,讓秦古國所有蒼生為你殉葬,他們該慶幸,還有一個你視若珍寶的弟弟活著,否則,我定然會踏平秦古每一寸土地。”他鳳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淡然的語氣就像他說的不過是一樁再尋常不過的事。

然而她卻從他再次轉換為墨綠的眼眸裏,看到一股瘋狂的、毀天滅地的戾氣。

她清楚的感覺得出,他說的是認真的,他曾經動過那樣的念頭,那樣瘋狂的,便是她,在得知母後死後,她雖弒父殺兄,雖將一眾兄弟姐妹殺得所剩無幾,但最終還是留了幾個妹妹的性命,不曾完全斬盡殺絕。

要怎樣深重的感情,才會讓他起了那樣瘋狂的念頭!

忽爾,有一種承受不起他這般深重感情想要自他身邊逃離的沖動,然爾下一秒,他就撲了過來,將她整個人牢牢地圈進懷中,他的頭,伏在她的脖頸間,旖旎的聲音自她脖頸邊響起,“綰綰,你別想自我身邊逃離,永遠別想,否則,我不知道我會做出些什麽事,來讓你後悔,逃離我的身邊!”

那樣旖旎溫柔宛如情人在你耳畔敘說情話一般的聲音,卻讓人聽出一股血腥的殺氣。

那一刻,季望舒覺得自己的心突然悸動,那樣的痛那樣的——來得莫名其妙的幸福!

明明伏在她脖頸邊的人通身涼得嚇人,可是她卻能感受得到,他心底深處濃濃大火一般的執念,那樣的璀璨,像是要把她融進自己血骨裏一般!

“綰綰,你不知道,在聽到你死了的消息後,我有多害怕!”

“綰綰,你不知道,在看到你的屍體時,我有多後悔!”

“綰綰,你不知道,在埋葬你的時候,我有多恨我自己!”

“綰綰,你不知道,我曾經恨到要殺了你弟弟,因為你死了,他卻還活著!”

“綰綰,這一次,我再也不會放開你的手!”

“綰綰,你別想著逃離我,這一生,你只能是我的,我也只會是你的。”

“綰綰,我若死了,一定會拉上你一起,我才不信那些什麽所謂的,自己死了,愛著的人還活著就好那種鬼話,我告訴你,愛的人若是拋下你一個人死了,你會生不如死,所以,綰綰,我若要死,一定不會留你獨活,你若要死,我也一定會陪著你。”

“綰綰,這天下蒼生,都及不過一個你!”

……

斷斷續續、輕柔婉轉似夢囈一般的聲音,在她耳畔低喃,明明腦中不曾有關於他的一絲記憶,可莫名的,她就信了他所說的一切。

信,他曾經因為她的死痛不欲生!

信,他曾經因為她的死而悔恨不已!

信,他曾經因為她的死而痛恨他自己!

也信——將來某一天,他若要死了,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拉著她共赴黃泉!

更信——有朝一日,她若要死了,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陪著她死!

那一句這天下蒼生,都不及一個你!

讓她沒來由地濕了眼。

明明不知道前生和他究竟有怎樣的牽扯,明明不曾記得關於他的一切,可是,聽著他低柔的聲音,聽著他發自內心的情感,心底那一絲悸動就愈發的明顯,手——已經毫無意識的伸出去,環抱著他整個人,只因——她能感受得到,他身上那因為曾經失去的傷心欲絕的痛楚!

他的腰身很細,即便隔著厚重的銀狐皮大氅,也能感覺得到來自他身上的寒氣。

這讓她心底深處,愈發的柔軟和心酸,他——究竟承受過什麽?

“綰綰,這一次,你別想再逃離我!”

伏在她瘦弱肩膀上的頭忽然離開,長孫遜俯視著她,眼眸墨綠流轉,有決然,有溫柔,有歡喜,有痛楚,亦有不安!

他的眸光是那樣的專註,似乎廣袤天地間,只剩下她一人,也只得她一人能入他的眼!

