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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回街的戚婆子?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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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人保護,另一人則邁了出去加入混戰。

聽得外面刀劍相擊的聲音,季望舒命白芍將門打開,看著敵眾我寡的局面便皺了眉,邁出廂房大聲道,“爾等光天化日編織罪名誣陷良民,就不怕被問罪嗎?”

衙役和府兵們聽得女子嬌斥聲,紛紛轉頭看向季望舒,見季望舒一身穿著不菲,身上首飾隨便一件都很珍貴一般,這些人便有些猶豫不絕。

他們聽從知府大人兒子的吩咐行事,只道是哪個不長眼的惹了曲少爺,曲少爺嘴裏說這些人是匪徒,可他們都不傻,這分明就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帶著丫鬟和護衛出行,且這小姐雖戴著帷帽,這通身的氣度擺在那,怎麽看都不像匪徒!

樓下曲少川聽得刀劍聲止了,以為府兵們已經將人給擒拿住,便興沖沖的跑上樓,一看府兵們面面相覷,打他的主仆卻是好端端的站在那裏,脖子上也沒套有鐵鏈,曲少川頓時就不依了。

“還楞著做什麽?還不把這幾個汪洋大盜給本少爺捉拿回府。”指著季望舒和白薇白芍三人,曲少川大聲叫嚷。

南面天字號包廂裏,某個躺在床上哼著小曲的貴公子,忽聽得熟悉的聲音傳來,不由得豎起了耳朵。

這聲音,怎麽聽著這麽耳熟呢?

“青龍,這聲音聽著怎麽就這麽熟?”想了一會不得其解,貴公子問身邊的隨從。

名為青龍的隨從耳細聽,眸光一閃卻搖頭道,“世子,屬下不覺耳熟。”

另一隨從玄武面無表情地道,“世子,外面是和世子您合作長樂賭坊的姑娘。”

玄武這般一說,邊墨硯馬上就翻身下了床,嘴裏卻是念道,“那丫頭不在上京好好呆著,跑到這小城裏幹嘛?”

見世子往房門方向走,青龍就瞪了一眼玄武,叫你丫的多嘴!

玄武眸光一凝,上前勸道,“世子,此時此地,您不宜露面。”

邊墨硯桃花眼一瞪,看上去雖沒什麽威力,玄武卻老老實實的讓開了路。

看著自家世子就這麽大大方方不遮不掩的走了出去,青龍再一次瞪了一眼摸著鼻子默不吭聲的玄武一眼,爾後緊跟上他家世子邁了出去。

邊墨硯走出廂房後,就見一個面目可憎舉止猥瑣的紈絝公子哥正拿手指著戴著帷帽的小姑娘,嘴裏還叫囂著命人把汪洋大盜捉拿歸案。

這麽小的小姑娘,也難為這紈絝竟能睜著眼睛說瞎話,把這麽小的小姑娘說成汪洋大盜!

邊墨硯很不給曲少川面子的‘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原本撥刀相向的緊張氣氛,因為他這一聲突兀的笑聲,所有人都將頭轉向了他。

曲少川不無妒忌的看著對面容顏俊美的貴公子,將手一指斥道,“笑什麽笑?再敢阻攔本少爺捉拿汪洋大盜,小心本少爺治你一個妨礙公務的罪。”

“放肆!我家世子你也敢誣蔑!”不等邊墨硯發話,青龍飛身上前,一個大耳刮子,就將曲少川給刮到了地下。

這一記比之前白芍打的那一記只重不輕,更巧的是,白芍打的是左臉,青龍打的是右臉,一左一右,這下都腫了起來,只是右邊明顯比左邊要更腫一些。

被打得兩眼發暈的曲少川好半晌才回過神,楞了一會,他才從地上爬起來指著青龍道,“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什麽人嗎?你——”

話還沒說完,忽見身邊的衙役和府兵們齊唰唰的跪在地下齊呼,“參見戰北王世子。”

戰北王世子?

曲少川楞了楞,指著青龍的手不由自主的縮了回去。

他再怎麽不學無術再怎麽紈絝,卻也知道上京有二王不能惹。

一個是皇室宗親平南王賀蘭宣,另一個則是打從西楚建國起,就被太祖封為異姓王的戰北王府。

眼前那一襲紅裳穿得像新嫁娘一般的貴公子竟然是戰北王府的世子?