她擡頭,迎上那一雙墨綠的雙瞳,感受著自己那顆,因為他而悸動痛楚的心,她認認真真的點頭,認認真真地看著他道,“長孫遜,這一次,我不會由你身邊逃離,但你——亦別想,從我身邊逃離!”

因為她的話,他笑了,淺淺的無聲的笑,逐漸轉為低低的壓抑的笑,最後轉為大聲的宣示的笑,在笑聲之中,他同樣認真的點頭,“好。”

趴在角落裏的七七,看著笑得開心的主子,翅膀撲楞了幾下,發出‘咕咕’的聲音。

馬車外,順伯一臉安慰的表情,公子這是守得雲開見月明嗎?

而右弼則依然面無表情,只內心卻已經崩潰。

他從不知道,狠辣無情的公子,竟會對著一個女人這般表白,好吧,盡管這‘女人’,如今不過是個九歲的小丫頭!

他心想,若是讓文曲等人看到公子這一面,只怕要比他更不能相信和接受!

而駕車的武曲,則恨不能在耳朵裏塞幾團棉花,他們聽到了公子大膽的表白,回頭,公子冷靜了,還不知道要怎樣懲治他們!

車廂裏,氣溫漸漸升高,長孫遜的墨色雙瞳,在季望舒略帶嬌羞卻又無比堅定的眼光中,漸漸轉換,直至像那祖母綠一般,看著他雙瞳顏色的轉變,季望舒不由好奇,伸手去撫,卻見長孫遜張嘴,噴出一口鮮血後緩緩暈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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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9 梳發之悅

看著倒在車廂裏的長孫遜,季望舒有那麽一瞬的慌亂,不過在看清他唇邊的血並不是黑色之後就安定下來,起身掀開車簾,“他暈倒了。”

武曲連扼韁繩,馬車緩緩停下,順伯跳下馬背,由袖中掏出錦瓶,從錦瓶中倒出一顆丹丸餵進長孫遜的嘴裏,爾後掉頭看著季望舒道,“姑娘,我們得盡快進城找一家客棧讓公子休息,勞煩姑娘照顧我們公子。”

長孫遜的臉色慘白得幾近透明,唇畔的血跡那麽的刺眼,季望舒掩下心中的擔憂問,“他,這是怎麽回事?”

以長孫遜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來看,他突然吐血顯然不是因為受了什麽內傷所致,噴出的鮮血為正常的血色,所以也不會是中毒而致,一個武功高強的人,一沒受內傷二沒中毒,這莫名其妙的吐血昏迷,只有一個理由,那便是病。

她能察覺得到長孫遜身體的溫度遠遠低於尋常人,到底是什麽病呢?

“公子他這是陳年舊疾,吃過藥再泡個藥浴就會好,姑娘不用擔心。”順伯心中嘆氣,最近一段時間,主子發作得越來越頻繁,再這樣下去,可怎生是好?

看出順伯眼底深處的擔憂,季望舒便知道長孫遜吐血暈倒的原因,絕不像順伯所說的一樣簡單,只是顯然順伯是不會將實情告知於她的,所以她便沒有再問,點頭道,“既然如此,那就加快速度。”

順伯出了車廂,迎上右弼擔憂的眼光,輕輕搖頭,爾後翻身上馬,馬車再次疾行。

雖然加快的速度,可是車廂卻並沒有太多的晃動,依然很是平穩,躺在塌上的長孫遜依舊未醒,看著他唇畔的血跡,她蹙眉由袖中拿出絲帕,輕輕替他拭著唇畔的血跡,當血跡拭幹凈之後,她正想收回手,長孫遜卻緩緩睜開了雙眼,靜靜地看著她,她的手便停在了他唇邊,看著他依然慘白的臉道,“你吐血,是因為你過於激動所致嗎?”

她向來細心,所以註意到了,他的雙瞳,會因為他的情緒起伏而變換顏色,他心情平和之時,他的雙瞳就會像現在這般,帶著點點墨綠色,不近距離看,不會發現,他心情激動之時,他的雙瞳顏色逐漸變得更青更綠,就像他吐血暈倒之前的祖母綠一般。

她雖是詢問的語氣,眼眸裏卻是一派肯定,長孫遜輕輕點頭,雖然她說的並不是完全正確,他只會因為她一人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對她的情動的越深,他所受的反噬就會愈發嚴重,剛剛他已經極力克制著,可終究,壓不住內心那對她的執念,但這些,他並不打算告訴她,這個秘密,他寧願她此生都不要知道。

被他這麽溫柔地看著,季望舒略微有些不自在,停在他唇邊的手就想縮回,然爾,下一秒,長孫遼就伸手將她的手輕輕握住,她動了一下想要的掙開,卻在看到長孫遜雙眉輕輕擰起時便松了力道不再掙紮。

她能感覺得到長孫遜的手有多冰涼,即便車廂中放著兩個碳盆,碳盆中上好的撥絲銀碳燃得正旺,而他身上還披著銀狐皮大氅,可他的手,卻依舊涼如寒氣冰。

就這樣握著她的手,長孫遜慢慢坐起來,看著她淡然道,“從前傷了心脈,所以不能太過激動,倘若太過激動,就會這樣,不過並無大礙。”

傷了心脈?

以他的武功,居然也會被人傷了心脈?

“誰傷的?”下意識的,她脫口而問。

長孫遜輕輕搖頭,“一個高人,你放心,只要我能控制住情緒不太激動,就不會有事。”

季望舒盯著他,想要從他的臉上看出他的話有幾分可信,許是他掩飾得很好,任她怎麽看,也看不出什麽,遂也信了,畢竟,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長孫遜即便從武功再高,她也不能說世上再無高過他的人,更何況,受傷,並不一定就是因為技不如人,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身邊的危險就愈多,短短一年多的時間,他便掌控整個燕梁朝野上下,想必,亦是經歷了許多不為人知的危險。

“你的眼瞳,為什麽是墨綠色?而且還會隨著你情緒的轉換而變換顏色?”不再糾結於他的心疾,轉而略帶好奇地問。

長孫遜鳳眸一閃,略有些無奈地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的眼會和所有人都不同,打小便是這樣,只是小的時候不明顯,這些年,倒愈發的明顯了。”

其實,是在他得知她死訊之後,他的眼才開始轉換顏色,至於個中原因,他也的確不知,反正,在他得知她死訊的那一瞬息,他的眼就轉為墨綠,爾後青綠。

他臉上的表情不似有所瞞,而她也不認為他有必要瞞著這個,天下間無奇不有,她明明死了,卻重生在如今這個身子的事都發生了,相較於她的重生,他的眼會轉換顏色,更容易讓人接受。

“綰綰,你會不會覺得我是一人怪物?”握著她的柔軟而又溫暖的小手,他忽爾有些擔憂。

要知道,看到過他的眼轉換顏色的人,都基本嚇住了,即便他們嘴上不曾說出怪物二字,可他卻從那些人的臉色和眼神裏,看出他們心中那不敢說出口的怪物二字,即便他身邊忠心耿耿的暗衛,還有順伯,第一次看到他的眼轉為青綠時,臉上也有著驚恐。

雖然綰綰自始自終都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驚恐,可他心裏,卻還是不免擔憂。

他不怕這天下蒼生都視他為怪物,可唯獨害怕在綰綰的心裏,亦是這般看他!

他眼中的擔憂那麽的明顯,明顯到季望舒忍不住嘆氣。

“你都不怕我這個死而覆生的鬼魂,我又豈會覺得你是怪物,更何況,你的眼,很好看,比一般人的眼要好看得多。”坦然地,她說出心底所想,她的確是覺得長孫遜的雙瞳好看,尤其轉為祖母綠時,像貓兒眼一般,只不過,一想到他情緒激動才會轉換成祖母綠,而他激動時的後果,她也親眼目睹了,所以即便再好看,她還是寧願他情緒不要激動,就像現在這般,淡淡的墨綠色,也很好。

看出她嘴裏所說就是她心中所想,並不是口是心非之語,長孫遜愉悅地翹唇,他的綰綰,從來——都是這麽的與眾不同!