兩腿一軟,他就跪倒在地上,“草民有眼無珠,冒犯了世子,還請世子大人大量原諒草民這一回。”

邊墨硯瞧都不瞧跪在地上的曲少川,擡腳朝季望舒走過去,略帶一點嫌棄地道,“居然被人欺負到誣蔑你是汪洋大盜,以後別說我認識你。”

曲少川眼角瞄到戰北王府世子居然認識打他的人不說,看這模樣似乎還是很熟,完了完了,自己這會到底是招惹了什麽人?

他心跳個不停,剛想悄悄起身逃跑,就被邊墨硯一個眼風掃過來,他忙不疊的再次跪下,邊墨硯這才滿意的轉頭繼續看著季望舒道,“說吧,要本世子怎麽懲罰這些欺負你誣蔑你的人?”

曲少川頓時叫苦不疊,朝季望舒拼命嗑頭道,“這位姑娘,在下有眼無珠冒犯了姑娘您,您就大人大量,別和小的一般見識。”

原本囂張的惡少突然跪地求饒,畫風轉變得太快,客棧老板有些轉不過彎,楞楞地站在那裏。

雀兒也早從廂房裏走出來,看到前幾個時辰還要把她強行搶回府的知府公子,如今匍匐在地乞求,她心中就閃過一陣快意,老天究竟還是開了眼的!

“世子,曲公子一介平民,卻能調動淮安知府的衙役和府兵,小女雖不太懂本朝律法,但亦知道,一介平民是不可能調動官兵的,曲公子及其家父典知府所犯之罪,當由世子上報朝廷,交由律法處置。”看了一眼匍匐於地的曲少川,季望舒面無表情地道。

這等欺民霸市之徒,留著只會禍害更多的人,若只單單懲罰曲少川一人,她們離開之後,以曲知府護犢本性,想必曲少川關上幾天受點小苦就會被放出來,倒不如讓邊墨硯上報朝廷,將曲知府依法治罪,也能還淮安城一個安寧。

這樣,才是一勞永逸治標治本的方法。

080 交易達成

淮安知府府,後花園。

園中空地搭了個戲臺子,臺上小生抑揚頓挫唱得煞是感人,臺下正中,知府曲從仁和其妻李氏並肩坐著聽得津津有味,再往後一排,則是曲知府的幾個濃妝艷抹的妾室,亦是聽得如癡如醉。

“驚覺相思不露,娘子——”小生正唱得感人處,卻忽見知府管家大叫著跑進來,“大人,大人,不好了不好了,少爺給抓了。”

小生頓時止了嗓子,不知所措的看著臺下。

曲知府正聽得入神,不妨被管家這麽一嗓子一吼,他剛想發作,聽到後半句說自個兒子讓抓了,他忙起了身朝管家看過去,“誰抓的?到底怎麽回事?”

知府夫人李氏早驚得面色慘白,尖著嗓子問,“誰敢抓我兒?”

管家喘了口粗氣,上氣不接下氣地道,“大人,奴才聽聞是戰北王世子抓了少爺,這會正朝咱們府上來呢。”

一聽是戰北王世子抓了自己兒子,曲知府就不由慌了神,不過到底是久經官場,不過片刻他便定住了心神,想著戰北王世子既然朝自己府上來了,想必事情還有轉機,整了整衣冠就向前院行去,邊走邊問,“少川他做了什麽事,惹上了世子?”

管家屁巔屁巔的跟在他後面,邊走邊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說給他聽。

李氏一邊緊緊跟在曲知府身後,一邊哭道,“大人,您可千萬要救川兒,那什麽世子的,他憑啥抓川兒?”

曲知府心裏本就焦燥不安,聽得夫人這番不知天高地厚的哭訴,頓時就來了火,沒好氣的沖李氏吼道,“哭什麽哭,都是你給慣的,現在好了吧,惹到貴人了吧,婦道人家,懂什麽,還不給我滾回去。”

李氏被他吼得一怔,止了哭不明所以的看著他,曲知府心裏煩燥,一甩袖袍大步離開,待他走遠了,李氏滿腔怒火無處發洩,轉過身子,正好看到幾個捂嘴偷笑的妾室,她這心裏頭頓時就找到了發洩口,撲過去扯住那妾室的頭發就是幾巴掌,只打得那妾室一張俏臉變成了豬頭臉。

曲知府渾然不知他心愛的小妾被自個夫人打得梨花帶雨,大步前行到了前院大廳,剛出大廳,就見一隊官兵沖了進來,他心下一驚,剛想斥責,擡頭發現一身紅裳的貴公子,他定眼仔細一瞅,可不就是戰北王府的世子邊墨硯。

他忙不疊的迎上前,行了個官禮道,“世子大駕光臨,下官有失遠迎,還請世子寬宏大量,原諒下官。”

邊墨硯瞟了他一眼揮手道,“曲大人無需多禮,本世子前來,是想請問曲大人,令公子一介平民,卻私自調動府兵並誣蔑她人為汪洋大盜,此事,可是曲大人授意?”

曲知府心中將自個兒子曲少川罵了幾句,一邊忙不疊的跪下嗑頭,“世子,犬子莽撞沖撞了世子,下官請罪,可是這私調府兵一事,下官卻是不知情的,都是犬子胡鬧行事,還望世子看在下官的薄面上,饒了犬子這一次。”

邊墨硯冷哼一聲道,“私調府兵這樣的事,在曲大人心中,原來只是胡鬧二字便可以開罪的,曲大人身為淮安知府,卻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來人,將曲知府抓起來。”

曲知府頓時一驚,眼看邊墨硯身後的官兵向他走過來,他便起了身,不再伏低做小,反倒梗直了脖子,看著邊墨硯道,“邊世子,下官敬您是戰北王世子,可您也別忘了,下官可是當今皇上親自授予的從四品官員,管轄淮安城,即便但本官官務上是有什麽疏漏之處,世子您也只能先上折呈給朝廷,交由朝廷處置,世子您若是私自扣押本官便是濫用私刑,下官倒要參世子一本。”

他前倨後恭態度轉變之快,讓邊墨硯也開了眼界,他雖不懼區區一個從四品的知府,但這曲知府所言卻是依著本朝律法,他雖身為戰北王府世子,卻的確不能私下處置這曲知府,皇上處心積慮了多年,想要收回戰北王府手中的兵權,今日之事若處理不當,還真會讓皇上抓住把柄。

看著曲知府得意洋洋的老臉,邊墨硯哼了一聲,這老狐貍,以為仗著朝中有人,便這般肆無忌憚的行事,可惜的是,他邊墨硯又豈是那麽好打發的人!

“夜大人,曲知府的話你可是聽清楚了?本世子向來尊紀守法,這私自扣押四品官員的事,本世子可不會做的,還請夜大人出面,為民伸冤。”沖著面有得色的曲知府扯出一個嘲諷的笑意後,邊墨硯轉過身,沖著身後大聲叫嚷。

夜大人?

曲知府心頭沒來由的一顫,心中暗自祈求,不會是那個令所有官員聞之變色的錦衣衛夜指揮使夜郡影吧?

他愈是怕,便愈是來什麽。

邊墨硯讓開道,圍住知府大門的官兵們也紛紛讓道,一身飛魚服腰系繡春刀的夜郡影緩緩前行,曲知府在看清來人身上穿著的錦衣衛才會穿的飛魚服後便癱倒在地,天也要亡他!

“經查淮安知府,曲從仁貪贓枉法,其子曲少川身為知府之子知法犯法,強搶民女私調官兵誣蔑良民,幾罪並查,證據確鑿,先剝去曲從仁身上官服,待押解回京後交由皇上發落。”行至癱倒在地的曲知府身前,夜郡影面無表情,聲調平平的一襲話過後,他將手一揮,幾個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就上前,很是利落的扒了曲從仁身上的官服。

而曲知府卻一聲都不敢吭,再無面對邊墨硯時的強硬。

西楚的官員都很清楚,錦衣衛直屬皇上管轄,錦衣衛夜指揮使,他有先斬後奏的權利,像今日曲知府之事,以夜指揮使的權力,他便是當場斬落曲知府的項上人頭,事後再稟明皇上,皇上都不會懲罰他,或許反他會獎勵夜指揮使為民除害,如今他只是剝去曲知府的官服,將曲知府押解京進交由皇上發落,曲知府就該謝天謝地了。

“曲大人,您一路好走。”看著錦衣衛押著曲知府走出去,邊墨硯揮手笑別。

夜郡影眸光微閃,看了一眼穿得跟新嫁娘一般又笑得跟花癡似的邊墨硯,嘴角一抽他揖拳道,“邊世子,下官還有官務在身,就先告辭了。”