“關於晉忠王,你知道多少?”被他眼中不加掩飾的愛慕看得有點有紅的季望舒,錯開視線不敢再看著他,轉而問。

從夜郡影嘴裏得知晉忠王還活著的消息後,這些天,她深思熟慮,想的不過就是,若晉忠王出面,為陸府正名便也師出有名了,只是,她不曾見過晉忠王此人,雖然從夜郡影所說裏,不難得知晉忠王,可這份照顧,在她看來,僅僅出於對他恩師陸太傅的感恩之情,晉忠王如今雖潛伏於暗處,可早晚有一天他會起兵,她不介意幫晉忠王先拿下西楚皇位,可是——長孫遜顯然有著一統五國的野心,屆時,晉忠王又該如何處之?

她雖將心中憂慮掩藏得很好,但又怎能瞞得過長孫遜。

他輕輕挑眉道,“晉忠王當年敗於建元帝母子,在於他太過看重親情,以至在不該心慈手軟之時動了善良,一個過於心慈手軟的人,即便讓他坐上九五之尊的高位,也難保得天下太平,當然,這只是從前的他,如今的他,是否還像從前一般心慈手軟,卻是未知。”

他說的中肯,季望舒心裏卻是有了一個決定,反正夜郡影早晚會將她所行之事稟明晉忠王,到了那時,晉忠王自會想方設法來見她一面,待見面之後,在做決定。

“綰綰,我說過,這天下蒼生於我而言,都不及一個你,這話,並非虛妄之言。”正了神色,長孫遜無比認真地看著她。

她輕輕點頭,“我信你。”

因為她簡簡單單的我信你三個字,長孫遜唇角又勾出了笑意,太過歡喜,所以心又隱隱生痛,可是能倍伴在她身側,這點痛楚,又能算得了什麽呢!

“我弟弟他——可好?”因為忘了自己還有一個同父同母的親弟弟,雖對這個弟弟如今沒有太多的感情,可還是免不了有些好奇和關心。

她提到酈啟明時不再像前生一般在乎,長孫遜心情愈發愉悅,瞟了她一眼道,“你死了以後,他原本不肯登基稱帝,是因為我要出兵征伐秦古,在百官苦求之下,他不得已才登基為帝,總的來說,還算可以。”

他沒說出的是,若是那小子在綰綰死後迫不及待的登基稱帝,哪怕那小子不是那個下手毒害綰綰的幕後之人,他都會毫不猶豫的將酈啟明送去陪綰綰。

好在酈啟明沒有讓他失望,沒有在綰綰屍骨未寒時就迫不及待的稱帝,否則他又豈配得上,這麽多年來,綰綰身兼母職的保全他一條性命!

他視綰綰為稀世之珍,綰綰卻將酈啟明視為稀世之珍,這也就罷了,他總能體諒那是綰綰僅剩的唯一一個血親了,可若是綰綰因為他而死,就算他是綰綰唯一的血親,他亦不會心慈手軟!

當然,他心中這些小九九自是不會說給季望舒聽的。

“綰綰,我離開燕梁已久,再過一段時間,我需得回去處理一些事情。”燕梁催他回去的信函,幾乎是一天一封,那些個不死心的老家夥,乘他不在就想蹦跶,果然他還是太過仁慈了一些!

季望舒自也知道,身為燕梁國師,又有著一統五國的野心,他自然不可能離開太久,便點頭問,“什麽時候回?”

“送你回京城之後。”想了想又指著墻角趴著的七七道,“七七留給你,若有什麽事,你讓七七傳信於我。”

原本趴著的七七,一聽到它的名字,立馬就擡起了小腦袋瓜,兩眼都是我沒睡,我在的神情。

當然,他可沒打算僅僅只留下七七一只雖然有些靈性的鷹在她身邊,七七再有靈性,那也是一只不會說話的鳥,群狼環伺,自然要留點暗衛,一則保護綰綰,二來也可以防止邊墨硯這頭對他的綰綰起了心思的色狼!

可惜此行,沒將女暗衛給帶上,不然倒可以光明正大的送給綰綰做丫鬟,這樣更能防止邊墨硯那頭色狼!

不過好在綰綰身邊有白芍和白薇,這兩個丫頭雖不及他的暗衛,但對付別的人卻也綽綽有餘。

況星辰那小子,唯有這件事,甚合他心!

只是——靖安侯夫妻委實不是個老東西,又有那麽一個唯利是圖的老虔婆,自己這麽離去,委實放心不下!

白芍白薇雖然武功不錯,可綰綰如今到底是靖安侯名義上的女兒,靖安侯夫妻和那老虔婆若想對綰綰做些什麽,出於孝道,綰綰明面上也不能拒絕,自己,是不是應該給綰綰一個足以震懾靖安侯夫妻還有那老虔婆的身份,讓這幾人,不敢再對綰綰生出什麽妄念?

他心中暗自琢磨,季望舒只以為他在思量燕梁國事,便也沒再說話。

“綰綰,你先休息一會,到了客棧我再叫你。”心中想好辦法之後,長孫遜擡頭,看見季望舒一臉的疲憊,以及兩眼下方因為沒有休息好而有些泛青的陰影,他便忍不住有些心疼。

季望舒點頭,出了上京一直奔波,這個身子骨也的確太小了些,她委實有些累了。

靠著車壁,她閉上眼正想休息,長孫遜卻伸手將她抱進懷中,銀狐皮大氅將她裹得嚴嚴實實的,這樣突兀地被他摟進懷中,她雖有些嬌羞,卻並沒有矯情的推開,鼻間,滿滿的都是他身上淡淡的藥味,雖是藥味,卻有一股淡淡的藥香,聞著很是舒適,她就這樣,伏在他懷中,漸漸地進入夢鄉。

馬車又行駛了一個多時辰,才進了城。

尋了一家最近的客棧停下,長孫遜看著懷中睡得香甜的綰綰一眼,便雙手一伸,將她抱起,足尖輕點下了車廂。

看著公子抱著季大姑娘下了馬車,順伯雖有些訝然,但一想到公子為了季大姑娘都不顧惜自己身體連夜奔波,倒也不奇怪從不讓女子近身的公子,會抱著季大姑娘了。

武曲自是進了客棧去打點,而右弼則是一臉覆雜地跟在長孫遜身後。

公子從不讓女人近他的身,可今晚,他不但親自抱著季大姑娘進了他的馬車,還親自抱著季大姑娘下了馬車,看公子那視若珍寶的眼神,他便知道,公子這是確定了,季大姑娘就是曾經的秦古女帝酈望舒。

她如公子所期望一般重生,而公子也終於找到了重生的她,這原本應該是一樁值得高興的事,可是一想到公子因為她,才在短短幾天時間接連吐血,他心中又怎麽都高興不起來。

上了客棧二樓的訂好的客戶之後,等順伯將自帶的一應床被鋪好,長孫遜才輕輕地懷中睡得香甜的季望舒放下,雖然動作很輕,季望舒卻還是朦朦朧朧的睜開了眼,在看清是他之後,她又迷迷糊糊的閉了眼,側著身沈沈入睡。

看著她迷糊的模樣,長孫遜癡癡地看著,心跳,開始紊亂沒有規則的跳動,手,情不自禁的撫上胸口,原來,幸福的感覺,便是如此!

“公子,您可要去隔壁沐浴?”順伯壓低了聲音問。

長孫遜搖頭,“不用。”

順伯看了一眼床上睡得香甜的季大姑娘一眼,便轉頭離開。

出了廂房,白芍白薇和玄武帶著秀娘母子也上了二樓,將秀娘母子送進在廂房之後,白芍就盯著守在門口的右弼問,“我們姑娘呢?”