看著夜指揮使一臉忍無可忍的表情大步離去,青龍和玄武二人互望一眼又不約而同的看向自家那笑得無比招搖的主子,爾後二人默了一默。

任誰看到比自己俊美的男人,都會因為妒忌而憤然離開的。

青龍玄武二人在心中掩耳盜鈴的安慰自己。

“世子,咱們該離開這裏了。”等了半晌,見自家世子還東張西望沒有離開的跡象,青龍忍不住提醒。

邊墨硯收回視線,喃喃道,“不是說曲知府把紅遍江南的梨園春戲班子給請回來了嗎?怎的都不見人影?”

青龍忍不住撫額,都什麽時候了,世子居然還有閑心去關心戲班子?

“世子,這裏是前院,戲班子都是在後院搭臺唱戲。”玄武一本正經地提醒世子。

青龍恨不能找點東西把玄武那張嘴給塞住,早知玄武這麽不靠譜,當初他就應該讓白虎隨行,白虎雖然嘮叨了一點,也遠比玄武這關健時候捅一刀強。

眼看著世子擡腳就要興沖沖的往曲知府家的後院走,嚇得青龍一溜煙的追過去,“世子,那裏您不能去。”

邊墨硯止了腳,很是不高興的瞪著自己的屬下,“區區一個知府府的內院,本世子為什麽不能去?”

您也知道那裏是人家的內院啊?!

青龍在心中咆哮,面上卻只能陪著笑道,“世子,曲知府如今已被夜大人押走,曲少爺也在夜大人手中,如今這偌大的內院,除了知府夫人和曲知府的小妾們,屬下可聽說,曲知府兒子雖只生了一個,但這女兒嘛,可就十來個了,您這麽往內院一走,不是告訴別人您是看中了曲知府哪個女兒了嗎?”

“呸,本世子豈會看中那些庸脂俗粉。”邊墨硯啐了一口,折了身子往外走。

青龍心裏念了聲阿彌陀佛後又瞪了一眼無知無覺的玄武,提腳緊緊跟上。

渾然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的玄武摸了摸鼻子,很是無語的跟上。

回了客再來客棧上了樓,邊墨硯很是興沖沖的直奔對面的廂房,守在門口的護衛才將手一攔,廂房的門吱呀一聲打開,白芍探出個小腦袋瓜,“邊世子,咱們姑娘有請。”

進了廂房,邊墨硯徑直往椅子上一坐,看著坐在他對面的季望舒道,“到了此時,你總該告訴我你姓什麽了吧?”

“小女姓季,家父靖安侯。”季望舒淺淺一笑,坦然相告。

這答案委實出乎邊墨硯的意料,他原以為這個膽子大得不似尋常閨閣女子的小姑娘,約莫是哪個將門之後,後來命人搜尋一番無果之後,他便認為這約莫是哪個武將的外室之女,可如今得到的答案和他想像的答案相差甚遠,難免有些驚訝。

靖安侯府的姑娘?

腦海中轉了一遍後,桃花眼頓時一亮,雙眼灼灼的盯著季望舒問,“你便是那這些時日酒樓茶肆說得火熱的季大姑娘?”

看著自家主子一臉八卦的表情,青龍忍不住垂頭不忍直視。

被一雙漂亮得不像男人的桃花眼盯著,饒是季望舒也忍不住有些汗顏,點了點頭,她道,“正是。”

邊墨硯雙眸愈發明亮,像打量一件奇珍異寶似的看著季望舒,半晌他忽地拍手,“陸太傅總算沒白死,好歹還留了個像樣的子嗣。”

季望舒挑眉,不動聲色的提醒,“小女姓季不姓陸。”

邊墨硯卻是不以為然的扁嘴,“季青城生不出你這樣的狡詐如狐的女兒,他也不配當你的父親。”

這話說的實在讓人無法接下去。

季望舒無言以對,一怔過後便很是自如地含笑回他,“多謝世子誇獎。”

反正事實上,她只是占了這個身子,她的確不是季青城的女兒,而季青城,也的確不配當她酈望舒的父親。

她應對自如,絲毫沒有因為他的話有所感觸,邊墨硯便收了心,臉色一肅道,“季大姑娘此行,所為何來?”

見他終於問到正題,季望舒便也收了笑,反問,“敢問世子前來,所為何來?”