右弼面無表情地道,“季姑娘已經睡下了,不用擔心,有我們公子照顧,她不會有事的。”

白芍忍不住皺眉,男女授受不親,姑娘和一個男子同房相處,即便不會傳出去,也不是件好事。

她繞開右弼就想進房,右弼卻伸手一攔,“你們姑娘已經睡實了。”

白芍忍不住狠狠瞪著他,卻也不敢動手去打,畢竟鬧大了,有損姑娘的清名,見右弼沒有讓開的意思,白薇就拉了白芍一把,輕聲道,“別吵著姑娘了,我們走吧。”

跟著姑娘的時間雖短,二婢心中卻也明白,若非姑娘自己願意,別人是勉強不了姑娘的,而且,姑娘只怕真的是睡下了,不然聽到她們的聲音,早該出來了。

又狠狠瞪了一眼右弼,白芍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隨著白薇離開。

很快,順伯和武曲二人就將燒開的水倒進浴桶,爾後順伯又將備好的衣物放好後,二人退出,將房門掩上。

長孫遜將門關好,長腿一邁行至浴桶邊,解下大氅脫下外袍中衣中褲,邁進浴桶中。

就這樣泡了半個時辰後,他起身將身上的水漬拭幹凈,爾後穿上順伯為他準備的中衣中褲,行至床邊,想到自己身上的寒氣較重,猶豫一下,他便披上外袍系上大氅,往碳盆邊的美人靠上躺下去。

一夜無夢,天色漸明。

季望舒睜開眼,眨了眨眼,等整個人清醒過來後,她掀開被子,拉開床簾,首先看到的,是美人靠上安然睡著的長孫遜。

不用猜,她便知道,長孫遜在美人靠上睡了一晚,這樣冷的天氣,雖有碳火,可他的身上的寒氣本就很重,想到這裏,她拿起床上的被子,輕輕走過去,替他蓋上。

當蠶絲被蓋上去的同時,長孫遜亦緩緩睜開雙眼,因為初醒所以他臉上的神情有那麽一瞬息的迷糊,沒了往日裏的清冷,這樣的他,若讓順伯等人看到,只怕不能相信這真的是他們那個清冷淡漠的公子。

很快他就清醒過來,抱起被子起身,此時順伯和右弼已在門口守候多時,聽得聲音,順伯便擡手叩門。

“進來。”

順伯和右弼二人各自端著梳洗用的熱水以及漱口用的鹽水走進來,將盆子和杯子放下後二人轉身退出去。

季望舒倒也不覺得尷尬,上前漱完口,拿起洗臉用的毛巾浸進盆中。

見她這般自如似家中一般的姿態,長孫遜勾唇淺笑。

凈完面,季望舒摸了摸頭上的發髻,正想出去讓白芍進來,長孫遜卻拉著她讓她側身坐在床沿邊,他則站在床沿邊上,輕柔地解開她的發髻,爾後拿起順伯準備的牛角梳,輕柔的梳理她一頭青絲。

他顯然並不熟悉怎麽梳理,卻也沒有扯到她的青絲,很快,一個簡單的發髻便梳好了,髻間,簪著一根羊脂玉打磨而成的梅花玉簪,簪身是清潤通透,簪尖的梅花,卻鮮艷如真梅一般,這樣簪在一頭青絲間,尤為醒目。

替她梳理好後,長孫遜拿下自己的發冠,兩眼眨也不眨地看著她,又將手中的牛解梳塞進她的小手裏。

他略帶孩子氣的墨綠雙瞳,讓季望舒抿唇淺笑,捏著手中被他塞進來的牛角梳,她起身,他坐下,她開始打理他一頭青絲。

感受著她柔軟的小手在頭頂輕輕撫弄,忽爾覺得,古人的畫眉之樂,只怕遠不及他此時之悅!

梳理完畢,又整理好外裳之後,長孫遜便牽著她的手往外行去,季望舒看了一眼牽著她的大手,紅唇微抿,卻沒有抗拒,任由他牽著自己。

門外,只有順伯幾人,白芍和白薇不願讓秀娘母子看到自家姑娘和長孫遜共處一室的情形,早早帶著秀娘母子下了樓。

下了樓簡單用過早膳,一行人便結賬離開客棧,上了馬車。

上京,皇宮,禦書房。

建元帝一臉陰翳地盯著書桌前的夜郡影道,“夜愛卿,朕讓你辦的事,可有結果了?”