她不問反答,邊墨硯眸光微凝,不再是那個笑語相向的公子哥,此時的他,神情肅穆自有一股上位者才有的威嚴,“季姑娘,是本世子先問的,季姑娘想要知道本世子所為何來,難道不應該先回答本世子的問題嗎?”

季望舒嫣然一笑,端起桌上的茶杯,淺淺啜了一口方悠悠道,“世子所為何來,小女便是所為何來。”

這答案委實模淩兩可,邊墨硯氣極反笑,忽地將身子往前一俯,整張臉就這麽湊到了季望舒的面前,季望舒手中一緊,卻沒有閃避,任他打量。

“季大姑娘,本世子是聽聞紅遍江南的梨園春戲班子進了曲知府的門,本世子這才巴巴的趕了過來,季大姑娘難不成和本世子一樣,是看中了梨園春的臺柱小四喜?季大姑娘,這小四喜可是本世子先看中的,不能讓。”邊墨硯一雙桃花眼波光流轉,活脫脫一個風流倜儻的公子哥。

季望舒娥眉簇起,鳳眸含了絲促狹的看向邊墨硯,“君子不奪人所愛,小女亦有成人之美之度,世子既這般喜歡小四喜,小女自當成全,世子切莫擔心。”

一襲話說得一本正經,偏偏那波光瀲灩的鳳眸卻不無促狹的看著他,讓邊墨硯氣得直咬牙,小丫頭,倒是挺會裝糊塗的!

瞪眼看著季望舒,邊墨硯狀似不經意地道,“今日偶遇季大姑娘,一聊之下相見甚歡,不知今夜季大姑娘可否和本世子秉燭夜游,一賞淮安美麗夜景?”

賞景是假,想要盯著她才是真。

季望舒心中曬笑,含笑點頭應下,“世子既有此閑情雅致,小女自當奉陪。”

她這般毫不猶豫的應下,邊墨硯不由一怔,旋即大笑,起身道,“如此甚好,那本世子先告辭,季大姑娘可乘此機會好好休息,兩個時辰後本世子來接季大姑娘同賞美景。”

他大笑離開,白芍擔憂地問,“姑娘,邊世子他若真是盯著您,只怕——”

驛站那邊,夜郡影可是說過了,子時恭候姑娘大駕,有邊世子盯著,姑娘脫身不易啊!

季望舒淺笑搖頭,此次之行,收獲甚多,邊墨硯在這個節骨眼現身於此,除為葉朝峰而來不做它想,戰北王府居然也在靖州摻了一腳,委實出乎她的意料,她原以為,戰北王府從隨開國太祖打下西楚江山被封異姓王,能一直安然存活到現在不見頹敗,自是因為每任戰北王心思謹慎,從不讓西楚帝抓住足以導致戰北王府頹敗的把柄,可是從今日邊墨硯現身於此的情況來看,能膽大到在靖州一事上摻一腳,戰北王的心思或許不像她想像的那般細膩謹慎!

北面天字包廂,邊墨硯心情甚好的躺在床上哼著小曲。

青龍則是焦灼的搓著雙手,忍了半天才道,“世子,季大姑娘她應該亦是為了葉大人而來。”

有一個和您懷著同樣不可告人目的而來的人,在想著撬開葉大人的嘴,世子大人您難道就真的不怕季大姑娘搶先一步,撬開葉朝峰的嘴?

青龍開始覺得,為人下屬,太不容易了。

不知青龍內心想要撞豆腐想法的邊世子,很是愉悅的賞了青龍一記你很聰明的眼光,爾後道,“多一個人幫我撬開葉朝峰的嘴,就多一成勝算,何樂而不為?”

對自家世子這種對季大姑娘盲目信任的樂觀,青龍已經被打擊得麻木不仁,嘴角一抽道,“世子,季大姑娘一介姑娘家,為何要奔著葉朝峰而來?她一個姑娘家,即便拿到了那賬冊,又能做什麽?”

季大姑娘的膽子的確不像尋常閨閣女子,不然也不會跑去長樂賭坊找上自家世子談合作事宜,可是再膽大包天,也不過是個九歲的小姑娘,身後又無外家支持,不在家好好繡繡花彈彈琴的,跑出來摻合這些事,真讓人費解。

當然,青龍心裏是打死也不會承認,如果陸太傅還在世,如果陸府還沒被夷三族,季望舒今日便是做出再出格的事情,他亦不會覺得訝然的。

是啊,季大姑娘拿了賬冊想做什麽?又能做什麽呢?

邊墨硯難得的陷入沈思,眼前,似乎有個系著面紗遮去容顏的小姑娘,聲音清脆如出谷黃鶯,“這麽多銀子,自然是用來招兵買馬擴充軍資。”

當日他聽季望舒此言只道是戲言一場,如今看來,卻是他想差了,季望舒當日之言,許是肺腑之言!

一個九歲的小丫頭,招兵買馬擴充軍資?

這說出去也未免太過驚世駭俗了些!

難不成靖安侯也終於看出當今聖上並非一個明君,想要揭竿而起?

呸呸,不可能,季青城那個膽小如鼠又奸詐無比的老狐貍,哪有他這麽英明雄偉的遠見!

又或許,陸府還有人活著?

小丫頭此舉,是陸府後人授意為之?

成大事不拘小節,以陸府人的聰穎,利用一個最不引人註目的小丫頭,來行此事,倒也說的過去,只是——當日陸府三族被夷,可是由皇上親自監斬,幾百條人命,上至陸老太傅,下至陸老太傅才剛出生的不足一月的孫兒,都由夜郡影及皇上身邊的全公公親自確認無疑後才動刑的。

又或者,平南王賀蘭宣終於意識到他那個當了皇帝的侄子狼子野心,明白他那個皇帝侄子是不會容許有一個軍功蓋過他軍威勝過他的九叔的,哪怕是這個九叔和已逝的先皇一母同胞,是他的親叔叔。

其實在邊墨硯心裏,若平南王肯揭竿而起,他不但不會反對,甚或反會暗中支持一把。

當今聖上心胸狹窄,兩眼只緊緊盯著西楚國眼前那一畝三分地,完全無視南面如日中天的燕梁國那位國師的狼子野心,也看不清北漠這些年三不五時就來騷擾西楚邊境的目的,這樣一個鼠目寸光的君王,禍害的將是整個西楚國的子民,當然,他邊墨硯不是那麽心系天下子民的大仁大善之人,他只是不能讓整個戰北王府因為一個鼠目寸光的君王,落入一個萬劫不覆的地獄。

見自家主子終於肯認真思考,青龍這才放了心。

這些年以來,他很清楚,不管自家世子如何游戲人間,甚或有時候世子還會在關健時候掉鏈子坑他老子戰北王一兩次,但是,世子的聰明也是為整個戰北王府所認可的,但凡世子認真起來之後,做的那一樁樁事,哪一樁不讓人心血沸騰呢!

就像這一次的事。

誰都沒有想到,自家世子會借靖州布政使葉朝峰之手,將府上對世子之位虎視眈眈的三公子給坑了進去。

今日之行倘若成功,任憑如今的王妃再得王爺寵愛,任憑三公子怎麽蹦跶,那也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了!

王爺或許老了,所以才會識人不清,看不出如今的王妃假仁假善的面目下那顆骯臟貪婪散發著腐臭的心,亦看不出三公子那溫文爾雅兄謙弟恭的面具對戰北王世子之位勢在必得的貪念,王爺老了可世子聰慧,王爺或許能包容王妃和三公子很多方面的不足,但絕不會包容三公子將整個戰北王府置於死地的行為。

兩個時辰一閃而逝,邊墨硯準時登門。

依舊一身紅得無比招搖的紅裳,袖邊用上好的金絲繡著竹葉邊,波光瀲灩的桃花眼讓他整個人愈發的風流倜儻,見她望過來,邊墨硯忽爾挑眉輕笑,“季姑娘,本世子知道本世子英俊瀟灑風流倜儻,但季姑娘也不用妄自菲薄,季姑娘雖只是螢火之姿,但也遠勝那些庸脂俗粉,你我二人同行,當傳出一段佳話。”

被他一番超級自戀心態的話所驚,季望舒無言以對,想了想,端起小臉仰望著邊墨硯道,“邊世子誠然英偉不凡,按年歲,小女似乎可呼邊世子一聲叔叔亦不為過,能得英傳不凡的叔叔相陪共賞美景,小女不甚榮幸!”

一聲叔叔成功擊潰了超級自戀的邊世子,他楞了一楞,摸向自己的面容,他有這麽老嗎?這小丫頭居然喚他叔叔?