夜郡影垂頭,揖拳道,“回皇上,微臣無能,將所有能用的刑都用了一遍,葉大人還是不肯改口。”

‘啪噠’幾聲,卻是書案上堆放的奏折被建元帝一怒之下掀落於地發出的聲音。

“混賬東西,這整個西楚都是朕的,朕要他說什麽,他就得聽朕的說什麽!朕就不信,朕奈何不了他!”建元帝拂袖起身,來回踱步憤然大吼。

全公公和夜郡影雙雙跪下,“皇上息怒。”

建元帝來回踱了幾步,雖滿腔的憤怒,卻又不知道能沖誰發。

夜郡影的手段有多狠,他亦是清楚的,葉朝峰寧願甘受蝕骨剝筋之痛,也不改口,他即便貴為一國之主,又能拿一個視死如歸的人有什麽辦法?

眼見得皇上愈來愈氣,全公公便小聲道,“皇上,老奴有一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說。”

雖說宦官不得幹政,但全公公卻又不是一般的宦官,全公公可是在建元帝尚是三歲小孩便服侍在他身邊的人,建元帝的秘密,全公公不說了如指掌,卻了能說得上是知道得七七八八,在建元帝初初登基為帝時,有很多關於朝政和謀略,都是全公公建議而為的。

所以,不管宮裏和朝野如何的清洗,全公公還是榮寵不衰。

得了建元帝的首肯,全公公忙道,“皇上,依老奴之見,既然葉大人不懼死也不懼滿門抄斬,倒不如換個人,靖州一案,不是還有幾個官員牽連在內嗎?葉大人是個不懼死的,可這些個人,難道都像葉大人一般不懼死?”

建元帝聞言雙眼一亮,看著夜郡影道,“夜愛卿以為如何?”

夜郡影輕輕搖頭,“皇上,靖州一案,葉大人才是主謀,他若不招,就憑那幾個四五品官員之言,又無賬冊為證,只怕不能堵這天下悠悠之口,反倒會讓戰北王有理由反駁皇上您,皇上您也應當知道,戰北王府在西楚百姓中的聲望,若讓戰北王以此為由,汙了皇上您的清名,反倒得不償失。”

他說的直白,建元帝雖心中氣惱,卻也知道他說的有理。

這也正是他為什麽會信任夜郡影,且將錦衣衛交付於他管理的原因所在。

因為夜郡影從不像那些只知阿諛奉承的官員,他從來都是想到什麽說什麽,不會因為他是皇上,就一味順應他的意思去行事,更不會因為怕他這個皇上責罰於他,明知道不該為之也不阻攔。

“那賬冊到底在何人手裏?”全公公的辦法也行不通,那就只能從賬冊著手。

只是讓建元帝失望的是,夜郡影依然搖頭,“回皇上,微臣將葉大人府邸已經刮地三尺,和葉大人親近之人也刮地三尺,還是沒能搜出賬冊。”

‘咣當’一聲,上好的澄泥硯臺被建元帝狠狠砸在地面,大理石上墨汁四溢。

濃稠的墨汁飛濺到全公公和夜郡影二人的臉上,二人卻不敢伸手去拭,只垂著頭跪在地上不語。

壓抑得讓人透不過氣的森寒,彌漫了整個禦書房。

良久,建元帝揉了揉眉心,回到書桌後坐下,揮了揮手,“夜愛卿,退下。”

夜郡影嗑頭,“微臣告退,皇上萬安。”

建元帝也沒看他,只揉著眉心揮手,夜郡影便退到門口,方推門而出。

待夜郡影退出之後,建元帝才看著依然跪在地上的全公公道,“你也起來吧。”

全公公忙嗑頭謝恩,走過去替他捏著肩膀,一邊又道,“皇上,老奴覺得,您不妨再多等幾天,葉大人這身子骨又不是鐵打的,只要吊著他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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