青龍和玄武不忍直視的垂頭憋笑,只聳動的肩頭出賣了二人的內心。

回過神的邊世子抓狂的擡起頭,卻見那始作俑者無比悠然的徐徐前行,他大步跟過去,滿臉郁郁的表情道,“本世子比平南王世子賀蘭霽尚且小一個月,丫頭,難不成你喚霽世子也是喚的叔叔?”

說完他不無得意的沖季望舒拋了個眼神。

誰都知道,平南王妃和季大姑娘的生母陸氏曾是手帕之交,季大姑娘喚平南王妃一聲伯母,若再喚其子叔叔,可不就亂了輩份。

面對他不無得意的笑眼,季望舒瞟他一眼,小臉滿是訝然地道,“原來霽世子比邊世子還要大啊?可是小女怎麽覺得,邊世子您看上去就比霽世子要大上許多呢?嗯,看來是少年老成的原故。”

說完她轉身再次前行,留下原地發楞的邊世子。

少年老成?他?

邊墨硯氣極反笑,小丫頭人小心眼卻靈活著呢,這麽牙尖嘴利的,看以後誰敢娶她!

娶她?

一想到這小丫頭日後嫁人的樣子,心中忽然一緊,莫名有些不適的感覺浮上心頭,他忙搖頭揮去那絲不適,大步追了過去。

夜色慢慢降臨,天邊只得寥寥幾顆星星,壓在黑沈沈的天幕。

季望舒慢悠悠的前行,身側邊墨硯也難得的安靜下來。

白芍白薇及青龍白虎四人緊隨在二人身後,亦是不發一言。

就這麽慢悠悠的,季望舒行至驛站後院的巷子停下腳步,螓首輕擡道,“世子,請。”

邊墨硯看看丈餘高的圍墻,斜睨了季望舒一眼道,“天黑風高,姑娘可要在下助一臂之力?”

季望舒淺笑搖頭,足尖輕點,似翩翩蝴蝶一般縱上墻頭,直將邊墨硯看呆了眼,她高站墻頭朝邊墨硯一笑又足尖輕點直奔驛舍而去,邊墨硯這才縱上墻頭緊追過去。

白芍白薇青龍玄武四人皆縱上墻頭,緊追各自的主子。

驛舍正中一間房,燈油如豆,夜郡影坐於桌邊,左手持著繡春刀,右手卻像輕撫情人一般輕輕撫拭著刀身。

“季大姑娘果然準時。”瞧著悠然從敞開窗戶翻進來的季望舒,夜郡影淡然道。

季望舒行至桌邊坐下,“夜大人乃守信之人,只是今夜,還多了一位不請而來的不速之客,還望夜大人見諒。”

她話音剛落,邊墨硯便自窗戶翻了進來,也大喇喇的走到桌邊坐下。

夜郡影探究的眸光朝邊墨硯望過去。

據他所查到的,戰北王府應該是沒有摻合到靖州之事中,這邊墨硯半夜而至,只能說明兩件事,要麽他查的不夠徹底,戰北王府有人摻合了靖州一事,要麽,戰北王想從葉朝峰這裏拿到摻與官員的名單,至於拿到這些名單之後想做什麽,路人揭知。

只不過,不管是季望舒,亦或是邊墨硯,不管二人今夜想對葉朝峰做什麽,只要保證葉朝峰不死於二人之手,別的,他都不關心,他關心的,只有二十八前千會滿門枉死的真相。

“二位請隨我來。”起了身,他朝屏風後行去,擰了一下床頭的開關,一道密室緩緩打開,他率先走入密室,季望舒和邊墨硯也不遲疑的跟上,三人邁進之後,密室之門緩緩關上,就像這房中從不曾來過人一般。

密道不長不短,行了五十米左右,夜郡影停下腳步,指向前方道,“再往前走二十米,可見葉大人,夜某就在此地等候兩位。”

這話的意思便是不想知道季望舒和邊墨硯手中持有什麽讓葉朝峰不得不開口的把柄。

季望舒轉身看向邊墨硯,輕聲道,“世子相信小女否?”

邊墨硯揚眉,“相信怎樣?不信又怎樣?”

“世子若相信小女,就讓小女單獨去見葉大人,若不信小女,小女就讓世子先去見葉大人。”季望舒一派從容勝券在握的表情。

邊墨硯啞然。

小丫頭的話再簡單明了不過,可是,他卻深知,自己若是信她,讓她先單獨見葉朝峰,王府的把柄就會落於她手,倘若自己不信她,先去見葉朝峰,又沒能撬開葉朝峰的嘴無功而返的話,小丫頭再去,讓小丫頭撬開葉朝峰的嘴,王府的把柄亦是落於她手。

他不像小丫頭這般有把握能撬開葉朝峰的嘴,小丫頭亦是看出了這一點才會這般說。

雖然信與不信,戰北王府的把柄多半都會落於小丫頭之手,區別卻就大了。

賣她個人情,讓她先見葉朝峰,縱王府把柄落於她手,她也應該會保守這個秘密,若不信她,他無功而返之後,把柄再落於她手,她肯定會當作籌碼來和他做一筆交易。

心中思緒快速翻滾,很快他便做了決斷。

“季姑娘請。”

含笑望了他一眼,季望舒不得不讚一聲,即便邊墨硯很多時候,給她的感覺的確像一個紈絝公子哥,但這些,都只是他刻意流露給世人看的表面而已,真正的他,殺伐果決,從不拖泥帶水,是個做大事的人!

往前行了二十來米左右,就見一鐵柵欄裏,葉朝峰閉目盤坐,鐵柵欄邊上,燃有碳盆,所以密室之中並不顯得寒冷,更難得的是,密室的上方,竟然還有無數個透氣的小孔,所以就算放有碳盆,空氣也不會沈悶。

許是聽到了腳步聲,葉朝峰睜開了雙眼,朝她望了過來,在看清是個*歲的小姑娘後,饒是葉朝峰見多識廣,也忍不住有些訝然。

行至鐵柵前盤腿坐下,定定迎上葉朝峰打量的眸光,她道,“小女此次前來探望葉大人,是想和葉大人做筆交易。”

她說的開門見山,葉朝峰默默望著她,卻是不發一語。

不管這小姑娘是何身份,能讓錦衣衛夜指揮使放她進來面見他,就這一點,他都不能小看了這小姑娘。

“葉大人不在乎葉府西府滿門上下幾十條人命,亦不在乎上至老母下至獨兒的性命,小女亦不在乎這些,小女要的,是葉大人手中握著的真正的賬冊以及名單,至於葉大人您要上交給皇上的那份賬冊和名單,小女並不關心。”季望舒一口氣說完,雙眸緊緊盯著葉朝峰。

這一次,葉朝峰不再沈默,冷然看著她道,“自打夜指揮使到了靖州,想要謀在下性命的人多如牛毛,想要和在下做交易的人更是多如過江之鯽,姑娘你,憑什麽和在下做成這筆交易?”

“小女的憑持很簡單,葉大人您看似嬌妻美妾環繞艷福不淺,膝下兒女雙全無憂,實則葉大人您自幼便被嫡母傷了身子,兒女皆是葉大人您用來掩人耳目之用,並非葉大人您親生骨肉。”在葉朝峰震驚的眸光中,季望舒淡淡的聲音,就似她說的只不過是由話本子上看到的故事而已,而不是關於朝廷正二品官員府邸的驚天秘密一般。

葉朝峰震驚地看著眼前眉目淡然卻鎮定無比的小姑娘,這個秘密,便是他身邊最得他信任的心腹,以及那些睡在他枕邊的女人都不曾察覺,這個小姑娘,她是怎麽查出來的?

雖然心中無比震驚,很快他便收了訝然之色,垂眸冷然道,“這些秘密,我原以為能帶進棺材,如今既被姑娘得知,可見這世上果真沒有不透風的墻,只不過,這些秘密在下卻也並不在乎,在下已是必死之人,能拖上這麽多人一起陪葬,倒也不枉此生。”

被他看似榮養實則圈養起來的嫡母,早已中風說不了什麽話,至於嬌妻美妾,嬌妻是嫡母看他榮升二品大員之後,迫不及待的將她娘家侄女許配給了他,而美妾,則是那些從他手中得了不少利潤的上峰下屬送來,這些女人跟著他享了這麽多年的福,也該共一次患難之災了,所謂的兒女,是他自己暗中買來的,既然親生的爹娘都能賣了她(他)們,想必是不會管兒女的生死了,活著艱難,倒不如跟著他共赴黃泉,來生,再做真正的父女父子吧!

季望舒原也沒指望憑這些就能說服於他,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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